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告訴盲眼的孩子,天空是什麼顏色嗎?視障者可以欣賞、創作藝術嗎?非視覺美學教育協會創辦人趙欣怡,發現視障者是用「心眼」創作,反而能開展明眼人無法想像的構圖,呈現出「非視覺美感」。
從起床睜眼開始,我們就極度依賴視覺:穿衣、覓食、走路、滑手機......如果有天看不見了,真難想像該怎麼過日子。如果日子都過不了,還能在欠缺視覺的情況下認識美學、感受藝術嗎?身為一個明眼人,我不曾想過這些問題。
藝術無礙,看不見的藝術美學
學藝術的趙欣怡,是明眼人,原本也習慣透過視覺感受藝術。直到某次因緣際會認識了一位台灣視障藝術家,對於「人如何在失去視力後繼續創作藝術」產生好奇。在深入研究這位視障藝術家的創作歷程之後,趙欣怡發現,透過觸覺、聽覺、甚至是「心眼」進行創作,反而能開展明眼人無法想像的構圖角度和創作思維,呈現出「非視覺」的獨特美感。
於是趙欣怡將這些概念應用到教學中,開始帶著視障小朋友攝影、畫畫、雕塑,並創辦「社團法人臺灣非視覺美學教育協會」,致力於非視覺美學藝術的推廣。她認為,人人都有欣賞與創作藝術的權利,希望身心障礙的孩子也有機會體驗藝術,而視障學生所回饋的熱情與感動,更使她堅定了信念。
創作不設限,讓視障者揮灑繽紛
「讓視障者學藝術」並不簡單,需要專業技巧的引導,以及特殊的工具媒介協助。例如使用特製的發泡觸覺圖、以鐵絲或紙膠帶作為立體邊框、3D列印,結合空間定位、口述影像等方式,幫助視障者欣賞與創作藝術。
雖然「非視覺美學」以視障者藝術教育出發,但並非意味著視覺不重要,而是嘗試打破視覺的局限,運用聽覺、觸覺、味覺、嗅覺等多元感官來認識藝術,重新理解世界,開發自己鮮少被探索的感知。
趙欣怡將一路走來的歷程集結成《藝術。可見/不可見:視障美術創作與展演教學實踐》一書,她希望希望有更多特教老師、美術老師,都可以學會這套視障美術教育的技術,造福更多視障生,打開藝術的無限可能。
明盲共融,互助合作的藝術創作
正因為「非視覺美學」可以啟發每一個人,趙欣怡進一步嘗試「明盲共融」教學,讓一群小志工陪著視障生一同上課。小志工可以學習口述影像、引導視障者定位,以及學習運用觸覺、嗅覺、聽覺等感官探索藝術,視障生也可以在小志工的協助下,大膽創作屬於自己的藝術作品。

在上課的過程中,孩子們的狀況瞬息萬變,老師也要有隨時應變的能力。例如採訪當天,原本計劃用石膏紗布為孩子們製作面具,也花了許多時間讓孩子們探索石膏觸感,學習如何沾濕石膏、貼在臉上並等石膏風乾塑形,但由於各種環境與人為因素影響,多數的成品塑形失敗。於是趙欣怡在翻找手邊的資源後,靈機一動做了調整。

只見她拿起一根鐵絲,小心地貼著孩子的頭、臉,慢慢折出孩子的側面輪廓。接著孩子們有樣學樣地分頭進行,折出了一個一個側臉輪廓。將幾張「側臉」放在同一張畫布上,再貼上膠帶固定,成為了這次作品的雛形。


趙欣怡要求參與的視障孩子們,從「紅、黃、藍、黑、白」選出一種喜歡的顏色塗滿自己輪廓內的區塊,可以包含綠、紫、橘等二元混色,也可以加入黑色白色調整深淺明暗。因為這些孩子先前已經對色彩有所理解,很快就進入狀況。

3位孩子選了藍色,對他們來說,藍色象徵天空、海洋,是寬廣又包容的顏色。總愛在上課中開口唱歌的小杰選了白色,在白色的畫布上塗上白色底圖,這是明眼人受限於視覺而鮮少選擇的顏料。而小杰在選擇「不喜歡的顏色」時選了藍色,並說出「藍色是憂鬱」這樣的評語,也許他聽過張惠妹的《聽海》吧?

在趙欣怡指引孩子們用手塗色作畫的過程裡,也藉機傳達人生哲理。例如選擇不喜歡的顏色時,她要孩子們用手指「點」就好,不要把剛塗完喜歡顏色的區塊全部覆蓋。「它是你的不喜歡,不是你的全部」、「不要讓你的不喜歡,蓋掉你的全部」,簡單的幾句話,希望讓這群孩子明白如何接納自己、肯定自己,而他們可以在人生這張畫布上,恣意添加揮灑屬於自己的色彩。

Art for all. Art from all.
回想這些有趣的教學現場,以及與這些特殊孩子們相處創作的故事,趙欣怡一直想分享的觀念是:「藝術應該屬於每一個人,也應該來自每一個人。」她鼓勵大家在創作藝術時不要被視覺侷限,試著用不同的感官去體驗世界,將會發現更多不曾注意過的驚奇與美妙。
(本文稿費全數捐贈給社團法人臺灣非視覺美學教育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