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瘋台灣,是日本人最想去的地點第一名。去年有兩百萬人來過台灣,但僅佔日本人口不到2%。如何吸引剩下98%的日本人都來?台灣最大日本旅遊網站創辦人吉田皓一說,「請先改善廁所吧!」
「大家好,我是吉田皓一,請指教。」每週六早上11點半,北海道FM 82.5頻道North Wave就會傳出令人意外的中文。日本的廣播節目,為何用中文開場?原來這是專門介紹台灣的廣播節目《美麗台灣》。

從去年初開始,每週末半小時的節目,從旅遊、文化、歷史、娛樂等各種多元面向,將台灣介紹給日本聽眾。從臺北迪化街到台南林百貨,從貓空到蘭嶼,從自助餐、吃到飽、到熱炒文化,從日本樂天集團買台灣職棒隊Lamigo再到獨立搖滾樂團草東沒有派對,甚至還介紹台灣紙鈔上的圖樣。
「為了就是讓日本人可以更深入了解台灣人、地與心之美,」主持人吉田皓一這麼說。
你可能沒聽過這號人物,但你可能看過他創辦的網站「樂吃購!日本」,這是台灣最大的日本旅遊情報網站,單月使用人數高達240萬人次。臉書專頁「日本人の日本旅遊指南」粉絲數也高達75萬人,去日本旅遊的台灣人,大都瀏覽過這幾個網站。

在台灣介紹日本、在日本推銷台灣
身為社長的他更是一位勤勞的作家與Youtuber,個人部落格「吉田皓一的一體兩面,不搞笑搞什麼」與影片頻道「吉田社長交朋友」,介紹日本的各種情報,讓人讀起來總不免莞爾一笑,對日本種種現象有種「原來如此啊」的反應。
在台灣介紹日本、在日本推銷台灣的吉田皓一,是這樣介紹自己的:「我是最愛台灣的日本人」。自從2012年創辦吉日媒體集團以來,他每個月至少來台灣兩趟,每次都會待上一個禮拜左右,至今來台灣已經超過幾百次。在台北與東京兩地的辦公室,台灣員工人數有11人,比日本員工(10人)還多。去年尾牙,他把東京員工全部帶來台灣慶祝;今年初大選為了讓東京的台灣員工可以投票,原先員工年底休假只到1月6日就得返日,他讓他們繼續留在台北辦公室上班,好順利投票。

「從我們日本人的立場看來,既然敝公司台籍員工平常在日本,都已經努力適應日本企業文化,勤奮工作了,那四年才一次的總統大選,就讓他們好好回台灣行使自己的選舉權吧!」他在部落格上說明想法,顛覆一般人對日本公司總是比較嚴謹沒彈性的印象。
愛酒成癡的「酒鬼」社長,釀造台灣專屬的日本清酒
吉田皓一看起來就不太像是一般的日本老闆。身材高瘦、頂著一頭瀟灑長髮、總是穿著整齊的他,外觀看起來更像日本上班族,沒有老闆保守嚴肅的感覺,幽默的口吻更活脫脫是日本搞笑藝人的翻版。他說自己對汽車、腳踏車、手錶、高爾夫等花錢的事情完全沒興趣,但是對美食與美酒卻有無人能敵的熱情。「台啤出的18天生啤酒,是在日本絕對喝不到的神之水,保存期限只有18天,日本根本買不到,所以我推薦日本人來台灣一定要喝啊,」笑稱自己是「酒鬼」的吉田皓一說。

