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後救援,企業捐完錢後剩什麼?

永齡慈善教育基金會執行長劉宥彤擔任《未來城市@天下》開台論壇演講佳賓。

天下實驗室

天災發生時,鴻海董事長郭台銘總是被點名捐錢,直到郭董問永齡慈善教育基金會執行長劉宥彤:我們每次捐了以後,為什麼也不太知道改變了什麼?於是他們踏上一條「基金會做事也要規模化」的新路。企業協助城市重生的過程中,最適合扮演什麼角色?以下為劉宥彤在《未來城市@天下》開台論壇的演講摘要:

幾年前,我接了基金會執行長的工作後,先跟老闆說我要做一個問卷:基金會想要走到哪裡?我們想要為整個台灣社會留下什麼? 

我們當時得到一個結論,基金會的目標是:「認真並規模化投身於驅動社會向前的志業」,其中,第一個關鍵字是「認真的」,真的很認真,不是說我出來開個記者會講完就算了。第二個關鍵字是「規模化」,這可能是我們跟其他基金會最不一樣的,因為我們投入的資源,相對其他基金會而言是很大的。

基金會也可以追求規模化

其實,過去我們曾支持過很多小事情,誰出國比賽沒錢、誰跌斷腿了等,疲於奔命,天天都在處理。現在不是不處理,而是換成別的方式處理:我們花很多時間思考,哪些項目是有機會規模化的?因為,我們也有一些新創的背景,所以投很多新創事業時,也關注它們有沒有機會規模化。有規模化,才有可能變成一個事業或志業。規模化也跟我們的企業形象吻合、跟我們能夠投入的資源吻合,以及我們想要有的影響力吻合。另個關鍵字是能夠「驅動這個社會向前」。

其實,每一次天災發生的當下,我們都有一種捐錢或不捐的痛苦。前陣子,郭台銘董事長就語重心長問我說:為什麼日本人拿了捐款,能把事情做得這麼好?為什麼我們每次捐了以後,也不太知道後續發生什麼事?當然,不一定是受補助者沒做事,只是我們不知道,或是說溝通不那麼完整。

郭董常問,有沒有比捐款更好的方式?因為,每次天災,一定有社會期待他要捐、而且捐很多,但事實上,不斷捐錢的過程中,我們也會反思,到底事情有沒有辦法真的對整體產生正向幫助?例如,是不是可以比較有計畫性地去重建一個災區的經濟?不是只蓋蓋房子住一下,因為受創後最嚴重的是會產生經濟斷鏈,災民整體生活系統也會改變,這是我們期待設計可以解決的。

當所有人發展線上,為什麼堅持走線下?

我們做了10年希望小學,事實上是到偏鄉去做補救教學。但這10年教育環境改變很大,以前沒聽過「翻轉」,也沒有Coursera、可汗學院。這些東西出來後,偏鄉教育忽然變得更弱勢,我們也變得很弱勢,因為再也沒人覺得我們做的事很重要,大家都說要去做翻轉、都要上網。那時候就有很多人來跟我講,你們小學要改教上網、要做開源。其實我們沒有辦法那樣做,因為我們的stakeholder(接受委託的夥伴)有十幾個重要的大學,有很多的師培生,我們其實是他接觸社會實習的第一條道路。

第二,接受課輔的兒童,以及擔任課輔的大專生,都得不到支持了。又如接受我們委託印教科書的印刷廠,當我想要打破這件事情時,所有該被照顧的人,一夕之間都斷鏈了。我覺得沒有好與不好,端看你想要達到什麼樣的目的。尤其接受我們課輔的,大部份是較弱勢的人,並不是說你給他一個平板或電腦,就可以馬上補救。他們需要一個支持的系統。所以科技不一定能解決社會問題。至於企業基金會要設計什麼樣的制度,跟我們的目標、要達成的目的是有關聯的。

最好的設計,是能夠彈性改變的設計

接下來我想要提一個災區案例。莫拉克颱風是2008年,全台灣現在只有我們還在照顧莫拉克災民,這個地方叫永齡農場。

大家可能以為郭台銘連農業的錢都要賺,其實不是,那個地方我們已經捐給高雄市政府了,但高雄市政府不敢拿回去。因為他們說農業局一年預算大概也只有5000萬,但經營永齡農場一年要賠5000萬,所以高雄市府又委託給我們管理。

當時的設計佔地55公頃,是全台灣最大的有機農場,非常漂亮。為什麼賠5000萬呢?很多專家分析:因為那個地方,一天8個小時大概一半都在走路。一個生產型的農場,這樣的設計其實不是挺有效率。我並不是要檢討當年設計的人,但我們從裡頭有些學習,就是建設一個事情時,你的目標很重要。

當年,我想這農場是為了要休養生息,也就是那一群人不生產、不工作,每天躺在那邊也沒關係,因為那時候對他們來說太慘了,大部份的人全家都沒了,他也不可能工作,他只需要每天有個事做。但當時為了因應那個情境所設計的法規是沒有彈性的,所以當我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後,就會發現錢也是我們捐的、地也是我們做的,但是所有的事情還是窒礙難行。所以一個地方要救災,要長期的重建,很多設計的法規、想法、步驟,必須保留一定的彈性去面對整個文化社會的變遷。

所以後來發生天災時,老闆問我們還可以做什麼?我都跟他說捐錢最容易。所以對於日本在311大地震做的很多事情,我很敬佩。今天來講設計,可能不只考慮他漂不漂亮、好不好看,而是必須搞清楚願景、目標。這些事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後,再交由各個不同的專業人去設計。但坦白說,我覺得很多事情是沒辦法一次想得那麼清楚。如何設計容錯、可以被驗證跟修正的制度,是設計上很重要的精神。

(本文轉載自《未來城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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