讓員工敢犯錯 打造企業恆毅力

圖片來源:陳應欽

「我是……我是李…惠…安,」二○一七年開春,冬天還未過去,穿著無袖全黑洋裝、過膝馬靴的美國賓州大學心理學教授安琪拉.達克沃斯(Angela Duckworth),將她美國之外首場演講獻給了母親的故鄉——台灣。她精力豐沛地小跑步,登上舞台,一字一字地從記憶裡,搜出台灣師大畢業的母親教她的中文名字。

四十六歲的達克沃斯是美國心理學界的明星,她研究三百位奧運獎牌得主、大企業家等頂尖成功者之後發現,人類成功的究極能力,不是智商、天賦,而是恆毅力(Grit)。

這位哈佛畢業進入麥肯錫,之後轉到公立學校教數學,三十二歲才決定當學者的心理學家,一三年獲頒心理學界最高榮譽的麥克阿瑟獎,她在TED六分鐘的演講,三年已吸引近一千萬人次觀看。

去年五月,她的第一本書《恆毅力》一出版,即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並獲選當年度最佳圖書。除了教學,她也為白宮、世界銀行提供諮詢,她創辦的品格實驗室(Character lab)強調除了智育,成功還應該看品格,成為美國「讓每個學生成功法案」(ESSA)的重要智囊。

身為華人家庭的么女,達克沃斯說,自己的研究深受父親影響,因為父親很喜歡成功。但她的嚴父從小「打擊」她,說她不是天才。她去當老師的決定,也讓父女倆冷戰了半年之久。

也許是混血文化使然,達克沃斯的恆毅力,不同於亞洲人強調的堅忍卓絕,而是定義為「對有熱誠的長期目標持續的努力」。「亞洲人的問題常常是不了解自己的興趣,」她直言。

她也不一味強調西方式的鼓勵,她的成功方程式是「天分乘上努力等於技能,技能再乘上努力才會是成就」。「有天分不努力,就只能是潛力,」她直言,「訓練恆毅力,必須有高標準的要求。」

達克沃斯的研究令人振奮,因為她強調恆毅力可以經過訓練,除了內在驅動力,還有外在驅動力,不僅用於教育,也可以運用到企業管理。以下為專訪摘要:

問:什麼是恆毅力?

答:我定義「恆毅力」是為了達成極長遠的目標,持續保有熱情與堅持。努力很重要,但在亞洲,我想特別強調,熱情與堅持一樣重要,要做的是自己夢想做的事。

問:你的成功方程式,「努力」加乘兩次,為何特別強調努力?

成功的第一步,先找到熱情

答:讓我澄清一件事,雖然方程式裡,努力很重要。但努力從何而來?努力一定是來自你對這件事有熱情,覺得這件事有趣、重要,所以熱情與堅持一開始缺一不可。但長期而言,努力就變得很重要,不斷努力,會讓技能愈磨練愈突出,造就成功。

問:你會用一個人在單一工作待的時間長短,來衡量這個人有沒有恆毅力嗎?面對辭職與再堅持一下的選擇,你會怎麼建議?

答:的確,恆毅力是要你堅持下去。但有時,我們會後悔,被困在某件事太久了,應該早點放棄。問題是怎麼做決定。我覺得做決策的方法,是問自己做這件事的目標是什麼?目標本來就有不同的層次,最低的目標通常很具體、很短期,但往上多問幾個為什麼?目標就會愈來愈抽象,愈來愈是人的長期追求。

當你懷疑自己,還應該繼續在這裡工作嗎?你該問自己,現在這個工作、這家公司是否是最好的環境,能達到你長期的目標。

以我自己為例,當我接到哈佛、史丹佛的挖角電話,我必須自問,我作為教授的長期目標是什麼?是進一步精進品格特質的研究與實務。那我必須自問,去其他學校會比較好嗎?如果答案是會,那我就該辭職。截至目前為止,答案都是否。

用企業文化養出恆毅力

問:在培養恆毅力的環境上,你強調文化。你怎麼區分文化與教條?企業文化怎麼樣培養員工的恆毅力?

答:文化與教條的確像是硬幣的兩面。在人類歷史上,有些強勢文化非常危險且恐怖。我們不要忘記這些歷史教訓。文化與教條的分別,關鍵是文化的作用。

我的確深信,文化能夠協助人培養恆毅力。恆毅力文化的關鍵是領導人,取決於領導人自己是否「對某個長期目標,有熱情而且堅持」。

我問過大通銀行董事長戴蒙(Jamie Dimon):你全球有上萬的員工,他們許多根本沒有見過你,你只有一個人,你怎麼創造文化?他說,創造文化,領導人必須持續不斷,毫不鬆懈(relentless)。用行動展現文化,每週七天,一年無休,從早到晚,領導人持續傳達企業文化,讓這些價值觀深植在你的行為中,影響跟你接觸的第一層主管,然後他們也會選擇追求同樣價值的員工,一層一層傳出去。

強勢文化通常會創造專屬、特殊的語言用詞。譬如:西點軍校有個特殊用語Firstie。字面上,大家會認為這是新生,實際上,這是四年級(編按:當年,西點軍校畢業生將會第一次分發到軍隊裡擔任軍官,所以稱為第一年)。 只有內部人才能正確了解真義,我覺得,這些用詞都經過精心設計,像是密語,讓人有歸屬感。

直視錯誤,承認錯誤

文化也可以透過好的儀式,訓練組織的恆毅力。譬如:西雅圖海鷹隊有個「星期一老實說」(Tell the Truth Monday)的活動,每週一,整個球隊會一起看週末比賽的錄影,共同檢討海鷹隊犯的錯誤。直視錯誤,是訓練恆毅力很重要的一環;承認錯誤,討論如何改進,是一個非常棒的儀式。

問:你所謂的強勢領導,一定很外顯嗎?

答:不一定。在我認識的領導人中,有一位我認為最成功、最有恆毅力的女性,就是那種共處一室,卻不會讓人注意到的人。她是美國教育非營利組織「為美國而教」(TFA)的發起人卡普(Wendy Kopp)。

卡普不是最外向、形象最鮮明的領導人。但她堅持理念,讓最好大學的學生,做最好的準備來教書,她不斷修正做法,不僅影響了美國,也影響了全世界。所以,個性內向或外向不是重點,重點是堅定的信仰(conviction),真心熱愛他們所做。

有恆毅力的領導人,必須是誠實的人。他們承認錯誤,也從錯誤中學習。幾乎每一個領導者都告訴我一件事,必須讓部屬有安全感,給人們願意犯錯的空間:可以犯錯,犯錯並不可恥,如此,才能讓部屬敢挑戰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