愛酒成癡的「酒鬼」社長,在去年投資約台幣兩百萬自己釀酒,針對台灣人口味推出一款日本清酒。這款清酒的釀酒廠大有來頭,是位在日本奈良縣橿原市、有著超過300年歷史的酒廠「喜多酒造」。他花了很多時間說服酒廠老闆,以公司之名買下了酒廠中一個將近2000公升的釀酒桶,並在酒廠社長指導下,以他自己挑選的日本米、水、酵母,以及他覺得適當的「精米步合」(意指磨過的白米佔糙米的比重),釀造出他理想中適合台灣人的日本酒。去年正逢日本改年號為令和元年,這款新酒就名為「これあらた」(意思就是「維新」)純米吟釀,不僅紀念日本新年代的降臨,也是他送給台灣的禮物。
「日本人喜歡邊吃飯邊喝酒,比較偏好重口味、適合加熱喝的清酒,但台灣人不太習慣一邊吃飯一邊喝酒,比較喜歡具水果風味、口感輕快的酒,」每天都要喝「神之水」的他,對於台日兩邊不同的飲酒文化觀察入微。
從中國到台灣,創業夢想的轉折
今年38歲的他,對台灣的認識緣起於學生時代。高中畢業後他進入日本防衛大學,學校規定要學中文,他的老師是曾在台灣念中文的日本人,因此開始認識台灣。一年後他轉讀應慶大學,發現同學英文都很流利,他決定繼續將中文學好,還曾來台灣學習中文半年。在唸書時他常請中國留學生吃飯做語言交換,中文變得很流利,一開始來台灣還被台灣人笑說他的中文有大陸腔。
大學畢業後他進入朝日電視台擔任廣告業務工作,朝日當時是唯一在台灣有分公司的日本電視台,因為他會講中文,有很多機會跟台灣媒體交流。他覺得日本媒體重點都放在國內市場,做了三年就離職,決定自己創業。原先他將眼光放在中國市場,但去上海闖蕩了一陣子,卻發現當地環境對日本人太複雜,包括法規問題與三不五時就會浮現的仇日情緒,後來又回到日本。他先利用個人臉書推廣日本旅遊,沒想到很快就有5萬、10萬粉絲,很多都是台灣人,讓他有了創業的把握,而在2012年創辦了吉日媒體集團。
「那時我心裡想這應該可以做,就放棄去大陸創業的夢想,如果在中國一定會失敗吧,」吉田皓一回憶創業初期的轉折。
台灣人愛去日本,日本人也愛來台灣
大環境變化剛好也對他的事業推波助瀾。2011年日本311大地震,台灣人慷慨解囊,日本人銘感至今,台日交流變得更為密切。根據日本政府觀光局的統計,2012年台灣訪日人次約147萬,平均每月有12萬人次;到了2019年已經成長到489萬,每月平均高達40萬,雖然人數落後韓、中位居第三,但韓國人口6千多萬、中國13億多,可見台灣人真的很愛去日本。
因此,「樂吃購!日本」以台灣(還包括香港)為主要市場的旅遊情報網站,生意很快就起飛。因為網站流量高,加上他過去在媒體的廣告代理經驗與人脈關係,讓許多日本企業與地方政府都透過他的網站來推廣旅遊,因此創業第一年就開始獲利。
同一時間,日本也開始掀起台灣熱。根據日本Recruit公司管理的國外旅遊搜尋網站「ab-road」的國外旅遊調查報告顯示,2018年最受日本人歡迎的旅遊地點,第一名是台灣,第二名是韓國,第三名是夏威夷。自2008年開始進行調查以來,前三名都是固定班底,前六年都是韓國居首,但從2014年起台灣已經連續五年蟬聯冠軍寶座。根據台灣交通部觀光局統計,2012年日本人訪台人次為143萬,到了2019年首度突破200萬次,僅次於中國,成為台灣第二大訪客來源。
「深化的契機是311大地震,之前大部分日本人不知道台灣是什麼地方,透過捐款看到台灣人珍惜日本,所以互相友好,」吉田皓一觀察。
日本還有98%的人沒來過台灣
然而,雖然日本人也愛來台灣,但其實來的人在日本還是少數,很多日本人都不出國旅遊。 根據《日經亞洲評論》去年底的報導,全球最好用的護照冠軍連續二年由日本奪下,日本共擁有190 個免簽/落地簽國家或地區,但日本民眾持有護照的比率僅23%,是七大工業國中最低。以日本1.26億的人口來看,就算有200萬人來過台灣,也不過僅佔1.6%左右。
「每次只要聽到台灣觀光局的人說『日本在訪日活動中說來日本玩、來日本玩,但自己卻完全不來台灣玩』,我就不禁感到羞愧。希望人家來的話,自己應該也要去!我主要的任務要讓剩下的98.4%的日本人知道台灣, 讓他們來台灣玩,」吉田皓一說。
他開始回頭向日本人推廣台灣。除了北海道電台的廣播節目《美麗台灣》,還成立同名的日文網站,介紹關於台灣的各種資訊,從美食、生活資訊(例如如何使用Youbike)、到學習中文,讓更多日本人了解台灣。

