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氣候緊急時代來了》 你就知道新冠肺炎為何會全球大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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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幾乎要把全球經濟變成僵屍市場,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2019年2月,《The Uninhabitable Earth: Life After Warming》出版,當時還有人質疑作者在販賣恐懼;然而,不到一年,作者提出氣候變遷與新病毒交互作用會感染全球的非預言,就在2020年的新冠肺炎疫情下被驗證。面對氣候緊急狀態,我們還能不作為?

過去,我們理所當然認為未來是亞洲世紀,但如今隨著氣候風險帶來的種種不確定因素,將創造新的贏家與新的輸家。你可能無法想像一丁點溫差變化或一種新型病毒就能把整個經濟變成僵屍市場。

以中國為例,不管氣候如何變遷,中國的崛起肯定會持續下去,只是它同時還必須兼顧與海洋、空污、更多不明疾病等等氣候風險的搏鬥。印度的城市愈來愈像蒸籠,第二大城德里,空氣品質惡化到只要正常呼吸,就等於每天抽兩包香菸以上;一項研究顯示,印度因氣候變遷造成的經濟損失,在全球居冠(美國居次)。

氣候變遷會帶來的經濟倒退,將是完全不同的等級。人類在崎嶇不平的經濟發展道路上前進,早已習慣挫敗,但有挫敗就有復甦,這是我們預期的經濟彈性。

氣候變遷將造成經濟大死

然而氣候變遷的世界不是這樣,不會有經濟大衰退,也不會有經濟大蕭條,只有經濟大死亡。氣候變遷造成的蕭條,不會讓我們有寬下心或喘口氣的時刻。雖然任何體系的瓦解,都有少數人能從中找到獲利的方式,但大部分人卻可能像活埋的礦工,被埋在礦井深處永遠出不來。

怎麼可能演變成這樣?天災、洪水、公眾健康危機,這些災難不只悲慘、代價昂貴,發生的頻率還會愈來愈密集。

陷入危機的系統不一定是社會與經濟,也可能是人體。由於氣候變遷和全球化,改變了人類與環境互動的方式,全球每年因為空氣污染單一原因死亡的人數至少有700萬;地球上仍有許多人類所知甚少的細菌與病毒,氣候變遷會如何改變或重組這些病媒,仍充滿未知,加上居住空間擁擠,更使疾病傳染更快速。

此外,火燒眉毛的地球已經影響到我們的心理健康,帶來情感疾病、焦慮症、失智症。每多一天不作為,我們付出的代價就愈高,而且會呈指數成長。我們是第一個看到氣候惡化的一代,也是最後一個有機會補救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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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緊急時代來了》共計四部24章,「CSR@天下」摘錄轉載本書第13章「氣候瘟疫」與第14章「經濟瓦解」,這也是當前世界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下的寫照。看完全書,將可更理解當前的疫情並不會是單一事件,而是我們人類必須共同面對的挑戰,必須要馬上為因應氣候緊急時代作出回應。以下為精采轉載:

第13章 氣候瘟疫

岩層是地球歷史的紀錄,以百萬年計的地質年代,被時間的力量壓縮成僅僅幾公分的地層,有些甚至不到1公分。冰也有同樣作用,像一本記錄氣候的帳本,更是凍結的歷史,某些部分解凍後甚至有可能甦醒過來。

北極冰層裡凍結的,有幾百萬年前曾在空氣傳播的疾病,也有人類出現以前曾在地球上活躍的病毒。假如這些史前瘟疫的細菌或病毒從冰層裡釋放出來,人體的免疫系統恐怕完全無法抵抗。

真的有科學家把幾萬年前的細菌召喚出來

科學家已經在實驗室裡成功讓幾種不同的微生物復活,2005年,3萬2,000年前的嗜極端菌成功復活;2007年,一種800萬年前的微生物也成功復活。還有一位俄羅斯科學家竟在自己體內注射一種350萬年前的細菌,就只是因為好奇會有什麼結果(他還活著)。2018年,科學家又讓在永凍土中凍結了4萬2,000年的蠕蟲這種較大的微生物復活了。

除了古微生物,北極冰層裡也藏了比較近代的可怕疾病。在阿拉斯加,研究人員發現1918年流感大流行時的病毒遺跡,那次流感造成5億人感染、5,000萬人死亡,約莫當時世界人口的3%,比第一次世界大戰死亡人數還要多,戰爭加上流感使那段期間的死亡人數達到高峰,一次大戰也因而提早結束。

