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外爭相參訪的長照機構,卻不是政府眼中的優等生

清福養老院辦「金齡學堂」,讓「健康促進員」帶著長輩一起學習。

楊閔

它創新,為長輩辦學,把養老院變歡樂學園;它反骨,不走政府或北歐倡議的小規模、社區化,成了有800床的小型機構,是全台最大的小型機構。為何它能在長照界異軍突起?

這間小型機構不太一樣。週間午後,長輩不是在看電視、打盹兒或躺床,而是坐著輪椅上「體育課」,先是健口操,再拉著毛巾拋球、練肌力。

這是清福養老院從去年6月起的創新:在機構內開辦「金齡學堂」,課表有國文、數學、音樂、社會、理科、家政到體育,如學校縮影。每週固定兩堂、各1小時的課程,讓長輩即便入住機構,也有生活目標。

這是來自日本長照機構開設「大人の學校」的概念。

「以前我們沒有這樣的體制,」來台協助清福的綠之園健康事業技術開發部經理富森一矢說。但2006年起,「自立支援」的概念翻轉日本,機構的活動也從唱KTV等「歡樂型活動」,轉變成建立一套課程,讓長輩動腦、動身體。

養老院變身歡樂學堂

要辦學堂,還要有老師。清福養老院院長陳意千發徵才令,增聘兩位全職健康促進員,如學校老師,為長輩備課、教課。

這天,伴隨著長輩笑聲的,是健促員的帶動。「這是滿新的職位,我想試試看,」23歲、剛從老人福利系畢業的健促員黃湘雯,從沒想過長照機構除了照服員、社工或護理師,還有這個角色。

她們的任務不只讓日本課程能「接地氣」。如音樂課改以長輩熟悉的〈甜蜜蜜〉、〈丟丟銅仔〉入歌;國文課則用〈西北雨〉歌詞。

坐輪椅的長輩,正上著「體育課」。在清福養老院健促員和照服員的帶領下,他們用拋球練肌力。這畫面和過去對機構長輩總坐著看電視或打盹兒的印象,很不同。

她們包辦課程,也讓學堂能永續。過去的活動,總由社工或照服員兼著做,「但他們抱怨:已經夠忙了還增加工作。」員工既排斥,活動也不連續,品質更參差,現在狀況則改善。

特別的是,不論長輩的失能程度有多嚴重,人人都有平等受教權。

「日本給我們一個新理念:要讓每個長輩試試看,就算他可能不會或跟你說不會,都要鼓勵,」黃湘雯從工作中,改變照顧觀念。

有位雙手攣縮的阿公,在國文課上,試著以兩手壓著筆、一橫一豎地慢慢寫字,即便字體歪斜,但仍是作品。這讓黃湘雯相信,每個長輩都有不同的可能。

照服員也有改變。原先照服員喊著,「他不識字啦!」阻止健促員教寫字,但現在會協助帶動,「照服員跟長輩的互動不只是餵吃飯、翻身,」黃湘雯觀察,「大家都想讓長輩開心,有一起向上的感覺。」氛圍也影響長輩。學堂開辦初期,半數長輩會要求回房間或在一旁看電視,現在已有七成長輩願意參與課程。

不當長照的主流乖學生

這個改變,漸漸解除陳意千成立機構5年多來總掛心的疑惑,「機構的長輩為什麼多沒有笑容?」

早在十幾年前,一次到機構探視親戚的經驗也讓他想,「長輩沒笑容,空氣還瀰漫尿騷味。老人這樣住不好,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延伸閱讀:一位安養院老闆娘的告白:我做黑心生意

他關掉軟體公司、考照服員,2012年在建商父親的支持下創辦清福。科技人成為長照圈的新面孔,從法規、人力、評鑑到品質都從零研究,「做這行很辛苦,」44歲卻滿頭花白的他說。

清福還以全台最大、擁有800床的小型機構在業界打響名號,目前達98%的滿床率。它的異軍突起,讓商研院健康照護組組長黃毓瑩說,「一定要去看看。」許多國內外業者也到這參訪。

但陳意千話鋒一轉,「我們並不討喜。政府要長照優質、平價、創新,我們認真做,但不是主流的乖學生。」

因為清福的存在,正反映台灣長照現場的矛盾。第一,清福位在三峽郊區,遠離長輩或家屬所住的社區。第二,一般小型機構,床數有49床的限制。但清福在同一棟大樓裡,分割成15間小型機構、一家護理之家,總數近800床,同在政府的列冊名單內。

但這兩點和北歐國家及台灣政府倡議的機構「社區化」、「小型化」大不同。「我們不得已,只能這樣做,」他解釋,因人力、市區土地貴,家屬每個月可負擔的照顧支出,落在兩到三萬。因此陳意千以規模經濟、遠離市區,壓低照顧成本。這也讓他有餘裕,能多聘人,開辦「金齡學堂」。

目前清福的評鑑成績落在甲等,非頂尖的優等。這似乎也代表,業者的品質落實和政府的政策理想,仍在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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