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願意省下一滴水,給河裡的魚喝?|為淡水河做一件事 #5

石門水庫曾經是遠東地區最大的水庫,其總容量超過3億立方公尺,目前的有效蓄水量超過2億立方公尺。

Ken Marshall(CC BY 2.0)

自來水管漏水、灌溉系統輸送損失,我們每年浪費了20個裝滿水的石門水庫;用水庫截流、把處理過的生活污水放流,淡水河流域裡的水,就這樣被我們一滴滴的拿走。沒有水的河還能是河?沒水的河要魚兒怎麼活?

為淡水河做一件事】系列報導:復育一條河,是為了拯救一片城市。2020,CSR@天下號召全民參與06.19淨河活動,共同簽署《淡水河公約》,天下雜誌承諾持續追蹤報導淡水河水質與生態變化、要求改變。這次,我們一起為淡水河做一件事。

「裡面的水是人工引流的,水一抽走,圳溝就乾了。」台大校園內還可以看見的瑠公圳渠道已經不是原來的溝渠,台大水工試驗所技正暨特約研究員黃國文看著新修整過的溝渠與不遠處的人工湖說,「這些設施都太過人工,即便有一些生物,也無法形成自然的生態系統」。

台大水工試驗所 瑠公圳 黃國文 台大 水資源 河川 淡水河台大水工試驗所技正暨特約研究員黃國文說,台大校園內現存的瑠公圳渠道是靠人工引流才有水,沒法形成自然生態系。圖片來源/黃昭勇攝

台大水工試驗所 瑠公圳 黃國文 台大 水資源 河川 淡水河台大水工試驗所旁整修過的瑠公圳。圖片來源/黃昭勇攝

水庫攔截、污水放流 人類讓河川都乾涸了

從百年前人們大舉進入淡水河流域生活開始,建水庫截流、透過取水口引流、將髒污的廢水簡單處理後直接排放入海、透過種種工程防堵洪水。我們不斷把水從河川趕走、拿走,但河裡面的生物呢?沒有了水,牠們還能生活?

長年研究城市規劃、水域治理的經典工程顧問主持人劉柏宏,曾協助新北市提出「2030大河願景」,舉辦過多場流域工作坊。他希望有一天,中和的瓦磘溝、蜿蜒於新北市跟台北市的瑠公圳又能夠有潺潺流水。

瓦磘溝注入南勢角溪後再注入新店溪,因為曾設置燒窯製磚瓦而得名,在中、下游及上游一小段為中和區與永和區的界河,全長4.7公里。早年瓦磘溝下游有碼頭可通行小船,現已被整治成為混凝土排水溝;瑠公圳最早於清朝乾隆年間開鑿,是北台灣重要的灌溉系統,從新店溪取水供給松山區的農田使用,由於台北市密集開發,目前幾乎已失去功能,在台北市、新北市等地還可以看到渠段。

新莊 中港大排 河川 淡水河 河川治理整治後的新莊中港大排,在早期河水豐沛的年代,船隻可由關渡經淡水河航行至此。圖片來源/黃昭勇攝

新莊 中港大排 河川 淡水河 河川治理位於新莊的中港大排。圖片來源/黃昭勇攝

這些與先民日常生活緊密連結的圳、溝,現在幾乎都長年乾涸。不只市區內的河段沒水,淡水河流域在水庫、集水區以下的中游河段,在枯水期的水流量也少得可憐。

2006年國科會委託成功大學的研究指出,淡水河流域位於亞熱帶氣候區,冬季盛行東北季風降雨甚多,夏季盛行西南季風,燠熱而多陣雨,颱風期間常降豪雨,易致使水災。早年河道寬闊、水流豐沛,船隻甚至可以航行到現在的新莊,雨量豐沛的流域,在枯水期卻日趨乾涸。

淡水河流域流量與雨量的分布有直接關係,三大支流中的基隆河枯水期發生在每年的3月至8月,大漢溪枯水期為每年11月至翌年5月,新店溪則為每年12月至翌年5月。研究指出,淡水河流域中上游有許多水庫提供水資源運用,河道內的天然流量在水庫建成以後大幅減少,已改變淡水河天然河川流量變化特性,河川基流量相對減少,對生態與水裡生物帶來極大威脅。

能不能 每年撥1%的水給淡水河解渴?

劉柏宏認為,不論是瓦磘溝還是瑠公圳,都是民眾可以親近的水域,如果可以再有水流過,生態就有機會恢復。他說,關心溪流要從理解溪流開始,從各種類的圖資以及歷史、人文、自然、生態、土地權屬等調查,來理解河流與城市的關係。

劉柏宏表示,目前河川排水及高灘地規劃方向定位不明,很多河川的基流量不足,如果可以透過程式與流域整體考量的「水土共治」,才有機會將水庫局部水量釋放來增加河川基流量。對策上,是必須建構基本資料庫,針對河川與區排進行分類,結合景觀專業落實河川整體規劃。

黃國文指出,人類對使用水資源必須要有新的想像。他舉例,石門水庫總容量超過3億立方公尺,目前的有效蓄水量超過2億立方公尺,這曾經是遠東地區最大的水庫,每年要蓄容滿水4次才夠我們使用。

「但你知道這些水庫、人工設施供給的自來水,最大的用戶是誰嗎?」黃國文說,最大的用水其實是農業用水。

石門水庫 水資源 水庫 全景圖 台灣 淡水河石門水庫是台灣北部的主要水庫之一,亦是台灣第一座多功能水庫。圖片來源/Wei-Te Wong (CC BY-SA 2.0)

