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蘭大溪漁港停車場邊上,有一塊鋪著碎石、插著圍籬、看起來像是新近開整出來的小公園。裡面還有個像是貨櫃屋的咖啡色建築,遠看以為是小木屋,近看才發現建材並非木頭。大門深鎖、牆上幾扇小圓窗,這棟屋子的用途,乍看之下令人費解。
原來,這是2025年初啟動的大溪漁港海廢再生園區,帶著點設計感的建築,則是台灣第一座以回收海洋垃圾打造而成的「海廢再生屋暫置所」,啟動了全台首見「海廢轉生再利用」的4R模式——回收(Recycle)、轉化(Repurpose)、再製 (Regenerate)、回饋(Reward),讓大溪漁港成為國內第一個「減廢漁港」示範基地,也成為企業、地方政府、在地草根行動結合,共同推動海洋永續的重要案例。
垃圾變資源:800公斤的海廢,變成1,600公斤的塑木
這是太古可口可樂(台灣)針對海洋廢棄物問題,於2024年啟動的「See the unSEAn 」海廢轉生計劃,將漁民自發性回收的海廢,製成可再利用的板材,再生屋暫置所使用的建材,就是這個再生板材。800公斤的海廢,包括寶特瓶、瓶蓋和保麗龍在內,透過再生處理變成1,600公斤的塑木,大幅減少62%的碳排,成為垃圾變資源的示範。
關於「垃圾變資源」,太古可口可樂並不陌生。三年前,他們以「bonaqua」品牌導入全台首款100%用再生塑料做成的寶特瓶,現在已將綠色包裝擴展到旗下其他品項。2024年,其在台灣生產的所有鋁罐與玻璃瓶產品,使用再生材質的比例分別達15%與50%,可口可樂和雪碧600毫升的寶特瓶,也用了30%的再生塑料。
太古可口可樂(台灣)公共事務、傳訊及可持續發展總監張燕妮指出,為了實現「瓶到瓶」的願景,太古可口可樂的中期目標是在2030年初級包裝要含50%的回收材料。目前每年都依進度前進,2030年達標應不會有問題。
「我還挺有信心的,」張燕妮說。
然而,即便自身達標,仍無法百分百落實「瓶到瓶」願景,原因之一就是海洋廢棄物。
垃圾比魚多,大溪港環保艦隊自發清海廢
根據環境部的資料,2024年全台海岸廢棄物現存總量為981噸,其中近七成(68.1%)是漁業廢棄物(保麗龍、漁網、浮球等),塑膠瓶跟玻璃瓶分別占9.6%與7.3%。雖比2019年減少57%,但不表示問題有所改善,因為這個數字並不包括漂流海上的垃圾。
海廢再生計劃的關鍵人物——金隆勝六號船長黃士洋,就是因為海上撈起的垃圾比魚還多,開始自發淨海,並於2022年率先加入海洋委員會海洋保育署推動的「環保艦隊」計劃。這個計劃以換取民生必需品為獎勵,如白米、洗髮精等,號召全台各地漁民從海上回收垃圾。大溪港「環保艦隊」在人稱「阿洋船長」的黃士洋號召下,從第一年七艘漁船,現已擴大到近40艘,奠定草根行動的基礎。
海廢上陸後,原先依一般回收物清運處理,後來黃士洋遇到生活品牌「厝內」創辦人許文鴻,海廢再生才出現契機。許文鴻父親經營家具代工,「厝內」也推出廢棄物再生產品,因此由他負責進行後端的再生處理。
源頭就地減容,將保麗龍體積縮減98%
海廢清運到位於西岸的工廠前,先存放於舊的暫置所,但空間很快就不敷使用。加上保麗龍體積大,得分成數趟清運,衍生出可觀的成本與碳排。他們為此提出亦是台灣漁港首見的「就地減容」方案,獲得宜蘭縣海洋及漁業發展所的支持,在漁港設置保麗龍減容機,以電熱熔方式將保麗龍體積縮減98%,大幅降低運送次數與碳排。
儘管落實了「源頭就地減容」,但後端處理速度還是趕不上回收速度,原先的暫置所依舊不堪負荷。更根本的問題是,草根行動有熱情但缺資金,有理念但缺組織,面對很多挑戰只能束手無策。2023年7月,太古可口可樂的團隊,在一場會議上認識了阿洋船長,剛好為面臨瓶頸的在地行動,注入新的活力。
從回收到回饋:建立可行商業模式,讓草根行動自給自足
海廢再生屋暫置所只是起點,這個五年計劃其實更重要的意義在於「從回收到回饋」:不光只是海廢回收再生,還要建立一套可行的商業模式,讓轉生後產品的收益能夠回饋地方,成為草根行動自給自足的來源,擺脫對企業資源或政府補助的依賴。
這其中牽涉到許多環環相扣的問題,加上4R模式並無前例可循,更增加困難度。例如,回收海廢雖是垃圾,但在法律上屬於地方政府的資產,再生後做成產品,該怎麼賣?誰來賣?收益歸誰?就是一大難題。
