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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漠種出水稻 慈心「種樹女王」程禮怡誓言在全球種10億棵樹

在沙漠種出水稻 慈心「種樹女王」程禮怡誓言在全球種10億棵樹

程禮怡甚至到蒙古協助當地種樹。

程禮怡提供

她獨自在海邊被風吹到連眼淚都不見,靠著一部電影找回勇氣,還降半薪到NPO工作;7年內在全台種下72萬棵樹,宣誓要種10億顆,比搜尋引擎Ecosia的2億棵目標還高。她,就是人稱「種樹女王」的慈心種樹總監程禮怡。

主角接到一項不可能的任務,接連陷入困境,幾乎要放棄時,卻總是有神助,最後將「無情荒地變成有情天」,主角也受封為「皇族」。

這是在台灣發生的真人真事,主角是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種樹專案總監、人稱「種樹女王」的程禮怡。

過去7年,她歷經挫敗與嘗試,從台灣、金門到澎湖,從平地、山上到海邊,種出護衛台灣的「綠色長城」。

故事要從2015年說起。

蘇慕容(右)及程禮怡(左)利用「水寶盆」種樹打造護國的「綠色長城」。圖片來源/顏和正攝

慈心2011年就開始投入種樹,起初在私人土地種植,但可以找到的私人地幾乎都種完後,農委會林務試驗所表示台灣海岸亟需造林,建議他們去雲林台西鄉的海園種樹,慈心便決定認養這塊海埔地。

難如登天的台西海園植樹計畫

其實歷年雲林縣府都曾試圖將廣達50公頃的台西海園打造為海濱公園,但當地超抽地下水,地層下陷比海平面還低2公尺,導致海水倒灌,造園不見成效。當雲林縣府聽到慈心要認養「冬天風大到人站不直、夏天熱到人無法久站」的台西海園,很快安排雙方見面。

時任縣長的李進勇在第一次開會時,就把縣府一級主管全都找來,交代各部門全力支持,先進行小規模示範植栽,再逐步擴大面積。

然後,消息第二天就見報了。「我們想說應該還有一些流程、正式手續,可是都沒有,縣府迅雷不及掩耳就宣布了,」程禮怡說。

連眼淚都不給流,那時她只剩勇敢

然而,當程禮怡去場勘時,內心仍滿是震撼。海埔地上白色鹽塊四散、一片荒蕪,殘酷現場讓已有種樹經驗的她感到絕望,眼淚不禁流下來。沒想到,風大到把眼淚都被吹到旁邊,想哭都沒法哭。

「我心想,連眼淚都不讓我流,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程禮怡回想當只是苦笑。

從雲林回到台北,她剛好看到《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的電影海報。真人真事改編、描述失落無助的美國女子,獨自背起行囊走進太平洋屋脊的山徑,在長達一千英哩的孤獨旅程,找回人生的力量。

這部電影,讓程禮怡鼓起了勇氣。

程禮怡與慈心同仁一起示範如何用水寶盆種樹。圖片來源/顏和正攝

她找上濕地生態工程專家張文賢,計畫搭高海堤來隔離海水,因此需要大量客土。台南白河水庫願意提供清淤土,但運費得自付,一卡車1萬,算起來要上千萬,慈心根本無法負擔。雲林縣府表示可提供免費的河川清淤土,但包商說要三周才能送達,但租用機具已就位,每天固定開銷就是5萬,慈心也不能等。

他們決定現地下挖1米,再往上推高1米。沒想到,開挖第一天就被保育人士抗議破壞了招潮蟹棲地,讓向來以環境永續為使命的慈心處境尷尬。程禮怡回憶,當時幾乎想放棄,但雲林縣府出面協調,在海園北端找到沒有爭議的地點,另外做招潮蟹的補償棲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德不孤必有鄰,愛能改變世界

總算,他們用土堤圈起一塊4公頃的人工濕地,擋住海水,留住雨水,加上排鹽設計,成為海原唯一的淡水池。程禮怡還去林試所的樹藝師培訓學習海岸造林工法。當地人看到慈心的努力、主動加入,遊覽車公司還免費帶學生來幫忙。更神奇的是,連老天也伸出援手,在年平均雨量約1,000公釐、還不到台灣均值一半的台西,當年舉辦20場種樹,就有18場下起大雨。

60公分高的木麻黃樹苗,10個月後長到3米高,台西鄉主秘開心地跟程禮怡說,「你們簡直是在沙漠中種出水稻」。因為種出口碑,企業開始贊助,和泰汽車2017年以「一車一樹」公益專案加入至今,成為主要合作夥伴。

與種樹團隊合影。圖片來源/程禮怡提供

其實,在台西開工前一天,程禮怡連付給張文賢的錢都沒有,跟慈心董事長報告後才拿到100萬的經費,之後全得靠企業贊助。

7年下來,程禮怡與團隊從平地種到海岸、山上,還跨海到金門跟澎湖,已在全台18個縣市種下72萬株樹,只剩雙北、高雄,馬祖四地還沒種;若從2011年起算,植樹量逾91萬株,程禮怡因此在2018年獲頒第一屆台灣義行獎。

