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R@天下鼠年選書】臉書營運長雪柔.桑德伯格:完美是我們的敵人,女超人是我們的勁敵

雪柔.桑德伯格 FB

「兼顧一切」(Have it All)這個詞的發明,或許是有史以來對女人設下的最大陷阱。這四個字在演講、新聞標題、文章中不斷被討論、傳播,原本是為了激勵女性,結果反而讓所有女人都覺得自己不及格。我從沒遇過任何女性或男性肯定地說:「對,我兼顧一切了!」因為不管我們擁有什麼、對擁有的多麼感恩,沒有人敢說自己真的兼顧了一切。

我們也不可能兼顧一切,這概念明顯違反了經濟學和常識的基本原則。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經濟學教授雪倫.帕策特(Sharon Poczter)解釋:「『兼顧一切』這種過時的說法,忽略了經濟關係的基礎:取捨、交換。每個人的人生, 都是在做『限制最優化』(constrained optimization),試圖在事業、孩子、關係等參數下,追求效益最大化,竭盡所能地分配時間。由於時間是有限的資源,所以沒有人能兼顧一切,宣稱自己兼顧一切的人,很可能是說謊。」

「兼顧一切」只是種迷思,就像所有的迷思一樣,它傳遞警示訊息,要大家小心。想想伊卡洛斯(Icarus)吧!他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和父親一起用蠟做的羽翼要逃離克里特島。父親警告他,別飛太靠近太陽,但伊卡洛斯不理會警告,飛得更高,結果翅膀融化了,伊卡洛斯墜落地面。同時追求事業和生活,是個可以達到的崇高目標,但「是有極限。女人應該學習伊卡洛斯,想要飛上青天,但是要謹記,每個人都有其極限。

與其苦思「我們能否兼顧一切?」,我們應該問更實際的問題:「我們能否做到一切?」但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否定的。我們不斷在工作與家庭、運動或休息、陪伴他人或自己獨處之間選擇。身為父母, 每天都必須調整、妥協、犧牲。對大多數人來說,犧牲和辛勞由不得他們選擇,而是必要的。在美國,已婚有小孩的家庭中,約有65%是雙薪家庭,幾乎全數都需要靠兩份收入來維持家計2。單親家庭可能更辛苦。美國有小孩的家庭中, 單親家庭約佔30%,其中有85%是單親媽媽3。在台灣,約8%的家庭是單親家庭,這個比例在過去十年成長了50%,其中約有74%是單親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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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經常提醒職業婦女,她們所面對的挑戰。蒂娜.菲和史蒂夫.卡瑞爾(Steve Carell)搭檔演出電影《約會喔麥尬》(Date Night),卡瑞爾有兩個孩子,擔綱演出情境喜劇。蒂娜.菲和史提夫.卡瑞爾一起為電影宣傳時,記者老是追問蒂娜.菲如何兼顧工作與生活,但從來不會問卡瑞爾同樣的問題。她在著作《管家婆》(Bossypants)裡寫道:「問女人什麼問題最失禮?『請問芳齡?』、『體重多少?』、『妳和雙胞胎妹妹跟《花花公子》(Playboy)創辦人海夫納(Hugh Hefner)獨處時,需要假裝妳們是女同性戀嗎?』不,這些都不是。最失禮的問題是:『妳如何應付一切?』⋯⋯大家經常那樣問我,他們以興師問罪的眼神看著我,眼神彷彿在說:『妳全都搞砸了,對吧?』」

蒂娜.菲的話真是一針見血,有工作的母親和父親都必須顧及多重的責任,但是母親還必須面對這些無禮的問題及興師問罪的眼神,像是在提醒職業婦女對工作和孩子都不夠盡心。我們還需要被提醒嗎?我認識的多數女性,都是無時無刻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我也一樣。在工作上,我們的表現要跟同事比,同事通常是男性,他們在家分擔的工作通常遠不及女性;回到家庭,我們的付出又要跟百分之百投入家庭的家庭主婦比較。旁觀者不斷提醒我們,說我們想必是疲於奔命,而且還不及格,這就像在傷口上灑鹽一樣。

想要兼顧一切、期待自己每件事情都能做得好,這樣的想法注定讓人大失所望。完美是我們的敵人,女權主義先鋒史坦能說得好:「妳不可能兼顧一切。沒有人可以做兩份全職的工作,養出完美的孩子、準備三餐、翻雲覆雨到黎明⋯⋯女超人是婦女運動的勁敵。」

