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現場】終結「不可說的秘密」 超市賣「零撲殺」蛋救千萬小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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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吃顆蛋讓人精力充沛,但若看過蛋雞小公雞被撲殺的影片,恐怕多少食不下嚥。德國超市用「快速性別檢驗」賣動物福利蛋,讓消費者能以行動支持「零撲殺」人道作法。

走進柏林的雷弗超市(REWE),蛋架上放著各種不同類型的蛋,一般的、有機的、在地農場的,還有一種很特殊的蛋——包裝盒上寫著「沒有雞因此而死掉」的「零撲殺雞蛋」。

「這種蛋比較人道,賣這種蛋也顯示出超市愈來愈重視動物福利,所以我願意用鈔票來支持這種做法,」一位從架上取下這種蛋的當地消費者,對《CSR@天下》記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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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麼蛋?原來這是雷弗集團利用「快速性別檢驗」技術,快速檢測雞蛋的胚胎性別,一旦發現是公雞的雞蛋就直接加工,不需等孵化再撲殺小公雞,減少生命痛苦。蛋殼上印著「respeggt」字眼,正是將英文「尊重」(respect)與雞蛋(egg)合體,呼應「零撲殺」尊重生命的理念。

受精9天知性別

這是德國新創公司SELEGGT與雷弗集團、德國糧食和農業部共同研發出的技術,其原理與人類驗孕相似,憑藉蛋液內的荷爾蒙驗出性別,雞蛋受精後最快9天就可篩檢,準確率高達98.5%,與人工辨識相差無幾。自2018年11月起,身為德國第2大零售業者的雷弗集團,旗下位於柏林的223家雷弗超市和佩尼超市(PENNY),開始販售第一批「零撲殺」雞蛋,並預計在2019年在全德逾5500家店面,都推出非籠養的「零撲殺」雞蛋。

「只要預先知道蛋的性別,就完全無需撲殺活的小公雞,」SELEGGT總經理布列羅(Ludger Breloh)說。

「留母不留公」引抗議

撲殺小公雞可說是雞蛋產業「不可說的秘密」。雞蛋孵出公、母雞的比例約為1:1,然而公雞不會下蛋,長肉速度又不及肉雞品種,對人類而言沒有任何商業價值,全球絕大多數孵化場都採取「一出生就撲殺」原則。小雞破殼而出後,由人工快速目測小雞屁股分辨性別,接著大量小公雞就會被活生生碾碎、悶死或淹死,再加工為其他動物飼料,估計全球每年殺死40億至60億隻小雞。

被視為符合經濟效益的「必要之惡」,當然並不人道。以色列動保團體曾於2015年公開撲殺影片,成千上萬隻還在啾啾叫的黃色小雞被丟入機台絞碎成泥,畫面引發全球震撼,許多消費者第一次了解孵化場內幕,大量要求業者與政府改善現狀。

在向來重視動物福利與生態永續的德國,這個議題近年來也引發關注。面對人道處置的聲浪,德國政府積極尋找替代方案,食農部贊助萊比錫大學教授愛因斯巴涅(Almuth Einspanier)500萬歐元(約1800萬台幣),研發「性別檢驗試紙」。雷弗集團也四處摸索,由農業經濟學家布列羅領軍該公司「農業創新策略部」,尋找創新技術並協助發展成商業應用,以促進食品供應鏈永續升級。

快速、衛生、低成本

布列羅很快便找上愛因斯巴涅,當時性別檢測實驗已臻成功,但若需大量普及技術,還必須具備快速、精準、衛生等特性,因為任何侵入式檢驗都會帶來衛生疑慮。於是布列羅找來荷蘭科技公司HatchTech研發無需侵入雞蛋的方法,發現能以雷射光束在蛋殼上燒出0.3公釐小洞,施加氣壓就能擠出一小滴蛋液來測試。整個過程僅需花費一秒鐘,平均每顆蛋成本僅增加0.2歐元,符合商業化需求。 