科學家懷疑阿拉斯加的冰層還封存天花病毒、鼠疫桿菌,以及其他各種原本已走入歷史的疾病,等於一部人類重大疾病的簡史,如今卻像一碗雞蛋沙拉被晾在北極的太陽下。

冰封的微生物解凍後,大多數未必能存活,那些復活過來的,通常是在實驗室嚴苛的條件下復甦的。不過,在2016年,俄羅斯有廿幾人感染炭疽病,其中一名男孩死亡,原因正是永凍土解凍後露出一具有帶炭疽桿菌的馴鹿屍體,那頭馴鹿死了至少有75年,當初害死牠的炭疽桿菌卻還能在解凍後釋放孢子,附近有兩千多頭馴鹿也因而死亡。

地球暖化可能讓病媒蚊突破疫區界線

比起古老的疾病,流行病學家更擔心的是現有病原體會因暖化而轉移陣地、基因重組,甚至重新演化。

第一個問題是地理性的,在近代早期以前,人類的移動性不高,疾病比較難大流行,某種病原體有可能摧毁一個城鎮、一個王國,極端情況下甚至打垮整個洲。但大多數時候,病原體沒辦法傳播到離受害者太遠的地方,也就是根本傳不遠。黑死病造成歐洲近60%人口死亡,但試想想,假設當初是發生在一個徹底全球化的世界,結果會有多麼可怕。

今天,雖然世界已經很全球化,人類族群間也迅速融合,但地球生態系統基本上還算穩定,這也是疾病大流行的防護網。我們知道某幾種病原體會在哪些地方傳播,也知道這些病原體在哪種環境下無法存活,這就是為什麼探險旅遊中要是會接觸到某些病媒蚊蟲,行前需要預防性用藥和施打各種不同的疫苗。

然而,全球暖化會打亂這些生態系統,意味著疾病有可能跨越原來的防護網,就像當年科爾特斯把天花病毒帶入中南美洲一樣。目前,每一種由蚊子傳播的疾病,傳播足跡都受到監控,但隨著熱帶的範圍擴大(目前每10年擴大50公里),原來的疫區界線正在快速消失。

在巴西,好幾個世代以來,黃熱病只在亞馬遜盆地流行,這裡是嗜血蚊屬和煞蚊屬這兩大類病媒蚊活躍的地方,因此在亞馬遜叢林深處生活、工作或旅遊的人會有染病之虞,但也只有這些人需要擔心。然而,就在2016年,黃熱病傳播到亞馬遜以外,因為愈來愈多蚊子往叢林外擴散,到了2017年,黃熱病傳到了巴西人口稠密的大都市聖保羅和里約熱內盧,超過3,000萬人(其中很多住在貧民窟)面臨這種死亡率3%到8%的傳染病侵襲。

黃熱病只是全球暖化下,眾多會隨著蚊子遷移擴散、征服愈來愈多區域的瘟疫之一,這可以說是大流行病的全球化。目前,全球每年因瘧疾單一疾病死亡的人數就有100萬,感染的人更不計其數,但住在緬因州或法國的人不太需要擔心感染。然而,隨著熱帶範圍向北推進,蚊子跟著遷移,這些地方的人也要開始擔心了。

在接下來的這100年,世界上將有愈來愈多人口活在這些疾病的陰影下。

氣候變遷讓瘧疾變得更盛行

不過才幾年前,你也還不太需要擔心茲卡病毒,不是嗎?茲卡病毒剛好可用來說明流行病學家擔心的第二個問題:基因突變。我們以前從來沒聽過茲卡病毒,一方面是這種病毒以往只局限在烏干達和東南亞地區;另一方面,這種病毒以前似乎不會導致新生兒有先天缺陷。

直到幾年前,茲卡病毒會造成新生兒小腦症的訊息在全球引起恐慌,但到目前為止,科學家仍然無法真正明瞭背後的機制。有可能病毒傳到美洲後出現基因突變,或為了適應新環境起了變化,也可能茲卡病毒在另一種病毒同時存在的情況下,才會對胎兒產生可怕的作用,而這另一種病毒在非洲很少見。還有一種可能,烏干達的環境中或免疫史上有某種因素能夠保護孕婦和胎兒。

不過,我們倒是很清楚氣候變遷會如何影響某些疾病。例如瘧疾在炎熱的地區特別盛行,正因如此,世界銀行估計,到2030年以前,全球將有36億人面臨感染瘧疾的威脅,其中1億人是因為氣候變遷的直接影響所致。

像這樣的預測不僅需要氣候模型,還必須對病原體和病媒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有所理解。瘧疾的傳播是靠病原蟲和蚊子;萊姆病的傳播是靠病原菌和蜱,而俗稱壁蝨的蜱,也是全球暖化下另一種正在快速增長的危險病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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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讓新病毒的傳染變得更難預測

