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勞工家庭的馬林，用自己的故事證明貧窮孩子可以成就人生目標；也用芬蘭的轉型證明，他們的福利模式，不只改變國家，還能改變氣候。
今年，從台灣蔡英文、紐西蘭阿爾登到德國梅克爾，多位女性領導人因為防疫有成，廣受讚揚。去年底上任的芬蘭總理馬林（Sanna Marin）也因為對疫情果斷決策，成為亮點之一。
35歲的馬林，出身勞工家庭，是全家唯一讀過大學的人，早年四處打工，還做過銷售員。
鄰國的極右派政客嘲諷她是「賣貨女郎」，她在推特上冷靜回應，「在我們芬蘭，一個來自貧窮家庭的孩子可以接受教育，成就人生目標，即使是收銀員也能當上總理。」
這位全球最年輕女總理，自認是個「非常務實」的理想主義者，從政是因為「上一代人對未來的重大問題做得不夠，我需要採取行動。」
氣候危機，就是她關注的核心議題。她的政府承諾在2035年實現氣候中和，如果成功，芬蘭將成為世界上首批實現淨零排放的國家之一。
然而，這麼巨大的改變，必然要付出極大的短期社會成本，如何減輕衝擊？3月初，馬林訪問美國，受邀在哥倫比亞大學發表演說，強調以北歐的福利模式，推動公平、公正的氣候轉型。以下是重點整理：
首先，介紹我的祖國芬蘭，一個擁有550萬居民、美麗大自然和優秀人才的國家，位於歐洲北部，西邊與瑞典為鄰，東邊和俄羅斯接壤。
國內5大政黨領袖都是女性
我們被稱為「千湖之國」，事實上，芬蘭有超過16萬個湖泊，還有一個由5個政黨組成的聯合政府——每個政黨都由女性領導，其中4人的年紀都不到35歲。
當芬蘭在103年前獨立時，我們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如今，無論新聞自由度或公民幸福感，芬蘭在許多世界評比都居於首位，因為我們用北歐的福利模式，建立了現代化的社會和經濟。
芬蘭成功的關鍵，是我們優質的教育制度，不僅從托兒到大學全都免費，最重要的是，它為每個人提供平等的機會，確保你的出生背景不會決定你的未來發展，每個孩子都能「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是我們社會的核心，所以政府在日托、教育、研究和終身學習上不斷投資。
除了教育和北歐福利模式，芬蘭成功的另個原因，就是我們的決策方式。我們習慣組成聯合政府，也習慣與不同的政黨合作。
舉個例子，身為總理，我的工作有很大部份是與人談判、設法找出折衷方案，在聯合政府的不同政黨間建立共識，甚至也在很多議題上與反對黨合作。這確實很不容易，但好處是讓政府的決策具有連續性。我們就是這樣，將芬蘭從窮國轉變為福利國家。
應對氣候危機，我們也需要政治上的連續性，讓所有人都參與。氣候變化是科學事實，但我們需要做出政治決策才能實現變革，而芬蘭的模式會使適應變化的過程更加容易。
氣候轉型也須公平公正
這就是我今天想要傳達的主要訊息：我們可以建立一個「氣候可持續發展」的社會，並且用一種「對所有人都公平和公正」的方式來構建這個社會。
芬蘭的目標，是在2035年實現氣候中和，我們將加快許多減排措施，同時加強「碳匯」（carbon sinks，泛指能夠固定和封存二氧化碳的天然吸儲庫，例如森林、土壤、海洋、凍土等）。
因此，我們必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別化石燃料。芬蘭將建立世界上第一個無化石燃料的福利社會。我們的長期能源政策目標，是逐步淘汰所有化石燃料，邁向無排放的能源體系。
我們的電力生產已邁出重要一步。2018年，芬蘭近80%電力都來自無碳能源：46%來自再生能源，32%來自核能。
其次，我們需要讓交通運輸進行脫碳。運輸部門佔了芬蘭所有排放量的1/5，為了減排，我們要逐步淘汰運輸中的化石燃料，並向更可持續的交通方式過渡。2030年，我們將讓這些排放量減半。
第三，我們將減少產業的排放。跟政治一樣，這項挑戰的關鍵要素是合作，我們正與不同產業（包括化學、科技、森林和能源業）一起合作，制定產業的低碳路線圖，描述各產業可以採取的減排行動。
在過渡期間，政府將為產業提供支持。今年2月，我們決定設立新的氣候基金，用來應對氣候變化、促進數位化、加強製造業的低碳營運。
芬蘭擁有廣大的森林和泥炭地，所以，農林業對達成氣候中和的目標，也扮演重要角色。我們的氣候政策第四個關鍵，就是要減少農林業的排放，增加碳匯，同時保護生物多樣性。
想要達成氣候目標，必須讓經濟成長與溫室氣體排放、自然資源耗用「脫鉤」。我們必須停止過度消耗地球的資源，思考有哪些產品其實可以被服務取代，確保所有產品都以可持續、有效運用資源的方式生產，且可以維修、再製造、最終被回收。
因此，芬蘭正在大力投資，要將我們的經濟從線性的「製造、使用、丟棄」模式轉變為循環經濟。
減輕轉型痛，人民就不會反彈
同樣重要的，為確保這場氣候轉型公平公正，必須讓人民積極參與氣候政策的對話，還要採取具體措施，落實「公正轉型」，例如當我們宣布提高燃油稅時，也降低了收入最低民眾的所得稅。
與人民對話、共同訂定政策，有助於降低人民對未來的不安全感。以芬蘭為例，北歐的福利模式幫助我們推動對社會公平、公正的氣候轉型，並且平衡了高污染行業的衰退對區域經濟、就業和服務業帶來的影響。
事實上，這種公正轉型的一大關鍵因素，就是教育。正如我之前所提，芬蘭的基本教育、技職和大學教育都是免費的，我們為人民提供的教育途徑，讓他們得以在人生各階段，各種不同類型和級別的學習之間，平穩轉換。
在最近公布的氣候路線圖裡，我們特別把「持續學習、就業服務和在職學習」放在優先位置，加強人民面對變化時的安全保障。
我想傳達的是，如果沒有一套看待可持續發展的整體視野，我們就無法應對氣候變化；如果不同時考量社會和經濟因素，就不可能實現環境上的過渡。
這就是北歐模式發揮作用的地方。我相信，開放的市場、強大的社會保障和優質的公共醫療服務，在應對氣候變化上的重要性，就跟能源稅和碳定價一樣。再加上免費教育，北歐模式的各項要素都有助於確保，在充滿挑戰的轉型期，人們可以專注於尋找新的機會。
個人無法救氣候，得靠政治
氣候變化是全球性挑戰。聯合國估計，如果要讓本世紀的全球升溫限制在攝氏1.5度內，那麼各國必須將氣候政策的目標提高5倍。眼前，氣候行動與排放之間的差距依舊巨大，這必須改變，包括美國在內的主要經濟體都應採取行動。
最終，氣候危機不會被你我個人的選擇化解，而是被政治決策所化解。我的意思是，個人的行動很重要，但我們需要社會上出現更多的系統性改變，而不僅僅是把塑膠袋轉換為紙袋。
另方面，如果不能讓所有人加入這場轉型挑戰，如果坐視不平等日益加劇，那我們必將失敗。
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芬蘭模式——將福利社會與雄心勃勃的氣候政策相結合——將是通往可持續未來的最佳方式。（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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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天下雜誌》，授權《CSR@天下》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