谷歌托嬰券

如今回想起來,我發現自己會那麼在意新的工作時間是出於不安全感。谷歌雖然衝得很快、非常競爭,但也很支持兼顧工作和為人父母的職責,這是從最高層就開始的態度。佩吉和布林都來參加過我的嬰兒賀禮會,他們各自送了我一張禮券,讓我可以托嬰給他們各一個小時。我從來沒用過那張禮券,但如果我還能找到那兩張禮券的話,肯定可以拿來義賣,就像拍賣跟巴菲特共進午餐的機會一樣。

蘇珊. 沃西基(Susan Wojcicki) 是谷歌的元老級員工,也是最有價值的員工之一,她有四個孩子,可說是谷歌職業婦女的先驅。當沃西基的保母生病時,她就把孩子帶到辦公室來上班。我的老闆柯德斯塔尼和我團隊裡最資深的領導者費雪,也都非常支持我,不讓其他人接掌我的工作。

我慢慢開始明白,我的工作並不需要每天在辦公室裡待滿12 個小時。我變得更有效率、謹慎安排會議,只參與或召開絕對必要的會議;在離家上班的每一分鐘,我都一定要努力發揮最大的效益。我也開始注意到周遭其他人的工作時間,我削減沒必要的會議,也是在幫大家節省時間。我努力專注於真正重要的事情,早在我看到臉書那張海報以前,我就已經身體力行那句箴言了:「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雖然「完成」依舊是個挑戰,但是比完美容易達成,也通常讓人鬆口氣。我休第二次產假時,不僅大部分的時間都離線了,而且很享受和兩個孩子的相處時光。

學習不要鞭打自己

對母親來說,內疚管理可能跟時間管理一樣重要。我產後回到工作崗位上,其他的職業婦女叫我要做好心理準備,有一天我兒子哭了會去找保母,而不是找我。

果然,我兒子7 個月大時,在自己的房間裡爬行,膝蓋壓到玩具,抬頭哭著求援,就是找保母,不是找我。那一幕,刺穿了我的心,但是大維說這是好預兆。大維分析給我聽,我與大維仍是孩子生活中最重要的角色,但兒子與保母培養親近關係,對他的發展也有益。我了解大維的邏輯,如今回想起來,更是有道理;但是在當下,我還是覺得心痛極了。

直到今天,我還是會在意離開孩子的時間有多長。每當我錯過晚餐,或晚上無法陪伴他們時,我還是會難過——這次出差真的必要嗎?這場演講真的對臉書重要嗎?這場會議真的有需要嗎?大維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晚上錯過和孩子相處的時間,他覺得我們能儘量回家陪孩子,已經很了不起了。我與大維觀點的差異,似乎真的和性別差異脫不了關係。

相較於同儕,大維是非常顧家的爸爸;與我的同儕相比,我離開孩子的時間多出許多。有一項研究,深入訪問了雙薪家庭的父母,也發現類似的反應。母親對於工作影響家庭充滿了內疚,父親則完全不會那樣想。非營利組織白宮專案(The White House Project)的創辦人瑪麗.威爾森(Marie Wilson)指出:「如果你能找到不覺得內疚的女人,我就可以找到內疚的男人。」

我知道自己很容易花時間注意,自己什麼事情沒有做;我跟很多人一樣,很會「鞭打」自己。即使我周遭有龐大的支援系統,有些時候我還是覺得分身乏術。但是當我不去想那些選擇的衝突和妥協,把心力投注在手邊的工作時,我又找到了重心,感到滿足。

我愛我的工作,以及和我共事的優秀人才;我也很愛與孩子相處的時間。我從瘋狂忙碌的辦公室趕回家、和家人吃晚餐,接著坐在女兒房間角落的搖椅上,兩個孩子都坐在我的腿上,我們一起搖著、講故事,一起享受孩子一天結束前安靜、愉快的片刻(好吧!不見得都很安靜。)這就是我很滿足的一天,等孩子慢慢進入夢鄉,我也慢慢——好吧,用跑的——回到電腦前。

如果我必須接受一種「成功」的定義,我會選:成功就是做出自己能做的最好選擇⋯⋯然後接受這個選擇。記者瑪麗. 克蒂絲(Mary Curtis) 在《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上寫道:「我們給女性和男性最好的建議是,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別再內疚。成功的祕密,就是沒有祕密,只是傾你所有、盡你所能罷了。」

《挺身而進》(Lean In: Women, Work and the Will to Lead)

作者:雪柔・桑德伯格
出版社: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18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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