根據調查記者菲佛(Mary Beth Pfeiffer)的報導,萊姆病例正在日本、土耳其和南韓急劇增加,這三地在2010年以前從來沒出現過萊姆病(零病例),現在每年卻有數百名韓國人被感染。目前,荷蘭有54%的地區受到蜱蟲侵擾;在全歐洲,萊姆病例已增加到標準值的3倍。在美國,每年的新病例約是30萬例,由於許多病例在接受治療多年後仍然持續出現症狀,未來病例數恐怕會不斷累加上去。

人類對蜱早有認識,算是人類懂得最多的寄生蟲了。但萊姆病卻是相對新的疾病,醫學界對它的理解尚淺,賦予它的病徵也顯得既神祕又不連貫,從關節疼痛、疲累、記憶喪失到顏面神經麻痺,幾乎只要是找不出病因,而病患又曾被病媒蚊蟲叮咬過,都以萊姆病來解釋。

地球上還有數不清我們所知甚少的寄生蟲,這表示我們對氣候變遷會如何改變或重組這些病媒,充滿疑問與無知。氣候變遷帶來人類首次接觸的「瘟疫」,也就是一個陌生疾病紛紛出爐的新世界,人類從來沒有遇過,想擔心也不知從何擔心起。

「新世界」並不是誇張的說法,科學家推測,地球可能有超過100萬種病毒是我們不知道的。細菌是更棘手的微生物,我們知道的細菌大概更少。最可怕的也許是目前在我們體內暫時相安無事的細菌,即使是人體內的細菌,也有99%是科學界不了解的。這表示我們對於氣候變遷會如何影響人體,比方說腸道的細菌,幾乎一無所知,這些現代人重度依賴、像隱形工廠工人一般幫我們消化食物、控制焦慮,以及處理各種大大小小功能的細菌,究竟有多少會因為氣溫升高幾度而突變、減少,甚至全部滅亡呢?

那些與人類共生了可能幾百萬年的無害細菌,會不會一夜之間轉變成早已進駐我們體內的病原?這至今仍然是個謎。但無知不會令人心安,不會因為我們不去理解問題,災難就不找上門來,氣候變遷終將讓我們明白我們要付出的代價。

第14章 經濟瓦解

你不一定要相信經濟成長是燃燒化石燃料所創造的海市蜃樓,但氣候變遷會傷害經濟成長,卻是你必須憂慮的事。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學者項中君(Solomon Hsiang)和米格爾(Edward Miguel),以及史丹佛大學的科學家柏克(Marshall Burke),共同提出的研究結果:平均每升溫1°C,經濟成長就會減少1個百分點。這是極大的減幅,經濟成長率只要幾個百分點就已算「強勁」。這份研究在學術界備受肯定,三位學者預測,在本世紀末以前,氣候變遷會使全球人均所得減少23%。

本世紀末 氣候變遷會讓每個人的平均所得減少23%

如果看的是機率,結果更可怕。要是碳排量不減,到2100年氣候變遷將造成全球產出減少20%以上的機率是51%,造成人均GDP下降50%以上的機率是12%。相較之下,19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造成全球GDP下降大約15%。

2008年的經濟衰退期間,全球GDP減少了2%,那是一次性的震盪。項中君和他的研究團隊預測,氣候變遷有12.5%的機率會在2100年以前帶來不可逆的持續性衰退,衰退幅度要比2008年那次經濟衰退嚴重25倍。甚至有研究發現,這些預測數字很可能大幅低估了未來情況。

這等規模的經濟災難,我們目前很難領會,即使在後工業社會的西方發達國家,大家周旋在各種經濟指標(失業率、GDP成長率)之間,好像這些指標就是人生的全部意義一般,這樣的預測數字還是有點難懂。

我們已經太過習慣穩定的經濟和持續的成長,以至於可以想像的範圍大約落在經濟衰減15%(經濟大蕭條時代),到經濟成長7%(1960年代初全球蓬勃發展所達到的全球經濟成長率)之間。這兩個數字是不尋常的一次性高峰和低谷,頂多持續幾年,大多數時候經濟的波動只有小數點的微幅差距──這年2.9%、那年2.7%。

未來十年 至少有1億人因氣候變遷退回貧窮深淵

至於氣候變遷會帶來的經濟倒退,則是完全不同的等級。

如果把世界各國分開來看,數字更令人擔憂。有些地區會因此受惠,因為北方的氣候變暖,有利於農業和經濟生產力,例如加拿大、俄羅斯、斯堪地那維亞、格陵蘭等。但在中緯度地區,也就是目前全球經濟活動的主要角色(美國、中國)將損失將近一半的產出。赤道附近地區受暖化的影響更大,整個非洲、從墨西哥到巴西、印度和東南亞地區,損失將接近百分之百。

