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岸田文雄10月31日順利延續政權,帶領自民黨贏得日本眾議院總選舉,隨即前往英國參加第26屆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6)。岸田提出的「新日本型資本主義」經濟政策,能讓日本走出新冠疫情的低谷?甚或改變資本主義的經濟社會?
什麼是新日本型資本主意?其重點就在於著重發展與分配的良性循環。不過,還是先以經濟成長為目標,其次才是縮小貧富差距,但岸田也提出提高中下層所得分配的觀點,確實令人耳目一新。
事實上,「新日本型資本主義」的政策源自「新自由主義」。新自由主義政策則早在2000年代,前首相小泉純一郎執政後即成為主流。但新自由主義強調緩和制度與改革部組等,雖帶來經濟的發展,但也擴大了貧富不均。
尤其是近兩年,日本因新冠肺炎病毒影響,加速了貧富差距。由此,包括岸田所代表的執政黨與在野黨,雙雙將改善中下階層所得視為當急要務。
成長與分配的良性循環
成長與分配原即互為因果。「分配」雖是岸田政策所強調的,但基於「分配政策的優先順序至為重要」的理念,在兩者之間,選擇先求成長再論分配。這是因為岸田體悟,沒有發展就沒有分配。但沒有分配消費與需求的成長並不可得,更談不上下一個成長。
如何讓兩者的良性循環得以實現?岸田提出了四大計畫:「科學技術立國」、「經濟安全保障」、「數位田園都市國家構想」、「消解人生100年時代的不安」。
在科學技術立國方面,具體的作為包括投入10兆圓(台幣約3億)成立大學基金。針對半導體、生物科技等尖端科學技術領域,大膽地實施税制優遇,期使投資、研發和人才培育得以順利進展;強化包括核能發電在內的綠色能源戰略。
在經濟安全保障上,制定「經濟安全保障推進法」;推進DEFT(自由可信賴的數據流通),並設置大臣負責。
數位田園都市國家構想,則是在地方上建置數位基礎建設與5G;新冠疫情後遠程辦公普及,落實地方數位化、無人駕駛,以提升地方振興;在全國廣設數位委員,以期讓國民足以享受數位福利。
為消解人生100年的不安具體做法則包括:實現「勞動者人人加入社會保險」,強化社會保障政策,讓所有人包括兒童直到育兒世代、老人,都能在100歲以前安心地生活。例如擴增幼兒園、幼稚園,推展健全的健康服務業、社區醫療與長期護理體系等。
澀澤榮一的論語與算盤
「盡責而且寬容地執政。」是岸田在自民黨總裁選舉中所說的話。
對此,有日本政治學者指出,岸田所表現的「盡責、寬容」理念,讓人聯想其政治生涯中對他產生影響的幾個人物。
第一個是61年前的日本首相池田勇人(日本首相,任期1960~1964年,廣池會創始者)。「寬容與忍耐」是池田的名言,人盡皆知。不僅如此,岸田在形塑經濟政策時想來也意識到池田勇人的「國民所得倍增」和宮澤喜一(日本首相,任期1991~1993年)的「生活大國」。出身政治世家的岸田(父親岸田文武曾任中小企業廳長官、眾議院議員等)原即屬「廣池會」派。
岸田曾公開表示,他最喜歡的書是澀澤榮一(1840~1931年,官僚、實業家)的《論語與算盤》。這本書強調倫理與算盤同等重要,主張儒家的忠恕與善盡社會責任之道,可與精打精算地賺錢相輔相成。這本書在迄今仍是商業經典之作。
值得一提的是,夙負「日本資本主義之父」盛名的澀澤,其圖像將於2024年取代教育家福澤諭吉(1835~1901年),登上日本的萬圓紙鈔。
