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採取行動,30年後會發生世界會毀滅!」諸如此類呼籲人們重視氣候變遷的話,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可是你可能連下周的天氣都不在乎了,為什麼要關心30年後呢?「TCFD」給了解答。
你一定會面對風險,只是風險出現的樣態有所差異。
身為一個研究氣候變遷與永續發展相關議題的研究人員,我總苦惱著:誰需要30年、50年甚至100年後的資訊,甚至因此有動力現在就做改變?我們可能連明天、下個星期的天氣都不見得關心,更遑論這麼久的時間?
直到在三年前初見氣候相關財務揭露建議報告(Task Force on Climate-related Financial Disclosures, TCFD)時,即被它所架構的觀念與可能帶來的影響所驚艷。
企業一定會面對風險 但現在風險樣態已經不一樣了
面對極端氣候事件的承災經驗告訴我們,氣候變遷所帶來的風險正在發生;而TCFD更告訴我們:你一定會面對風險,只是風險出現的樣態有所差異。
根據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第五次評估報告(Fifth Assessment Report, AR5)對於風險的定義,風險是由三個要素所組成:危害、脆弱度與暴露。

這張示意圖在近年來各種報告中出現,但我們稍微將觀點往外拉,注意在這張圖的左右兩邊不同的底色與箭頭的方向。
在左半部是包含自然變異與人為所帶來的氣候變遷危害,右半部分則是說明社會經濟過程影響到的脆弱度與暴露,互相交疊之處即為風險。
上方的箭頭說明風險所帶來的衝擊將影響到左半部的氣候與自然系統以及右半部的社會經濟系統;下方的箭頭則是說明社會經濟系統可以透過排放和土地利用的改變影響氣候。
因此,我們需要進行調適以降低氣候變遷風險所帶來的衝擊;同時也需要降低溫室氣體排放的手段來減緩氣候暖化的速度。
看得懂實體風險與轉型風險嗎?
這兩個不同面向的觀點,正是TCFD中將風險分為實體風險(physical risk)與轉型風險(transition risk)之濫觴,TCFD更進一步闡述我們為了降低實體風險所進行的減緩行為,包含政策與法規的訂定、科技的發展、市場行為的轉移以及商譽形塑的改變本身就會讓整個經濟社會面臨到巨大的轉型風險,所以無論我們面對氣候變遷採取什麼樣的態度或是手段,其所帶來的風險是必然發生的結果。
在這個時空發展背景之下,企業更應該有敏銳的嗅覺去了解氣候變遷所帶來的整體衝擊,對內能藉此規避風險保持獲利使企業能永續發展;對外則是盡了自身應有的社會責任促使社會永續。
這也是在巴黎協議後,由G20管轄的「金融穩定委員會」(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 FSB)成立TCFD之宗旨。TCFD開宗明義的定義其願景是為幫助企業了解以市場觀點所需要的氣候變遷相關揭露資訊,並藉此衡量與回應氣候風險。
事實上,由企業的觀點來嘗試回應或解決自然環境所帶來的衝擊並非新鮮事,企業社會責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CSR)這個詞彙正式定義的甚至還比永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早一步問世。
CSR的推手:卡內基和洛克斐勒
永續發展的概念始於1980年的「世界自然保護大綱」,而正式被定義的時間點為1987年聯合國大會上所發表的Our Common Future;企業社會責任的概念最早始於20世紀初期的兩位在鋼鐵及石油界獨占鰲頭的商業大亨安德魯.卡內基(Andrew Carnegie)與約翰.戴維森.洛克斐勒(John D. Rockefeller)。
雖然當時並沒有CSR這個名詞,但這兩位企業家的共同點是認為:企業應該把營收捐出,促進社會的正面發展。
