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汪浩: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科技我知道,但,人性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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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來自人性,但人性到底是善是惡?新科技可能變成威權政府控制社會的工具,但也能打造出友善身障者的環境,以APP協助身障、高齡不便者的众社會企業,正是用科技創造出我們與善的距離!

1930年代,納粹黨操縱達爾文進化論,身障者被貼上「不適生存」的標籤,當時的「正常人」沒有站出來反對。當希特勒食髓知味,以更低劣的人性,結合假訊息與科技,撒下天羅地網,系統性進行族群「清洗」時,冷漠的德國知識分子始終沒敢站出來反對!

終於,二戰後瑟縮在德國大學心理實驗室裡的研究,發現了人性:「愛」的對立面不是「恨」,是「冷漠」!我們也終於理解,冷漠是科技濫用背後的元凶!而我們與惡的距離,和善一樣——只要一個轉身,就近在咫尺!

人性就是矛盾:我們害怕孤獨卻必須依賴,我們期待尊重卻不吝貶抑,我們需要事實卻習於說謊,我們享受樂趣卻縱容墮落!卡巴斯基實驗室發現42%的人嫉妒好友貼文,如果內容是自己不想看到的,58%的人會感到沮喪!

如果未來勢必要與科技共生,就要讓它學會愛

科技的疏離本質強化了人性的矛盾!「科技不會創造愛,但是,人其實是生來能夠愛人的,」人類學家海倫費雪說!

2013年,林崇偉辭掉交通大學教職,從研究室裡走出來,創辦「众社會企業」,就是一個典型「科技來自人性」的企業案例:「如果我們的未來勢必要與科技共生,就要讓它學會愛。」

「讓身障者用自己的眼睛來重新設計我們的生活世界,創造弱勢者及一般人都通用的空間、產品和服務,讓所愛之人無所罣礙,免除負擔。如果那不是愛,一個最包容友善的環境,那是甚麼!」林崇偉說。

2014年,他開始跟學生、志工與身障朋友們,四處走訪餐廳,在APP上匯聚無障礙資訊,協助餐廳改善空間與服務。「內容」是數位科技產品的核心,「重點在於我們想提供的是有溫度、能讓人快樂的資訊!」參與友善餐廳調查的楊慧玲這麼說。

從行動障礙的「死角」,轉變成友善餐廳的「眉角」

楊慧玲發現造成行動障礙的「死角」,會轉變成友善餐廳的「眉角」,因為輪椅般高望出去的微世界裡,無礙自在的迴旋,是服務業最高境界——有溫度的體貼!「障礙從來就不是身體,而是環境與人性造成的,」像楊慧玲這樣的「友善特派員」,也從單純的內容提供者,成了化解人際疏離的媒人。

「友善特派員」以細膩的觀察提供有用的資訊,發揮行動科技的力量,用自己的不便,創造大眾的方便,微創出讓所有人都能相互體貼的共同空間。這種打破社會冷漠的「通用」設計,是人性的普遍需求。2015年「友善好餐廳指南」出爐了,翻轉了身障者社會參與的角色,從被包容變成有貢獻,每個人更有自信與自尊,因為是身障者協助我們「正常人」,邀請家人走出冷漠的障礙!

依賴者可以成為貢獻者,德國「黑暗對話」的視障者協助科技公司發展室內導航系統、障礙預警智能鞋、盲人菜單等創新產品。創辦人海內克說:「盲人視力雖萎縮,視野卻擴展了!他們協助明眼人睜開他們的眼睛!」人性世界中,心盲比視盲更盲,盲人為明眼人突破了盲點。

善的聲量,就是獲利的含金量

自創立以來,众社會企業跨領域結合電信、餐飲、旅宿、交通、公共事業,還有各種不同障別社福團體,所開發一系列從餐廳、住宿、視障引導、觀光旅遊的APP,近年來幾乎囊括全球各項科技與社會創新獎。因為障礙者的貢獻,手機方寸間,善的聲量就是獲利的含金量!

因為善意是人性的基本需求,「面對少子與高齡化社會的冷漠,未來幫你翻身拍背、和你談情說愛,甚至對你吃醋報復,惡意攻擊的,會是一個AI機器人,」英國標準協會(BSI)蒲樹盛總經理半開玩笑對我說,「那麼讓科技理解善意,絕對是企業CSR的市場!」

2017年底,裕隆集團攜手众社會企業打造出「9453友善旅人誌,幸福家庭出遊趣」。這是台灣第一個家庭無障礙旅遊免費開放資訊平台,不僅在2018年被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遴選為年度社會融合創新政策典範案例表揚,也收錄在APEC官網成為各國推動共融經濟的重要參考。

「當日本和德國車商都無意與我們合作,為身障者家庭開發復康休旅車時,為台灣汽車工業裝上輪子的裕隆,再推上兩個輪子,」早就放棄與家人一起出門的楊慧玲,在納智捷V7創新的車體空間裡自在迴旋,實現自己與家人出遊的夢想。

出於善意的科技,終究能成就幸福

2500年來,人性不曾改變,卻讓科技從天使變魔鬼。墨子的城下防禦技術,裝上輪子的戰車,以實力推動「兼相愛」;但同時間,古希臘人卻為了美女海倫,裝上輪子的木馬,成了特洛伊戰爭裡的屠城兇器!

但是,出於善意的科技終究能成就幸福。2018年友善旅人誌參與了台積電基金會所號召建立的「把愛送出去」平台,設計出「偏鄉智慧公益交通平台」,在台東達仁、大武的部落裡設置了5部無障礙車輛;更訓練在地原民朋友擔任「幸福輪轉手」,提供高齡、身障與弱勢的族人免費的醫療與緊急交通服務。「科技彌平了咫尺間的障礙,讓幸福產業無遠弗屆!」林崇偉說。

從依賴者變成幸福媒合者

克服冷漠,科技才能讓人免於依賴與負擔!從依賴者成為內容提供者、幸福媒合者、自信自尊者、專業價值者、與產業協力者,像楊慧玲一樣的「友善特派員」,一步步翻轉不實惡毒的內容、孤單疏離的環境、自卑無望的生命、拖累親友的生活、與停滯難續的產業,讓身障者從「需要被幫助的人」,變身為「可以幫助別人的人」。林崇偉則一路打造可持續、能擴散的社會事業。

有著猶太人的血統,海內克的父母在1930年代的納粹追殺中相遇,使他終其一生尋找人性解答,呼籲人們不再冷漠。然而時至今日,德國總理梅克爾依舊沉痛的呼籲世人,希特勒的暗黑幽靈還隱藏在網路科技中。

2019年世界經濟論壇的全球風險報告:網路科技的邪惡內容正侵蝕我們的公民社會。人臉辨識的視訊科技背後,有比起操縱進化論更黑暗的人性。然而林崇偉證實了,即便一個米其林餐廳前或納智捷車廂裡的輪椅女孩,也能教會我們用科技圓滿愛!只要願意,一個轉身,我們與善的距離其實不遠!

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汪浩

德國科隆大學社會學博士,目前擔任逢甲大學社會事業中心主任。921地震後投書德國明鏡周刊,開啟往後20年參與社會創新與企業責任倡議。作過EMBA小主管,儲蓄互助協會與家扶基金會顧問,B型企業董事,青年署國際組織與社會企業訪問團德國團領隊,參與主持亞太經合會再生能源創新企畫競賽,認為勇敢跨界學習是社會創新的關鍵。為了教育部摩課師社會企業系列課程,爬上祕魯高原採訪印加牧民,是人生至今最快樂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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