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加入會員,專屬活動優先通知!

如果你把清明上河圖一寸寸放大,你會發現圖中呈現了另一個歷史的真相|週末書選

如果你把清明上河圖一寸寸放大,你會發現圖中呈現了另一個歷史的真相|週末書選

如果仔細觀察清明上河圖,會發現一些其中的真相與矛盾。

故宮博物院

〈清明上河圖〉,多年來我們都以為:清明,是指清明節;上河,則是汴河的尊稱。但本書作者卻指出,若是你帶著這個認知觀看全畫,會出現不少矛盾。

〈清明上河圖〉,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目前已知最早版本為北宋畫家張擇端所作,原畫長約528公分、高約24.8公分,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

作品以長卷形式,描繪北宋時代的京城汴梁(今河南省開封市),及汴河兩岸的繁華景象(市集)和自然風光(農村)。

畫中約莫有814人、牲畜六十多匹、船隻28艘、房屋樓宇三十多棟、車20輛、轎8頂、樹木一百七十多棵。

清明上河圖中的真相與矛盾

例如,清明時節天氣應該還很冷,畫中的人卻光著上身、趴在地上睡覺;還有,北宋規定清明時節不能動火,可是畫中有不少生火的爐灶……。

為了解開這些謎團,作者花了兩個多月白描圖像、臨摹全卷,一寸一寸放大細節後,結合史料文獻,解析原作,發現史官沒寫的歷史真相。

  • 宋朝可能弱但一定很有錢,圖上28艘船證明,當時的冶鐵比工業革命發達。

〈清明上河圖〉共有船隻28艘,每艘船上有密密麻麻的小點,代表固定船舷板的鐵釘,反映出北宋高度發展冶鐵業。有學者估算,宋神宗朝代的鐵產量比工業革命的產量高出5倍。

  • 西域胡人明明被擋在北宋疆域之外,畫中的駱駝哪裡來?

宋朝雖然鼓勵對外貿易,但被西夏、遼封鎖,西域胡人被擋在疆域之外。所以有駝隊,不代表有胡商,而是顯示北宋遠離沙漠,卻飼養駱駝運載貨物。

  • 政府一直喊錢荒,但畫中馬車串滿銅錢?

神宗時期,保守派大臣不斷上奏,說人民沒錢可用,社會出現「錢荒」。但我們能在畫中清楚看到掛滿銅錢的串車,串車旁還有人捧著幾串銅錢,或許當時社會中的錢荒,沒有保守派說得那麼嚴重。

  • 宋神宗想壯大國防的理想,藏在畫的最末端。

宋太祖建國後,為了避免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事件重演,他頒布「更戍法」,軍隊不斷輪調,連小國西夏都打不過。神宗為了改變現狀,頒布「將兵法」,安排主將操練軍隊,提升兵力。在畫的最末端出現的禁軍隊伍,就是將官在皇帝欽點下,鍛鍊人民成精兵。

到底〈清明上河圖〉的清明,指的是清明節,還是在歌頌當時社會的清明政治,又或單指汴梁城東最南端的清明坊(這裡是汴河流出汴梁的位置);上河呢?究竟是汴河的尊稱,或是漕船在汴河中「逆水而上」的畫面?

清明上河圖的正確觀看方式

〈清明上河圖〉是一幅縱高24.8公分、長528公分的宋人手卷畫。

所謂手卷,應該握在手中欣賞,觀賞者從右到左一段一段的展開,又一段一段的卷上,每次展開一個手臂的長度。

現在我們在博物館中觀賞手卷作品,展覽的方式是將手卷畫整段展開,盡可能讓觀看者能一覽無遺的看到手卷全貌。博物館自然清楚這不是正確的觀賞方式,但為了將一種古代具有私密性的觀賞作品,在現代公眾空間裡展示出來,這也是目前唯一可取的方法了。

〈清明上河圖〉為北京故宮館藏,圖為台北故宮。圖片來源/台北旅遊網

這種現象的背後,其實暗示現代公眾空間和技術發展,影響人們的觀看方式。一旦現代人習慣在長長的展櫃中,或以圖片影像形式一覽觀看古人的手卷,必然會帶入我們今天的視覺認知習慣和對時空的感知,來解讀這些手卷作品,再問一些會讓古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例如,「同一個人為什麼多次出現在畫面中(像是〈洛神賦圖卷〉、〈韓熙載夜宴圖〉)?」、「〈清明上河圖〉表現的是早春時節的清明節,還是小酒上市時節的秋景?」

