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衝擊國際能源市場，石油與天然氣價格屢創高價，但國際碳價卻一度滑落。然而，在檢視能源安全下決定加速再生能源使用的歐盟，同時提出分散能源採用的風險意識，也推動企業重新擬定更安全、更減碳的能源策略。
2月底，全球彙整氣候變遷資訊的權威機構－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發布了「第六次評估報告第二工作組報告：氣候變遷影響與調適」。
報告中提出極端高溫與氣候變遷將造成全球數以百計的物種喪失，並使全球超過4成人口，約33-36億人生活在極易受到氣候變遷影響的環境中。對人類的糧食與用水首當其衝，並同時再次呼籲，若可將暖化升溫限制在1.5度C，將能大幅減少自然和人類的損失。
就在氣候行動以延續第26屆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6）的步調下開展的同時，國際上卻發生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戰爭，戰事已超過一個月。經濟制裁加上能源制裁，造成原油高漲與國際碳價波動，甚至也引發國際間推遲減排的雜音。
究竟這場突如其來的戰事對淨零有什麼樣的影響？我們以 「短期衝擊」與「長期布局」觀點來分析。
短期的能源與淨零衝擊
綜觀俄烏戰爭的主要衝擊：「石油與天然氣短缺」、「再生能源科技關鍵礦物和金屬供應」、「小麥糧食安全」、「人道主義危機」。
就淨零的角度而言，與「石油與天然氣短缺」、「再生能源科技關鍵礦物和金屬供應」相關連。
首先，歐洲一直以來為淨零排放的先驅，歐盟在2021年7月公布大規模氣候變遷計畫「55套案」（Fit for 55），具體承諾歐洲需在2030年溫室氣體淨排放量較1990年減少55%，促使歐洲在2050年前成為第一個氣候中和大陸。
但俄烏戰爭立即衝擊的事實，就是歐洲向俄羅斯進口將近70%的天然氣以及50%的石油，一連串國際禁運俄羅斯石油的制裁，造成能源緊縮而石油、天然氣雙雙大漲。
根據世界經濟論壇指出，俄羅斯與烏克蘭之於再生能源科技上提供大量的礦物和金屬供應；如俄羅斯佔全世界開採鎳產量的7%，而鎳為製造電動車電池所需的稀有金屬；同時，俄羅斯也生產全世界1/3的鈀，鈀主要用於大量消費性電子產品，並用於儲存和淨化氫氣。
在能源緊縮的趨勢下，也反映歐盟碳價的波動，歐盟碳價2021年底每噸90.75歐元，2022年2月上升至近每噸96.73歐元，但卻在3月份受俄烏戰爭影響下滑至每噸65歐元。俄烏戰爭實際不僅衝擊淨零排放的推動，也影響國際投資者對產業碳配額需求預測，進而導致碳權交易的流動限制。
短期因戰事採用高度能源密集的國防與軍事設備，造成溫室氣體排放增加的確是不爭的事實。且以淨零轉型實務來說，天然氣發電也一直被視為是可減污、供電穩定的重要橋接能源。
能源價格的上漲加上碳價的滑落，更加凸顯各國對能源安全的擔憂，但國際上真的就如此延遲淨零的目標或是延緩氣候政策的推動嗎？目前的確有國家呼籲推延淨零；但更多的政策顯示，各國將「俄烏戰爭能源危機」視為「淨零轉型的契機」，並將風險管理納入能源政策，「分散能源風險」與「加速再生能源發展」正是現今的國際氛圍與布局。
全球加速能源分散風險與淨零轉型
雖然國際市場短期聚焦在能源穩定度，但長期來看，卻也正領導各國擺脫依賴石油地緣政治的噩夢，並加速各國對能源政策的風險分散與多角化經營的策略，也因此在融合外交政策與氣候利益的雙重考量下，無疑為全球低碳轉型與淨零提供了更多的政治動力。
目前最大的能源受災戶可說是歐盟，但歐盟也已發布「能源自主與獨立」重大計畫，降低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促使天然氣供應多樣化，以及加速再生氣體，實質目標訂立得非常明確，即於2023年冬天，俄羅斯的天然氣進口量將削減2/3，並在 2027 年前完全停止進口。
不僅只是天然氣分散風險，澳洲也在日前宣布將投入2.4億澳元，並與美國合作推動當地稀土產業，也是基於俄烏戰爭的影響，決定打破由中國壟斷全世界七到八成的稀土與金屬礦物市場，進行該國的稀土開採並促進再生能源發展。
這股檢討國家既有能源政策的趨勢因俄烏戰爭延燒至台灣，近期台灣也有諸多如既有能源政策的檢視、俄羅斯進口台灣的能源佔比，以及如何降低對火力發電中燃煤與天然氣的仰賴、提升再生能源比例等討論，激發從國家到產業、從上到下對能源轉型的需求與期盼。
這樣的自身檢討就如同企業淨零的實務上，我們必須先盤點既有營運上的碳排放源，從自身減排開始做起，透過管理程序導入能源管理系統與節能設備。
近年來，我們關注到有愈來愈多的企業加入RE100（百分之百使用再生能源），公開承諾100%再生能源的目標，甚至針對淨零採用科學基礎減量目標（Science based target, SBT）設定明確的減碳目標與計畫。
有更多標竿企業，開始訂定內部碳定價、將外部碳稅費成本內部化，形塑內部綠能研發與投資基金，投資如循環經濟、負碳技術以及碳封存、碳捕捉技術等，都是展現企業在營運同時納入長期的氣候風險因子以及低碳轉型的商機。
台灣由國發會主導的淨零排放路徑，其中所提出的國家淨零原則「先大後小」、「以大帶小」的概念，即如同淨零實務上的下一個階段步驟－擴展價值鏈減排。
台灣經濟以進出口貿易及中小製造代工產業為主，其上下游與價值鏈相互依存度非常高，企業所思考的已不再只是把自己的本業做好，而是如何帶動供應鏈或價值鏈減碳。
在國際永續評比上，更要求企業發揮影響力，列舉相關供應鏈採購程序、與管理價值鏈碳排機制。在全球淨零目標不變，甚至因俄烏戰爭而加速能源轉型的情勢下，台灣淨零排放路徑勢必加大企業在減碳作為的力道，並且對於未來十年的關鍵能源採用與商業模式有重大影響。
氣候變遷大限並沒有因為俄烏戰爭所改變，企業必須體認已經沒有宣導與緩衝期，並且加速低碳轉型。
【參考文獻】
- 「IPCC AR6第二工作組報告：氣候變遷衝擊、調適與脆弱度」專家意見
- This is how the conflict between Ukraine and Russia could impact climate change
- Carbon prices in the EU crash despite rising fossil fuel prices
- REPowerEU: Joint European action for more affordable, secure and sustainable energy
- Australia Plans Rare Earths Boost to Fight China ‘Dominance’
KPMG安侯永續發展顧問(股)公司合夥人，也是台灣企業內第一個「永續發展辦公室」、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第一個永續顧問團隊的創始成員。目前擔任國立台灣大學管理學院兼任教授、企業永續發展協會理事、行政院國發會「國家永續發展獎」等多項ESG獎項評審，也是多家電信、金融、科技、傳產等標竿企業的董事會企業責任治理委員會顧問，協助擘劃及建立組織架構、推動藍圖與執行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