張燕妮坦承,這確實是個大工程,但企業的初心也在此展現無遺:「包裝廢棄物的議題,跟我們本業有很大的關係,我們有一定的社會使命跟承諾,覺得這是該做的事就會去做。」
公私協力,各自扮演不同角色
事實上,各方都試著找解方。宜蘭縣政府也關注這個計劃,目前先用專案方式授權太古可口可樂處理回收海廢,並提供必要的協助,例如海廢再生園區的位置,就是靠宜蘭縣政府出面跟港口相關單位協調,才有辦法取得。
太古可口可樂扮演類似計劃主持人的角色。除了出資協助相關建設,例如再生屋暫置所,還發揮行銷專長跟大眾溝通海廢議題,包括2024年初在台北舉辦「打開海平面海廢教育展」、2025年參加宜蘭綠色博覽會等,展示品全都由海廢製成,讓大眾了解並關注這個議題。
另一方面,阿洋船長也創辦了NGO「海洋之心環境永續發展協會」,作為銜接行動落地的組織,負責海廢暫置所的管理、漁港永續導覽等在地行動。此外,他們還從漁港延伸到在地學校,帶著跟厝內與臺灣海洋大學USR計劃合作、用回收海廢做成的「海廢拼圖」,舉辦校園巡迴展覽,希望培養學童的環保意識,進而影響他們的家人。
現階段重點是「教育推廣」,從學童來影響家長
張燕妮指出,計劃現階段重點在「教育推廣」。雖說環保艦隊已擴大到40艘漁船,但仍僅佔大溪漁港總船隻的三分之一左右。畢竟,撿拾海廢無利潤可言,又會佔掉船上空間與作業時間;也有船長認為海廢「我撿你丟」永遠撿不完,這件事徒勞無功,因此缺乏意願。走進校園的目的,就是希望先讓學童認識海廢再生,進而影響他們的家人。
「這些小朋友的家長,很多都是船長或漁民,我們從教育開始,希望孩子可以告訴他們的爸媽,不把垃圾撿回來,會對海洋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還是得回到船長本身,要讓他們參與,」張燕妮說。
歡樂趴踢工作坊,讓外籍移工學習海廢再生實務
另一個推廣對象,則是船上捕魚主力的外籍移工。為了讓移工了解並認同這個議題,海洋之心協會邀請以印尼裔為主的移工參與工作坊,推廣永續海洋理念。說是工作坊,更像是歡樂趴踢,除了有印尼美食、音樂,海洋大學合作團隊還設計了海廢賓果遊戲,在輕鬆氣氛下推廣永續。一方面希望能改變他們過去將垃圾往海丟的習慣,達到源頭減量目的;另一方面也透過影片,讓他們學習從海上回收垃圾、清洗、分類的實務做法。
「我們教導移工怎麼做,也是為了不要煩船長。只要把移工的時間交給我們,我們來教他們就好,」張燕妮說。
商業模式的建立,則是難度最高的挑戰,張燕妮坦承目前尚處於摸索階段。其實,當前的「教育推廣」就得花很多時間,商業模式牽涉範圍更廣,充滿的變數更多,更不容易。因此他們「邊做邊學」,串連各方利害關係人,一起找尋解方。
該做的事就去做,未來的困難未必沒有辦法解決
「本來做別人沒做過的事,不確定性就很高,但我們的初心是,如果這件事情是該做的,我們就先啟動第一步,未來的困難未必沒有辦法解決,」張燕妮並不悲觀。
張燕妮指出,這個計劃的終極目標,是建立一個生生不息的商業模式,將收益回饋到地方,並將這個模式複製到其他地方。然而,他們也很清楚,這將是場「長期抗戰」,因為每個環節的做法都需要不斷調整,甚或改弦易撤、重新來過。
「如果這是件該做的事,如果我們想要樹立一個範例來影響其他企業,我們就不會打算把這個案子當成是短期計劃,」張燕妮以肯定的口吻,傳達出太古可口可樂推動海廢再生的決心。

太古可口可樂跟NGO「海洋之心」合作,利用海廢做成的展品,參加宜蘭綠色博覽會,提升大眾對海廢議題的認識,推廣海洋保育觀念。(太古可口可樂提供)
ESG心法
- 對應之SDGs:12 責任消費與生產、14 海洋生態
- 串連多方利害關係人,打造可永續的商業模式
- 堅持企業的初心,該做的事就去做
| 2025年天下永續公民獎外商企業組第3名 | |
|---|---|
| 董事暨總經理 | 胡玲瑄 |
| ESG最高負責人 | 公共事務、傳訊及可持續發展總監 張燕妮 |
| 在台員工人數 | 913人 |
| 企業永續專區 | https://www.swirecocacola.com/tc/Sustainability.html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