我們今天關於〈清明上河圖〉的許多知識,包括眾多研究專家的解讀,在很大程度上,其實是以錯誤的觀看方式為基礎,所產生的認知。手卷總是從右向左展開,然後從左向右閉上。

這種展開方式,影響觀看者的視線動線,這條線也是一條空間轉變和時間流動之線。中國傳統繪畫中暗含自己獨特的時空觀,在展開畫的過程中,空間轉變的同時,時間也會徐徐的流動,或是從此時轉移到彼時;又或是從一個季節之中走向另一個季節。
所以說〈清明上河圖〉所繪之景到底是春季還是秋季,其實在創作者張擇端看來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而是觀看者觀看方式的問題。

繪畫的歷史就是觀看的歷史

繪畫的歷史其實就是觀看的歷史,繪畫風格的每一次改變,一定程度上也意味著觀看方式的改變,所以可以說:〈清明上河圖〉是近一千年前觀看方式的考古遺跡,是宋人或說是我們的視覺還沒有受到西方繪畫和攝影影響之前,中國人對於圖像的觀看和感知的方式。在近一千年的歷史中,大家都沒有「隔」,反而是我們今天才會提出,一些金元明清的鑑賞家沒有提出的問題,像是,它到底描繪的是春季還是秋季等。

〈清明上河圖〉的時間線,隱藏在溯流而上的汴河以及與汴河交織的街道之中,它原本是否真實存在,其實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因為它同時隱藏在我們展開和閉上手卷的動作之中,它會隨著觀看者的視線移動軌跡在手卷中自動生成。這條時間線是從此時到彼時;或從春天汴河開河變得繁華起來,到冬季而逐漸變得平靜下來,一個跨度近一年的過程。

這一次我們嘗試著拋開習以為常的觀看方式,剔除我們視覺中的「成見」,隨著筆者一段一段的展開手卷,一道走進宋代觀看者眼中的〈清明上河圖〉,感知近一千年前時空中所發生的事情,以及去揭秘被隱藏在這幅作品中的圖像背後的符號意義,以重新認識這幅變革時代留給後世的偉大作品。

以下為精選書摘:

有早春氣息,但不代表是清明

雲氣繚繞中,一片廣漠的田野彷彿剛剛蘇醒,帶著一絲素雅而秀麗的笑意,從畫卷邊界徐徐的向我們走來,並逐漸將觀看者籠罩在它的薄霧之中,慢慢的,我們親身感受到一股冷意襲面而來。我們從河岸的光禿枝椏──一種概念性的鹿角枝和蟹爪枝,這是中國傳統山水畫寒林的表現技法──和楊柳樹見綠的柔枝中,感受著春寒料峭,這是我們熟悉的北方大地早春的氣息。

這種氣息是我們在觀看北宋另外一幅山水名作──郭熙的〈早春圖〉時,也能得到的相同體驗。兩幅作品使用相同的繪製技法,帶給觀看者同樣的感受──或許我們可以將這種相似性,看作是時代的風格,又或許是一種師承。

觀賞郭熙的〈早春圖〉時,能得到與〈清明上河圖〉的相似體驗。圖片來源/故宮博物院

不容置疑,正是我們在郭熙的標明是〈早春圖〉的山水畫中,得到對於山水中季節的感知體驗──「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如滴,秋山明淨而如妝,冬山慘澹而如睡」。這使我們確信〈清明上河圖〉前端所描繪的景象,是清明時節的早春。

郭熙乃何方神聖?

「李郭范米」,熟知中國山水畫歷史的人,常常用這四個字來概括北宋山水畫的成就,這是北宋四位山水畫畫家的姓氏:李成、郭熙、范寬、米芾(音同服)。

(李成,開創「林木清曠,氣韻蕭深」的繪畫意境。當時評價他「凡稱山水者必以成為古今第一」;郭熙,發揚李成的畫法,能畫出山水的磅礡、寒林平野的孤寂,之後更以〈早春圖〉笑傲群雄;范寬,筆力老健,槍筆俱勻,畫雪景尤有氣骨,被譽為「畫山畫骨更畫魂」;米芾擅長用點染法描繪霧景,而被稱為「米派」風格,在畫壇享譽盛名。)

用一個人的藝術成就或者一幅代表作,來總結一個時代的風格,是書寫藝術史的常見手法。顯然,這產生了很大的局限性,也對其他藝術家不公平,但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往往一件傑作或一個傑出的畫家,它/他本身強大到可以秒殺同時期的作品和畫家,而成為它/他那個時代的代表,使他身處的時代成為他的時代,郭熙就是這樣一位畫家。