根據經濟部水利署最新統計,2018年台灣地區總降雨量扣除從河川直接排入大海以及滲入地表成為地下水的水量為167億立方公尺(相當於55個裝滿水的石門水庫),其中養殖業、農田灌溉與畜牧業合計的農業用水占71%,國人以為是用水大戶的工業用水約占10%,其餘約19%是包含自來水在內的生活用水。

 

黃國文說,農業用水約119億立方公尺,只要從裡面拿出1%、約半個石門水庫的滿水量給河川,裡面的魚蝦就可能可以活得很好。但這牽涉到我們長期對水源、水權的分配,也牽涉到中央、地方、跨局處、跨法人單位的權責,很難做出改變。

自來水管、灌溉溝渠漏水 我們每年損失20個石門水庫

珍貴的水被我們用人工設施截流,變成日常使用的自來水,但還有更多水是在使用中被浪費掉。

監察院2015年的調查報告指出,國際自來水協會建議自來水管線要有1.5%的年汰換率,但台水公司管線汰換率僅1%,也就是說,100年以上才會更新1次。而台水公司的管線已有80%以上超過使用年限,倘若未能加速管線更新改善,將使自來水系統的漏水量大於修復量,會愈來愈缺水。

監察院舉例,台水公司2012年供水效率僅為70%,相當於50年前日本的水準,也就是說漏掉損失了約10億立方公尺的水。

監察院另一份報告也指出,農委會雖然自2001年起推動執行「加強農田水利建設計畫」改善渠道輸漏水損失,至2015年6月累計完成4,915公里改善,占總灌溉排水系統長度7萬公里的7%,已減少了3.44億立方公尺的輸水損失。但農業用水由水庫送到農田中的圳道就損失了36%,以每年農業總用水量約130億立方公尺(含天然河川、水庫及地下水源等)計算,1年就損失了約50億立方公尺,相當於17個裝滿水的石門水庫。

石門水庫 水資源 水庫 全景圖 台灣 淡水河石門水庫正經由電廠放流口進行排沙。圖片來源/Peellden(CC BY-SA 4.0)

監察院表示,農委會每年編列預算維修300公里圳道,但灌溉圳道長約7萬公里,約需240年才能汰換1次,是農業用水輸送過程漏失嚴重的原因。

自來水的10億立方公尺加上農業灌溉的50億立方公尺漏水,我們每年就損失掉將近20個裝滿滿的石門水庫。

只是回收1/9的生活污水 就可以供1,000萬人一天使用

曾任內政部長的台大土木工程學系教授李鴻源也點出,河川缺水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污水的海洋放流。他說,過去我們把污水全部截走,經過獅子頭的轉運站最後到了八里污水處理廠,處理完後就把它給放流了。

他說,過去我們對污水的態度是去之而後快,但是淡水河是感潮河川,也就是會有海水進入河道,感潮段從上游來的河水跟下游進來的潮汐之間是靠水的力量達到平衡點,經淡水河進來的潮水,在大漢溪可以到新海橋,基隆河是到汐止,新店是則到中正橋,當污水被截走放流以後,上游淡水的力量減少了,海水就會往上入侵,造成水質鹽化。

「回過頭來看,我們錯了,」李鴻源說,污水其實是資源。從八里污水處理廠一天放掉約120萬噸的污水,台灣每天放掉的污水更達285萬噸,「285萬噸是什麼概念? 285萬噸是約1,000萬人一天的用水量,」李鴻源感嘆,每年5月前後,假如梅雨不來,我們就要缺水了,嚴重的時候,桃園跟林口的居民一個星期要有兩天停水。

污水是資源,我們為什麼把它丟了?

李鴻源認為,還是跨部會的問題。他解釋,把水處理完丟掉的單位叫做內政部營建署,水資源開發單位叫做經濟部水利署,過去這兩個部會不會在一起開會。2014年李鴻源讓兩個署長一起開會,告訴營建署把要丟掉的水讓水利署收回來,當時從南到北做了8個示範場,讓污水可以回收再利用,但也只回收30萬噸,1/9不到。

李鴻源認為,台灣應該要把大部分的生活污水全部回收再利用,藉此發展節水產業,不但可以解決淹水問題,還可以到全世界去賺錢。他說, 中國大陸一年水處理、水回收的產值高達10兆台幣,但這塊餅,台灣一口都吃不到,卻被以色列、新加坡這兩個沒有水資源的國家拿去,這才是我們要發展的產業。

此外,李鴻源也認為,過去我們迷信像八里污水處理廠這樣的大系統,但在極端氣候之下,一個雷擊就可以把獅子頭轉運站給癱瘓,現在應該要做中系統、小系統,也就是每個社區的污水自己集中、自己處理。他舉例,現在很多新北市的學校裡面有人工濕地,裡面種滿了水生植物,這些水生植物可以處理學校廚房的水,處理小朋友在學校期間使用污染不高的水。

人工濕地可以就近處理生活污水,處理過的污水讓人工濕地的生態可以發展,裡面會有三斑鬥魚、蝴蝶、很多的青蛙,然後看到植物生長。李鴻源說,如果整個大台北讓中系統、小系統跟景觀結合,重新設計停車場、公園,不但可以解決局部淹水和水質的問題,還可以用最少的代價,達到讓淡水河有水、水質變好的最大效果。

你願意省下一滴水幫淡水河解渴嗎

劉柏宏也認為,要增加河川水量,要以生態景觀為前提,民眾用水的觀念要改變,用水減少後水庫的放水量增加,就可以讓整個生態系統變好。他說,提高水費,用水就可能會減少,水資源利用將產生正向循環。

 

為了讓淡水河流域裡的魚兒也可以有水喝,你是不是願意多繳一點水費?把省下來的一滴水給魚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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