世界銀行在2018年估計,在目前碳排放模式不變情況下,南亞地區將有8億人的生活條件急劇惡化,其中1億人在未來10年內就會因氣候變遷掉入極端貧窮的深淵。也許「掉入」應該改成「回到」,因為最容易受到衝擊的,就是那些剛剛才擺脫赤貧的人口,這些人之所以能脫離僅能餬口的生活,就是受惠於發展中國家由工業化和化石燃料所帶動的經濟成長。

高溫會直接影響經濟成長,就像高溫會直接影響健康。這方面的代價有些已經可以看得出來,例如鐵路軌道變形、飛機無法起飛等。因為高溫破壞了讓飛機起飛的空氣動力,這種現象如今在炎熱的機場已相當常見,例如鳳凰城機場(順便提醒一下,每一張從紐約到倫敦的來回機票,就足以使北極多消失3平方公尺的冰)。從瑞士到芬蘭,熱浪導致發電廠必須暫時關閉,因為冷卻液的溫度變得太高,無法發揮作用。

印度在2012年曾發生影響6.7億人的大停電,原因是該來的季雨沒來,農民只好人工灌溉農田,導致輸電網負荷過重。除了最發達國家的最先進工程,全球各地的基礎建設基本上都沒有考慮到氣候變遷,這表示我們觸目所及,很多建設都不堪一擊。

高溫與空污可能已經影響了我們的認知能力

其他沒那麼直接的影響也已經顯現,例如生產力的問題。過去幾十年來,經濟學家一直納悶為什麼電腦革命和網際網路並未有效提升工業社會的生產力。事實上,這些發明以及其他各式各樣提高效能的電腦功能問世之後,這段時間的經濟體,尤其西方發達國家的最大特徵就是薪資和生產力停滯、經濟成長遲緩。學者推測的一個可能理由是:電腦使人類社會更有效率和生產力,但與此同時,氣候變遷有相反的效果,削弱、甚至完全抵消科技帶來的提升。這又是怎麼發生的呢?

有一派理論認為,因為高溫和空氣污染對認知功能有負面影響,且不論這個理論能不能解釋過去幾十年的大停滯,我們目前知道的是,全球愈來愈熱的天氣確實會降低工作生產力。

你一定有過大熱天裡冷氣壞掉,必須費盡精神才能專心工作的體驗,就能明白為什麼氣溫會影響生產力了。

氣候變遷是鋪天蓋地的危機,會影響人類生活的每個層面。但因而帶來的苦難或好處,卻不會平均分配,不論國與國之間、同一國家的不同地區之間,差距都會很大。已經相當炎熱的印度、巴基斯坦等國,受創程度也會最大;在美國境內,暖化的代價主要將由南部和中西部吸收,部分地區的地方稅收可能減少到20%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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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地球升溫3.7°C 全人類財富的2倍也賠不起

氣候變遷帶來的野火、乾旱、饑荒,代價已經是天文數字,現在一個颶風通常就能造成上千億美元的損失。根據一項估計,地球如果升溫3.7°C,氣候變遷造成的全球損失可能達到551兆美元(也就是目前全球財富的將近兩倍)。人類目前的排碳模式要是不變,地球的升溫幅度還會比這更高。

從過去幾十年人類社會對政策的共識,我們了解到因應氣候變遷的調整措施,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被接受,不需要多花錢,要是還有機會增進財源,就更好了。這種市場邏輯的短視本質大概永遠不會改變,但過去幾年來,隨著綠色能源這種替代措施的成本大幅下降,這個方程式已完全翻轉過來:現在我們明白,面對氣候變遷完全不作為,代價往往比採取最積極的作為還要高。

假如你不認為花錢去買股票或政府債券以賺取未來報酬,是絕對不可為的事,那你應該也會贊同花錢進行因應氣候變遷的結構調整。有一份2018年的研究報告計算全球在2030年以前完全轉換到替代能源的成本,得出數字:負26兆美元,也就是說,比起維持現有系統不改變,在接下來十年重建全球所有的能源基礎設施,我們還能賺到26兆美元。

氣候緊急狀態是現在進行式,如果我們再不作為,很可能不用等到下一代,我們現存的每個人,都將付出嚴重的代價。


 

《氣候緊急時代來了》(The Uninhabitable Earth: Life After Warming)

作者:大衛・華勒斯—威爾斯 David Wallace-Wells

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20年4月1日

《一個河生物的告白》— 2020,為淡水河做一件事|紀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