「選擇北海道是因為規模最適合,東京、大阪太大,來台灣的飛機載客率已經超過85%,推廣效益比較低。奈良、宮崎等地又太小,北海道人口超過三百萬,先從北海道開始先開新事業,」吉田皓一解釋。
自掏腰包拍影片,將台灣介紹到日本
除了定期的廣播節目之外,他還不定期拍攝影片介紹台灣不同景點,一般日本觀光客多半還是以台北、台南等都會為主,因此他去年跑了一趟蘭嶼介紹台灣離島。他也跟北海道電視台合作,擔任台灣特派員介紹過台南。錄製節目所需要的費用都是由他的公司支付,包括播放授權費、5位攝影師的費用,以及演員的交通費等等。
「做這些事,就是因為鄙人想為台灣做些什麼。剛好鄙人之前在電視台上班,對日本以及電視業界又熟,便決定努力利用電視的力量(日本電視的影響力非常大,跟台灣不能比!),想把日本人帶去台灣,來為台灣的觀光業盡一份心力,」吉田皓一在部落格中闡述他的心聲。
美食、熱情、安全,台灣三大吸引力
在他眼中,台灣對日本人最大的魅力就是美食。他自己就是台灣美食的愛好者,從餐廳到夜市小吃,他都如數家珍。
「在日本可以吃到小籠包,但像菜脯蛋、白切肉、酸辣湯、鹽酥雞都很好吃,是只有來台灣才能享受的美食,這是很有吸引力的關鍵,」他說。

台灣人的友善、熱情,以及與日本比較接近的生活環境,也是吸引日本人的原因。他在台灣這麼多年,觀察台灣人其實跟日本人有點像,都很認真、準時、細膩、替他人著想。「我在台灣開公司8年,從來沒有不好的經驗,」他說。
台灣也非常安全,他在台灣丟過三次皮夾,每一次都找回來。「第三次丟錢包的時候,我就覺得應該會找回來,果然隔天警察就打電話來,給警察先生添了麻煩,真是不好意思,」他笑著說。
可以不喝珍奶,不能不上廁所
不過,台灣要吸引更多觀光客,他覺得有個關鍵點:廁所!他直言,台灣公共廁所雖然比過去進步很多,但以日本標準來看,還是「太髒」,日本人在這方面的「門檻實在太高。」日本人來台灣雖然很享受美食、友善安全的環境,但食物再怎麼好吃、服務再周到,看到不乾淨的廁所,還是會留下負面印象。

他建議,台灣政府要拚觀光,與其給旅行業津貼、或打造景點,還不如把錢用來改善廁所。「畢竟觀光客可以不吃臭豆腐、不喝珍珠奶茶,但不能不上廁所。請先改善廁所吧!」吉田皓一的建議很實際。
除了一般旅遊,他還考慮推出其他主題性的業務,將日本人帶來台灣,例如開設短期中文學習的遊學團,或是在日本開一家台菜館。
「只要對台灣跟日本關係有幫助,什麼事業都可以做,沒有什麼不行的,我希望成為台灣跟日本之間的橋樑,」吉田皓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