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第二大資產管理公司先鋒領航無預警退出「淨零排放資產管理人倡議」，為什麼？有什麼影響？
管理資產7.1 兆美元（約217兆台幣），全球第二大資產管理公司先鋒領航（Vanguard）12月7日宣佈退出全球最大的氣候金融聯盟「淨零排放資產管理人倡議」（Net Zero Asset Managers initiative，簡稱NZAM），成為該聯盟成立以來最大的叛逃。
美國前副總統高爾砲轟，先鋒領航的退出「不負責任且短視」。
年初承諾淨零，年底就宣佈脫團
截至11月，全球有291家金融機構加入NZAM，總資產達66兆美元（約2021兆台幣），以實現2050 年淨零碳排。去年的COP26上，NZAM加入了前英國央行總裁卡尼（Mark Carney）成立的「格拉斯哥淨零金融聯盟」（GFANZ），該聯盟承諾為淨零轉型提供百兆美元融資。
先鋒領航突然退出的消息，殺的眾人措手不及。年中，它才因加入NZAM，承諾旗下2900 億美元的九支基金，將在2050 年實現淨零目標，2030年至少達標一半；年底，就在公司官網上貼出脫團聲明。
「我們已經決定退出 NZAM，以便向投資者清楚說明指數基金的角色，以及我們對氣候等實體風險的看法，並表明先鋒領航在事關投資人的重要問題上會獨立發言。」該聲明說，並表示其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
短短一句，回應了實務困難和政治風險。
先看實務困難
先鋒領航指出，淨零聯盟「能推動建設性的對話，但有時也會造成對個別投資公司在觀點上的混淆……，尤其是淨零原則如何適用許多先鋒領航投資人所青睞的廣泛多元指數基金。」
關鍵字是指數基金。先鋒領航就是靠低成本被動指數型基金（passive index funds）發家致富，占投資比重的80%。這種追蹤股市大盤指數，不主動選擇投資標的被動型基金，是當前主流，是以先鋒領航表明不會「挑選基金中的證券，或主導投資組合公司的策略或營運。」
這與淨零有何衝突？被動型基金投資不看碳排多寡，並在計算碳足跡時，刻意排除所有的被動型投資基金，這是業界常態。先鋒領航的淨零承諾，僅適用於少數主動管理的基金，這也凸顯金融機構的淨零承諾可能摻了水。
為此，「科學基礎碳目標倡議」（Science-based targets initiative, SBTi）4月時發出通牒，要求資產管理公司計算碳排時，不得隨意排除所有的被動投資基金，否則將拒絕認證其淨零目標。
「被動式投資和淨零目標不太相容……我對這些指數基金的大型投資者表示同情，他們說得很對，作為一個被動投資者，我無法強迫實體經濟改變。」瑞士私人銀行Lombard Odier資深管理合夥人（Hubert Keller）告訴《彭博》。
NZAM也意識到這個問題，11月時已聲明，未來幾個月該組織成員將關注該挑戰。
再看政治風險
先鋒領航與NZAM切割，何嘗不是在美國共和黨對華爾街和ESG開刀時，試圖明哲保身。
美國保守勢力正在打一場反覺醒（anti-woke）內戰，他們反性別／種族平權、反多元文化、反槍枝管制、反氣候變遷，以及反ESG。
共和黨透過立法，「懲罰」表態支持ESG的金融機構，將他們打入拒絕往來戶黑名單，禁止承攬任何州政府業務，理由是他們認為金融機構假借ESG政策，歧視化石燃料公司。德州審計長赫格（Glenn Hegar）甚至說，他列「金融黑名單」時就是直接參考NZAM的會員名單。
如今剛在期中選舉拿下眾議院多數的共和黨，更放話2023年1月上任時，要把這些金融公司老闆叫進來「電」。
NZAM成為美國共和黨的金融黑名單
先鋒領航已經被盯上了。11月底，13 名共和黨州總檢察長聯名要求，聯邦能源管理委員會不要展延購買美國公用事業股份的授權，他們指控先鋒領航「動機不純」，並引其NZAM 成員身份做為證據，擁護能源脫煤，不是單純的被動投資者。
「先鋒領航所加入的這個組織，目的是將全球67%的天然氣和煤炭發電變成0%。這無疑會影響能源供應的成本和可靠性。」總檢察長們指控。
NZAM的發言人顯然也是如此詮釋先鋒的退出：「很不幸的，政治壓力正在影響這個經濟要務，並試圖阻止公司有效管理風險，而這正是其受託責任的關鍵要素。」
老二退出，那老大呢？先鋒領航的競爭對手，全球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BlackRock）表示貝萊德仍是NZAM的一員，且NZAM與公司獨立性並不衝突。
貝萊德堅持參與NZAM
「退出這件事，只是先鋒領航跟著風向走罷了。他們沒有像芬克（貝萊德執行長）那樣強有力的人來捍衛一個使命。」麻州財務顧問（Adviser Investments）董事長維納（Daniel Wiener）告訴《路透社》成事在人。
還會不會有人跟進？9月時，摩根大通、美國銀行和摩根士丹利即因聯合國要求「逐步減少和淘汰未進行碳捕捉的化石燃料」，就曾威脅退出GFANZ。理由是，若以聯合國淨零目標指導投資決策，排除化石燃料業，恐違反美國反壟斷法。法律專家也指出，若承諾淨零日期卻無法達成，可能會面臨聯邦貿易委員會的調查、訴訟和罰款。
卡尼隨即出來滅火，迅速澄清、安撫成員，GFANZ成員將無須排除化石燃料業，儘管為化石燃料業提供融資與淨零目標背道而馳。金融業是否真能兌現淨零承諾，加速氣候轉型，仍充滿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