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紀行:從香港「反送中」,看兩岸關係前哨金門該何去何從?

金門島嶼的生態豐富令人驚豔栗喉蜂虎更是金門最漂亮的夏候鳥。

邱盧素蘭

香港爆發「反送中」遊行,直指「一國兩制」的盲點。這不免讓我想起海峽對岸的金門:若用10年推倒一切重來,金門馬上就能變成現在的廈門;但是給廈門30年的光陰,可能也無法回到生態豐富與文化厚度的金門。然而,面臨青年外移、經濟凋敝的命運,金門該何去何從?

看到這幾天香港在一國兩制下「送中遊行」的血淋淋案例,讓我想到離廈門只有30分鐘船程的金門,小三通近20年,金門不但沒有因中國讓利而發大財,反而讓經濟陷入困局。冷戰時期,台灣是美中蘇大三角中被玩弄於掌中的棋子;今天在美中台的小三角關係中,金門卻成為棄子,最熱鬧的金城街老店歇業。成為年輕人失樂園的小島,該何去何從?

我很喜歡金門,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就在金門,17歲那年有機會在漢寶德先生的建築師事務所打工,讓我收穫很多,一整個寒假就在金城鎮最熱鬧的后浦老街,參與古蹟測繪的工作;第一次感受金門的熱情與不同於台灣的文化氛圍。

30年後,因緣際會重回金門,看到民生凋敝,人心思變,我決定花一整年的時間,拍一部紀錄片:《島嶼紀行》,試著從歷史的角度與一個過客的觀點,記錄這塊土地的改變。不但從對岸看金門,也從金門反思台灣的未來。

烈嶼上林的海灘可以看見美麗的落日和廈門五光十色的霓虹。

美中台小三角關係中的金門成為棄子

2019年是台美斷交40周年與中國建國70年的關鍵年代,卡特政府的片面決定,改變了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命運;面對橫逆,台澎金馬成為生命共同體,不但沒有被巨變擊倒,反而因為團結,創造了經濟奇蹟,也成為亞洲的民主典範,繼續在第一島鏈,扮演關鍵的戰略地位角色。

年初美國川普政府決定出售5億美元(約150億台幣)的防衛性武器給台灣,但此舉卻激怒對岸,引起強烈的反應;不但派機突破海峽中線,並模擬轟炸航線繞台,造成台灣社會的不安與國際的關切。海峽中線的概念,讓我們想到孤懸於中線西側的兩個孤島,尤其是離廈門只有30分鐘船程的金門。冷戰時期,在美中蘇的大三角關係中,台灣成為被玩弄於掌中的棋子,而今天在另一個美中台的小三角關係中,金門儼然已經成為棄子。

金門海岸第一線的軍事碉堡像一張滄桑的臉孔看盡兩岸的興衰。

翻開金門的歷史,這個孤立於金廈水道的小島,在明鄭時期就是鄭成功反清復明的重要基地,為了渡海進攻台灣,鄭成功砍樹造舟掠取島上資源,使金門瞬間成為禿島,少了大樹的屏障,種植更加困難。生活不易,加上常年的瘟疫,再次改變這個島嶼的命運,人口大量逃離金門,壯丁們大多下南洋打拼。胼手胝足之餘不忘飲水思源,透過僑匯建設家鄉,造就了僑鄉的美名。

財政赤字進入死亡交叉的金門

但好景不常,40年代又遭逢國共內戰,尤以823砲戰,使得金門成為鐵幕的最前線。直到2001年兩岸局勢和緩,開始小三通的試點,才讓金門的和平出現了一線曙光。原本期待可以從兩岸通商中獲利,想不到每年200萬的陸客腳步仍然趕不上國軍撤軍的速度,原本金門的10萬大軍,兩個軍人可以養活一個居民,但到今天金門只剩1萬駐軍,經濟規模瞬間瓦解。小三通的利多,無法補足經濟規模的缺口;一條鞭的財團連鎖企業,讓傳統小店關門,使得年輕人謀生不易,再度離鄉背井。金門最熱鬧的金城街上面臨老店歇業,門可羅雀的窘境,金門成為年輕人的失樂園。原本視為金雞母的金門酒廠盈餘,也似乎補不上金門福利政策的缺口。依據金門縣議員董森堡的資料顯示,金門的財政赤字即將進入死亡交叉,外力幾度改變這個島嶼的命運,使得金門的模範街,一度曾經插滿五星旗,陷入認同的危機。

每次到金門,手機訊號常常不自主的漫遊到中國移動;坐在金門的慈堤,看到的盡是對岸繁榮發展的景象,讓金門的發展相形見絀,更讓在地人質疑政府漠視金門的發展。但老實說,給金門10年的時間推倒一切,馬上就可以變成現在的廈門,但是給廈門30年的光陰,可能也無法回到生態豐富與文化厚度的金門。關於未來,金門更該凝聚共識,善用戰略地位的核心價值,匯集兩岸的資源,讓新的更新,舊的更舊,讓金門成為台灣的科技島試點、也成為海西經濟圈的關鍵角色與閩南文化的原鄉,找到自己的藍海。

關於政治,我們當然無法否認兩岸同源的事實,但分治70年,雙方也許更該耐心的等待一個更宏觀的未來。「戰爭無情,和平無價」,小三通迄今將近18年,金門的人心卻離台灣更遠,金門過去為台灣的民主自由所付出的犧牲,不該被遺忘,因為今天的金門,也許就是台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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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銘源

春雷環境學社共同創辦人。國立台灣大學碩士畢業,學過建築、景觀與生態,出版許多專業與文學作品。在交通部任職15年道路工程司,40歲跟隨素蘭媽媽的腳步,離開公職擔任生態工法基金會執行長,推動八煙聚落的復興,在高速公路幫蝴蝶過馬路,保護西伯利亞白鶴,提出金山倡議的願景,2018年主導的紀錄片獲得兩座金鐘獎的肯定。喜歡思考、旅行與文學,更熱愛攝影與紀錄片創作,離開公職之後,人生海闊天空,享受自由的斜槓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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