回憶這段經歷,程禮怡感觸很深。以前,人們在台西只是「拿」,超抽地下水導致土地下陷;但慈心是一直「給」,遵循慈心創辦人日常老和尚所說的「不是難不難,而是該不該」,不爲賺錢,而是像愚公移山一樣「做該做的事」。

慈心執行長蘇慕容觀察,程禮怡有專業、有溫度,更有執行力,交辦她任務就不必擔心,「她很有動力,使命必達」。

家傳影響,想要報恩給大自然

「共生互利」,是程禮怡對自然跟人的看法。從小就受到熱愛自然的父親影響,之前老家要改建加蓋,父親竟讓一棵樹穿透房子而不砍掉,每逢雨天就有雨水順著樹幹流下。但她父親堅持不能砍樹,而是靠加裝除濕機解決問題。

「犧牲一點方便就好了,我從爸爸身上看到面對大自然跟其他生命,我們其實可以用非常尊重的態度,」程禮怡說。

大學就讀東海生物系,加入賞鳥社,還成為玉山國家公園第一屆解說員,花很多時間在山上。雖然成績不突出,微積分、生物化學兩科都被當掉重修,但卻讓她在大自然這門學分上收穫滿滿。賞鳥,培養對土地的情感;解說員培訓讓她能用思維邏輯,把以前說不出的體會用言語表達出來。

可能是天生注定要走這條路,她口條清晰,總是滿臉笑容,爽朗笑聲讓人印象深刻。有次她在辦公室說話太大聲,同事不好意思說,只好跟蘇慕容反應。她主動分享這個趣聞,一點都不以為意,凸顯爽朗個性。

禮怡和家人一同親近大自然。圖片來源/程禮怡提供

「我從小就很愛講話,看到誰都不會害羞,有人說我不太像女孩子啦,」看起來比實際年紀56歲還年輕的「種樹女王」,笑著說「可能是我有一顆年輕的心,充滿正向的心。」

人類破壞自己的家是不可思議的事

大學畢業後,她應徵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劉小如的鳥類研究助理。鳥類通常在天亮後半小時起床,為了觀察得提早半小時等,從天沒亮工作到晚上,回去還要紀錄。冬天再冷還是要到戶外,在野外偶爾還會踩到蛇。

兩年的歷練,培養出她嚴謹的工作態度。劉小如覺得她很適合做環境教育,她便聽從建議到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攻讀環境教育碩士。回台後,進入雪霸國家公園擔任環境解說,負責製作資訊摺頁,還得到山林中架設解說牌。山中雲霧變化、新鮮空氣、清流山澗,讓她感動讚嘆之際,也不斷思考人跟自然的關係。

「大自然給我們太多了,人類自己把自己住的地方搞壞了,真是不可思議。因此我很想要報恩,我不確定有沒有用,但我就是要報恩,這是我強大的動力,」程禮怡說。

從雪霸到台北動物園,把環教延伸到極致

在雪霸工作5年後,她轉到台北動物園做教育推廣。不是為了回歸都會生活,而是因為在都市動物園遊客人數才多,能將環境教育延伸到極致。她在台北動物園工作8年,經歷企鵝館、無尾熊館的開幕,參與製作解說教案、教育書籍、現場解說等工作,雖然忙得很有意義,但心中卻隱隱覺得少了些什麼。

原來,她開始修習佛法《廣論》,接觸到推廣有機的慈心。有機、茹素都是用日常行動表達對大自然的感恩,但除了外在行為外,她也渴望內在的提升。在慈心工作既能滋養心靈,又能對自然有所貢獻。因此即便薪水少了一半,她仍毅然加入慈心,從有機推廣做起,之後才轉到種樹領域。

禮怡和自己種下並長大的樹。圖片來源/程禮怡提供

「動物園的薪水是我人生最高峰,很多人驚訝我放棄動物園的工作,要不是為了心靈提升,我可能也不會放下,」程禮怡回憶。

1億講成10億,要種樹到天邊

2018年,國際知名環團「種樹救地球」(Plant-for-the-Planet)在摩洛哥啟動「兆樹計畫」(Trillion Tree Campaign),全球400位環保組織、政府官員、企業家、科學家與會宣示25年內要在全球種下1兆棵樹,慈心是唯一的亞洲團隊。原本慈心的目標是1億顆樹(英文是100 millions),她上台時卻講成10億(1 billion),就連以利潤種樹而知名的Ecosia網路搜尋引擎,宣誓的目標也「只有」2億棵。

不過,既然在台西都能成功,程禮怡相信10億棵並非不可能。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們在新冠疫情前就開始規劃前往蒙古種樹。該地沙漠化嚴重,當地的沙塵暴過了3天就會影響到台灣,所以到蒙古種樹不僅幫助當地,也會保護台灣,因此也已經在積極準備跨國種樹。

「這筆賬我認了,我要種樹到天邊,關於環境的事,我責無旁貸,」程禮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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