「昔神宗好熙筆,一殿專背熙作。」郭熙在宋神宗時期如日中天,當時的皇宮和翰林院成了展示郭熙作品的個人美術館。宋神宗如此寵愛這位畫家,還特別安排他「考校天下畫生」,更確定郭熙成為宋神宗時期畫壇的領袖。他的繪畫風格成為宋神宗時期的主流風格,從而影響到其他畫家的創作,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張擇端在那時是否也在仰望郭熙這具高大的身影,並努力從郭熙的作品中,學習一些討時人喜歡的趣味和技法,已然無從考究。但是,熟悉繪畫語言的研究者,一眼就從〈清明上河圖〉的開端看到「郭熙時代」的影子:早春、早春,這是汴梁的早春。那麼「清明」是否就是清明節──這絕對是畫家或題名者為後人挖的一個坑。

馬驟然多了起來

在前面的外任官員回城的隊伍中,我們看到了〈清明上河圖〉中的第一匹馬。很快,另一匹馬出現在這支隊伍的前面,它是一匹驚馬(受驚嚇的馬)。可惜因為原畫在這個地方由於絹面的破損,我們只能看到這匹馬的半個身子,從它高高揚起的後腿和飄拂的紅纓,以及後面手中拿著扇子的隨從追趕馬的形態中,可以看出,這是一匹失去控制的驚馬。馬的主人應該是一個有著高品階的官員,官員的身影半掩在農舍前的柳樹樹梢中,他正在努力的指揮那個手裡拿著便面(扇子的別稱。因不想使他人看見時,便於障面,故稱之)的隨從追趕驚馬。

我們的視線還停留在早春的霧靄、農家的天倫之樂,以及官員帶著自己的家眷回京喜悅的氣氛之中,突然一匹驚馬的出現,擾亂了我們的視覺節奏,也打破了畫面前端給予我們的靜謐感覺。

畫家這樣安排一定有著某種用意,以往的解讀者多認為,這是一種隱喻,「鬧市中的驚馬」暗示當時社會的矛盾和衝突,或許這更是北宋滅亡的一個警兆。解讀者會做出這樣的推測,都是預設〈清明上河圖〉是宋徽宗時期汴梁的社會景象。

但是,筆者在附錄中會詳細的論述,〈清明上河圖〉的時間和地點,不是宋徽宗時期的汴梁城內,而是預設宋神宗時期汴梁城十數里之外清明坊的草市。郊外草市中的驚馬,是否會是宋王朝滅亡的警兆?這顯然是一種誤讀。而且,驚馬不是發生在鬧市之中,而是在農舍的前面,不會引起多大的騷亂和破壞。

失控的馬,應該是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場景。畫家在捕獲到這個場景後,自然的記錄下來,並安放在畫面的前端,他清楚驚馬在郊外農舍前失控,引起的騷亂和破壞是弱到可以不計的,這樣一種沒有破壞的失控,本身帶有喜劇性效果──它更是一種繪畫的技巧,是畫家匠心獨運的一種體現。

在筆者看來,應該關注的是另一個點,馬在畫面中一開始就頻繁的出場,畫家甚至用驚馬──這個戲劇性很強的手法──來引起觀看者(包括當時的觀看者和後世的觀看者)的注意,似乎是畫家想提醒大家,這是一個重要的資訊符號。

騎兵在冷兵器時代是軍隊最重要的制勝力量,幾乎可以說,誰擁有了強悍的騎兵,誰就擁有了戰爭的主動權。所以,馬匹也就成了重要的戰略資源。由於歷史的原因,馬在兩宋時期變得比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都顯得尤為珍貴。因為最適合養戰馬的土地,一定是高寒之地,還要求有相應的高山大谷,有草地和泉水,才能群養馬匹。華夏大地上較適合養馬的地方,一個在東北,一個在西北,可惜這些土地當時都在外族的控制下,一個長期被遼國契丹占有,另一個在西夏的境內。北宋朝廷沒有優質的馬匹來源,一直是令其頭痛的事情。

北宋朝廷為了保證戰馬的供應,分別在河北路和河南路等路建立了監馬司,由政府出資出地委託人專門養馬,但在熙寧五年(西元1072年)朝廷頒布「保馬法」之前,北宋的監馬制度所費甚多,收穫卻甚微。