雷弗集團後來還支持布列羅成立了SELEGGT,期望將此一技術推廣至全德、甚至全歐洲的孵化場,達到零撲殺目標。該公司也將應用區塊鏈技術為所有雞蛋印上標籤,全程追蹤是否為有機飼養、檢驗流程是否正確等資訊,任何錯漏都會立刻被察覺,使用SELEGGT技術的孵化場將無法造假。若能將此技術成功推廣至德國所有孵化場,估計每年至少有4500萬隻小公雞,免於被撲殺命運。

「德國是這方面的先驅,」德國食農部部長克洛納說,「一但所有孵化場都用上此技術,再也沒有正當理由允許撲殺公雞。」

重視動物福利,不必然就比較貴

這樣的「人道蛋」是否會比較貴?以雷弗超市一盒6顆的蛋價來看,一般蛋售價是1.49歐元,「零撲殺蛋」是1.59歐元,有機蛋則是2.29歐元,顯示重視動物福利的做法,不意味著必然比較貴。「關心此議題的消費者,現在可以用實際消費行動讓撲殺公雞的做法消失。雖然每盒雞蛋的價格會多個幾毛錢,但我相信這是很棒的投資,」雷弗集團副董事長庫納斯(Jan Kunath)說,「我們希望企業以身作則,永續性和動物福祉是我們的核心價值之一。」(延伸閱讀:連保鮮膜都不要 這家超市做環保超激進

除了撲殺公雞,雷弗集團致力於改善蛋業供應鏈的種種不人道作法,2016年便推出「Spitz & Bube」品牌雞蛋,標榜有機放養與「零剪喙」,不會為了減少雞隻打架就強制將小雞的嘴部剪短。雷弗集團也搶先政府一步,於2017年9月全面禁止販售剪喙雞蛋。歐盟於2018年中才宣布全面禁止剪喙。

期待自家技術「被淘汰」?

布列羅感性表示,身為農場長大的孩子,自己一生都熱愛農場動物,致力推動農牧業進步,同時滿足人類需求與動物生存價值。他甚至語出驚人表示,自己真正期待的是SELEGGT技術「被淘汰的那一天」,因為只要人類能培育出『蛋肉兩用』品種雞,連受精蛋都可倖免於難。
 
「培育成功之前,性別檢驗技術就是最好的過渡科技,」布列羅說。

台灣仍全面撲殺

面對這道「公雞難題」,台灣業者怎麼做呢?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副執行長陳玉敏受訪指出,台灣種雞業者目前也是幾乎全面撲殺,僅少數小雞會送往動物園、猛禽救傷站等場所作為活體餌料,然而後者需求量遠不及孵化量,絕大多數小公雞仍逃不了死亡命運。若以全台每年平均孵出約1800萬隻母蛋雛雞[註1]估算,台灣每年處死的小公雞同樣約為1800萬隻。

陳玉敏也透露,曾有企業嘗試養殖公蛋雞,然而公蛋雞成長速度遠遠比不上肉雞,最後仍因不符經濟效益作罷。致力促進動物福利多年的陳玉敏無奈指出,「台灣還沒有任何法規關心這一塊,」並強調歐洲歷經多年動保團體爭取,直到近年才在性別檢驗技術上有所突破,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得知SELEGGT技術後,已經立刻去信德國,期待有朝一日也能引進台灣。

目前台灣推動的蛋雞福利多以改善緊迫的籠養環境為主,推廣豐富化籠飼、平飼及放牧等,盡可能讓母雞在接近自然的環境下「工作」。可惜台灣地狹人稠,目前籠養比例仍高達95%。但也有愈來愈多非籠飼雞蛋進駐各大賣場。今晚買菜時不妨考慮一下,以行動支持改善動物「勞權」。(延伸閱讀:雞比人好命 住五星級豪宅 雞屎變黃金

[註1] 根據中華民國養雞協會《養雞會刊》2018年1月份之數據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