卡內基在《財富的福音》一書中宣布:「我不再為了獲得更多的財富而努力」。1911年,以1.5億美元創立「紐約卡內基基金會」,奠定了現代慈善事業的基礎。直到過世前,他一共捐出超過3億美元,除了慈善行為外,更大力的支持科學研究的發展。
洛克斐勒在1913年也以2.5億美元成立了洛克斐勒基金會,主要針對公共衛生以及醫療訓練,該機構也在當時根除了鉤蟲病這個長年來危害甚大的疾病。在COVID-19肆虐的現在,全球所關注的疫情統計單位約翰霍普金斯公共衛生學院,也是洛克斐勒一手催生。
透過這兩人的實際行動,企業的社會責任風氣逐漸萌芽。
美國經濟學家霍華德.鮑文(Howard Bowen)在1953年發表了Social Responsibilities of the Businessman被視為是CSR的正式問世,而鮑文也被稱為CSR之父,在1990年代的廣泛企業逐漸認可CSR之價值並推向實踐。時至今日,一本又一本的精美CSR報告與國內外大大小小的評比獎項,CSR之蓬勃發展已經不言可喻。
此外,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2016年洛克斐勒家族發表正式聲明,將正式退出石化產業;而在2020年美國道瓊工業指數更將美國石油巨擘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剔除於成分股之外,這個洛克斐勒當年一手建立並成就其商業帝國的命脈,在經歷了百年之後正在逐步去除CSR先驅者的DNA,這正是氣候變遷所帶來巨大轉型風險最真實的寫照。
如果說上一個世代的CSR重要推手是卡內基與洛克斐勒;擔任TCFD主席的麥可.彭博(Michael Bloomberg)與時任金融穩定委員會(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主席馬克.卡尼(Mark Carney)則有機會接下傳承的火炬,成為這個世代的企業永續重要推手。
當不同風險綜合後 將招致毀滅性災難
TCFD的核心精神為:無論是任何的情境下,你都一定會面對到風險,只是風險的種類來源不同。然而,此時此刻的我們正在接受時各種種類風險的交互衝擊,風險的總和將無比巨大。
TCFD將實體風險細分為立即性風險和長期性風險,立即性風險如颱風、洪水等極端天氣事件嚴重程度提高;長期性風險如降雨量變化和天氣模式極端波動、平均氣溫上升、海平面上升。而立即性風險與長期性風險之間的交互作用,更是造成許多巨災的元凶。
學習辨識立即性與長期性風險
現今多數大氣環流模式(Global Circulation models, GCMs)所推估出在台灣的海平面上升幅度多數不超過一公尺,身為海島民族的我們可以試著想像,如果只是單純海岸邊水位上升一公尺,對於生活或許有所影響,但是距離致災性的毀滅性衝擊還有一段距離。
但我們若將立即性風險中的颱風事件加上海平面上升的影響,就是我們海岸地區正在發生的暴潮溢淹現象,若用白話文來解釋:當海面上形成一個強烈氣旋時,就像是一個空氣中的強力吸塵器,所到之處海水都將被這個氣旋往上吸,如果剛好與影響區域的漲潮重疊,再加上海平上升的影響,其造成的破壞力將十分驚人。
此外,如果將目標年訂在2030年,在台灣的許多科學研究的顯示轉型風險與實體風險將雙雙呈現上升的趨勢。
或許你會疑惑,我們明明已經開始做了這麼多準備,為何還會有這樣的現象發生?
根本的原因在於溫室氣體在大氣中的循環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我們現在所面對的氣候暖化,事實上是工業革命之後至今所排放溫室氣體的結果,即便我們從此時此刻開始努力節能減碳,在IPCC的AR5中也明確指出需要到世紀中之後才能看到改善的成果。
但機會總是與風險併存,這也是TCFD所要帶給我們明確的訊息。
在體認了這樣的時空背景之後,就不難了解有106個機構,其總資本額超過120億美金都願意挺身而出支持TCFD,因為在風險中獲利求生存,對當代的人們早已經不是新鮮事,我們所需要的,是更進一步的專業知識與實際行動,從了解、參與與支持TCFD開始,將會是這個世代企業永續發展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