「鬧市中的驚馬」有不一樣的解讀。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例如,在宋仁宗時期,河北監馬司飼養一匹馬占草地115畝;廣平監的五、六千匹馬,占了邢、洛、趙三州良田一萬五千多頃──而這樣的土地足以養活千百萬的人口;宋神宗熙寧2年至5年(西元1069年至1072年)河北路、河南路兩地的監馬司,共花53萬9千緡錢,而僅能飼養出供騎兵使用的戰馬264匹(《宋史》卷198)。這令北宋朝廷十分焦慮,要想富國強兵,改變現行的政策勢在必行。戰馬如此,民間的用馬更是受到嚴格的控制,凡健壯的馬匹,都要先被徵調到軍隊中使用。活躍在北宋中後期的官員王得臣(西元1036年至1116年)所記載的筆記《麈史》,為我們保留北宋中後期汴梁民間用馬的一個歷史場景:

「京師賃驢,塗(途)之人相逢無非驢也;熙寧以來,皆乘馬也。按古今之驛亦給驢,物之用舍亦有時。」

在熙寧之前的京師汴梁,由於馬匹稀少,京師都是提供租賃驢的業務,路途上見到的都是騎驢人;之後都是騎馬的人。這一轉變不是什麼風俗習慣的改變這麼簡單,其實背後指向一個重要的事件──頒布和實行保馬法。

作為與保甲法配套的保馬法,這是一個朝廷借用民間力量的好辦法,反映了改革者的智慧。既然政府集中養馬花費巨大,而且效果也不好,不如另闢蹊徑,將馬分散到民間,由保戶根據各自的能力向政府領養馬匹,養馬者每年免去一定的賦稅。另外,政府還給予一定的錢糧補貼來鼓勵保戶養馬,當然,政府會定期檢查養馬的品質,遇到馬匹死亡所造成的損失,將由保戶共同承擔。這些在民間飼養的馬,平時還能發揮一些捕盜捉賊的作用;到戰時,再將這些馬集中起來,供軍隊訓練使用。
〈清明上河圖〉藉由圖像,告訴觀看者(或許主要是那些質疑變法效果的人),變法後北宋疆域內可用馬匹數量猛增,全圖共有21匹馬。對照王得臣的筆記來看,圖中雖然還有7個人騎驢,但騎馬的人數卻是騎驢的3倍。如果我們假定王得臣的記載是準確的,則可以說張擇端的畫作裡,記錄了這樣一個轉變過程的某個中間狀態。這一狀態也進一步反映〈清明上河圖〉的繪製時間,處在同一個轉變的時期。

孟元老撰寫的《東京夢華錄》成書於南宋,反映的是宋徽宗時期汴梁的現實社會情況,其中記載了汴梁妓女出行的盛況:「妓女舊日多乘驢,宣、政間唯乘馬,披涼衫,將蓋頭背繫冠子上。少年狎客,往往隨後,亦跨馬輕衫小帽。有三五文身惡少年控馬,謂之『花褪馬』,用短韁促馬頭,刺地而行,謂之﹃鞅韁﹄,呵喝馳驟,競逞駿逸。」

這也說明在某個時間點之前,汴梁妓女出行多騎驢──筆者在後文中將指出,張擇端在畫中也描繪了一個騎驢的妓女形象──而在宋徽宗時期的政和年間(西元1111年至1118年)、宣和年間(西元1119年至1125年),妓女出行都改為騎馬,這也在另一個側面反映北宋中後期民間馬匹數量的增加。

我們可以將這則記載看作一個變化過程中的時間端,再對照〈清明上河圖〉中的「歷史圖像」──另一個時間端,我們可以更加肯定,〈清明上河圖〉的時間,發生在王得臣和孟元老所記載的時間之間的某個過程中。

驚馬出現在畫面中,既有可能是畫家在創作時,無意間看到的一個平常發生在郊外的偶然事件,但被畫家戲劇性的安放在畫的前端,卻不是「偶然」那麼簡單。它應該是畫家張擇端故意安放在畫面中的一個有所指向的符號。



書名:《清明上河圖,被遮蔽的真相》——白描圖像、臨摹全卷,一寸一寸放大細節,發現史官沒寫的歷史真相

作者:金匠,本名歐群葉,湖南衡陽人。

中國中央美術學院「書法與繪畫比較研究中心」博士畢業;曾為政府公務員、設計師品牌創業者、雜誌編輯,現為廊坊師範學院美術教師。

出版社:任性出版

出版日期:2022年12月28日

#廣編企劃|守護母親之河:高雄流域共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