澀澤一手設立第一國立銀行、東京證券交易所、帝國飯店、理化學研究所等迄今在各領域仍享有盛名的機構,也曾被提名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連現代管理之父彼得杜拉克也忍不住稱讚:「在談及企業經營管理社會責任問題的歷史人物中,沒有誰比開創了明治輝煌年代的澀澤榮一更勝一籌。他比任何人更早發現,經營管理的本質就是責任。」
平凡的包心菜肉捲男
然而,針對岸田就職前後不斷提及「善盡責任」和自己擅長「傾聽」,朝野卻另有想法。帶著放大鏡審視這位新任首相者,有不少認為至少需觀察一年始見真章,所謂路遙知馬力。
立教大學教授兼作家牛窪恵就給岸田取了綽號「包心菜肉捲男」。她說,岸田的外表像草食系裡的包心菜,平凡無奇。
長相斯文的岸田,戴著副眼鏡,眼鏡的鏡框是金屬,毫無特色,像個普通的上班族。他在應對記者時,表現得四平八穩;與派閥有力者周旋時,謙和也知進退;在論及經濟政策時則表示「希望營造出讓國民願意傾力配合的氣氛」。
「現在根本不是製造良好氣氛的時機。他究竟想了解國民的生活到什麼程度?完全讓人摸不透。」牛窪恵批評,岸田一生裡最大的挫折不過是考東大落榜三次,「而這根本是不痛不癢的挫折。」
畢竟日本社會仍有許多困窘於無隔日之糧的人、還不起助學貸款的人、連一包日幣350圓(88元)生理用品都買不起的人,或者受新冠肺炎影響生活不繼,自殺者輩出的社會事實……。身為政治家不能只是嘴上說說,還要有強大的行動力才行。
由此,牛窪恵對岸田的觀察結論是,包心菜本身沒什麼特別的滋味,但是一旦搭配了不同的湯汁,味道就能千變萬化。「當衝破包心菜,露出真材實料的肉餡以後,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傾聽力,聽的是誰的聲音?
日本一橋大學商學系教授沼神剛也帶著嚴苛的目光,以保留的態度觀察這位新首相的舉動。例如,岸田常公開提及自己的特長是「傾聽力」。
「側耳聆聽的對象是誰?這一點很重要。關鍵不在於傾聽別人說話,而是說話的誰?而岸田首相又如何地聽取?」沼神剛強調,岸田究竟是一個具有果斷力或把事情拋給別人做的領導者?至少要一年後才能論斷。
沼神剛引企業界的例子表示,身為一家公司的總經理,花時間聽取部屬的意見、勤快地溝通固然有其必要。但是當需要做出重大決定前,如果僅只片面地聽取部屬和股東們的意見,這個掌舵者的價值並不大。唯有聆聽四周的意見後,能獨立判斷,從中規劃出周遭人所料想不到的長期願景,這種社長才算具有高附加價值。
「特別是身處政治的世界,除了閣僚以外,還有其他許多幫手,不得輕忽。但是,岸田首相如果能在廣泛蒐集、聽取周遭的意見後,再經過自己審慎判斷後做出決定。我相信,這種領導者必能跨越困難,與時俱進地持續成長。」沼神剛強調。
曾祖父與台灣的因緣
和歷屆日本首相比較起來,今年64歳的岸田文雄的庶民風格眾所皆知。被牛窪恵形容「是個好人」的他,是棒球迷、愛下圍棋、出了名的酒豪、喜歡吃納豆、唱卡拉OK、漫畫迷,會在推特PO老婆穿圍裙做菜的家庭照。
日本維基上記述,他的人生哲學與政治主張源自幼年時的美國經驗。據說他在6歲那年,隨父親赴美3年,在紐約的公立小學讀到三年級。在當地,他因想牽白人女孩的手遭拒,而切身體驗到遭受歧視的滋味。
上任後,岸田發表友台的講話,不免讓人聯想其曽祖父岸田幾太郎與台灣的因緣。岸田幾太郎曾在台灣基隆的商業區經營「岸田和服店」和「岸田咖啡館」。時隔70多年,當時的和服店現已變身為「米塔咖啡館」,而隔壁的「自立書店」則是當年的岸田咖啡館。
岸田文雄上任後,這兩個地方成了隔海的台灣人與日本人打卡的新地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