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有過以下經歷?在與他人溝通的過程中,有時會莫名其妙地生氣或傷心;事後你可能也沒有想通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麼難過,但就是有種「被擊中的感覺」,甚至直接崩潰。實際上,這些情況非常普遍,甚至被人們視為理所當然而不加注意。這就是「隱形創傷」。
有時,你只是想對別人提出善意的批評或開個玩笑,但對方突然大發脾氣,你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的情緒會這麼激動,但你們的關係就是疏遠到了難以挽回的地步。
有時,你在和父母親人、伴侶愛人、朋友、同事相處的過程中有一種莫名的無力感,甚至是身體的不適感,覺得自己無法改變那些讓自己不舒服的人和事,覺得自己失去了對周圍一切的控制。你甚至感到自己的人際關係、日常生活及工作學習都開始因此出現各式各樣的問題和障礙。
我寫作本書的核心目的,是想告訴大家,當你已經成為一個「大人」,你完全有能力透過自省,明白自己過去人生中發生的那些不盡如人意的事情的本質,以及如何理解它們才能幫助自己擁有更積極的生活和人際感受。
自愛是自省的基礎
在生活中,我們看到很多人非常擅長批判甚至苛責自己。自己是不是工作沒有做好?那句話是不是說得不太得體?自己是不是就是很失敗、不如別人?自己是不是社交無能?
實際上,這樣的自我批判不是自省,而是一種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
真正的自省,是在確定「我很好,我值得被尊重和愛」的前提下,理解自己在一些關係和事件中為何有那樣的感受、為何做出那樣的選擇,而這些感受和選擇是否還有更好的可能性。
比如:自己之所以會因一句本來沒有惡意的話而感到非常難過,或者被某些話語勾起強烈的情緒感受,並不是因為自己天生就敏感且不擅長人際交往,而是因為在重要關係中經歷過創傷。自己需要的不是被批判或責怪,而是被理解和照顧,當創傷得到療癒,在關係裡的感受和選擇自然也會變化。
那些「被擊中的感覺」、「莫名的無力感」,實際上都是創傷經歷引起的不成熟的應對機制在衝突和壓力下的表現。擁有成熟的應對機制的人讓人願意接近並與其合作,而擁有不成熟的應對機制的人往往會因為擔心害怕而選擇遠離他人。創傷經歷可能阻礙了一個人的應對機制趨於成熟,從而導致其人際關係體驗受損。
所以,探索和療癒自己的創傷經歷很有必要,因為這會幫助你提升自己的人際交往能力、工作能力,釋放被壓抑的潛能,並達到自我實現的目的。
發覺、認知並擺脫有害關係
本書呈現並分析了一些在社會關係中常見的典型關係創傷,希望可以幫助讀者釐清一些理解自己的成長關係創傷的思路。但這並不是說所有人都可以在本書的案例中找到關於自己的問題的現成答案。
本書旨在幫助大家開始理解如何使用認知體系思考自己的創傷議題與關係模式,從而靈活地解構創傷體驗,掙脫有害關係模式的桎梏。
縱觀心理學發展的歷史,即使最偉大的心理學家和心理治療師也無法承諾自己的治療思路永遠正確、有效、不過時。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出生在第二次工業革命前夕和維多利亞時期,所以他的理論充滿了機械動力的模型,升華、壓抑、驅力等概念不僅是他的思想作品,也是那個時代的訊息輸入。
在佛洛伊德的理論中,人的心理結構彷彿一台複雜、精密的蒸汽機,人只有尋求內在動力的順暢一致才能好好去愛、去工作。到了如今的資訊時代,絕大多數心理流派都更加強調人與世界、人與他人的連結,如果一個人的心理出現了問題,一定是他與家庭、社會的互動不夠順暢。

所有這些理論都是重要的、不分對錯的,只是時代環境會變化,所處其中的人心也會變化。每個人都需要在其中找到真正和自己相符的方向。本書也盡量選取了一些人們在城市化家庭人際結構中常常遇到的議題和矛盾進行討論和分析,以符合當下的情景。
在這個複雜多變的世界中,我們需要的不是確定的答案,而是自愛和自省的能力。這種核心力量無法脫胎於他人,只有在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和努力、接納了未知與無常之後才能獲得。
本書中有較多的內容側重於分析探索一個人的認知信念、情緒模式、人格狀態與早年重要經歷的連結。努力去理解「我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想、有這樣的感受、做這樣的選擇」的過程很重要,因為這個知其然並知其所以然的過程,可以帶來改變自己的動力。甚至可以說,一個人的自我意識就是在這個過程中產生並加強的。
人生不是排練好的劇本,而是一個不斷自省的過程
創傷,是可以在自己的努力探索之下被重新審視的。世界很複雜,你也很複雜,不要停止思考,人生不是排練好的劇本,而是一個不斷自省的過程。人的自我認知可以永遠深入下去,內在心理世界的複雜幽深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是一重很美的境界,就像雲霧後的重巒疊嶂格外引人入勝。
著名發展心理學家艾瑞克森在自己的成長過程中,發現自己的成長環境令他十分痛苦:由於自己不是繼父的親生兒子,長相差異較大、習慣不同,他常常感到周圍的人對他的批判和排斥。
當他發現這一切並不是他的問題時,他選擇了離開限制和批判他的環境,更加遵從自己的內心,投身心理學研究,並賦予自己新的姓氏: Erikson。他在童年時常常幻想長大後能夠成為「更好的父母」,最終他成功了,他成為自己的內在小孩最好的父母。
艾瑞克森所堅持的,就是真誠地面對自己,並持續探索自我。在這種面對和探索的過程中,時間會給你最寶貴的財富:自省和自愛。在你走到那一步之前,你可能也會像艾瑞克森一樣感到困惑、迷茫、痛苦,但沒關係,這是成長的必經之路。請記得,不要放棄探索和接納自己內心的童年自我。當你完成了重新認識自我和保持自愛的人生課題,其他你需要的一切都會自然而然地向你靠近。
以下為精選書摘:
創傷的特點:重複、困惑與停滯
有句話叫作「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大到求學或求職的失敗、重要他人的離開,小到日常生活中經常會遇到的雞毛蒜皮的不愉快,令人痛苦的事情可謂十分常見。那麼,普通的痛苦挫折和創傷之間的區別是什麼呢?
創傷會帶來重複的模式和症狀
創傷有一個最重要的特點是,它會帶來重複的關係體驗和痛苦感受,並且這些重複的模式和症狀可以被追溯到一個早期的痛苦經歷。也就是說,帶來痛苦的特定情景不是孤立的或一次性的,而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且這些相似的場景模式都會有一個源頭的「原型事件」。
比如,A先生有社交恐懼,他最害怕的場景就是工作中的公開演講。每到這個場景,他就會流汗、發抖、頻尿、肚子痛、呼吸急促,幾乎無法自持。如果問他,除了這個場景,還有沒有其他情況也會導致他無法自持,他會想到大學論文答辯時要面對導師評審組進行演講的相似情景,答辯中途他暫停了很久去上廁所,調整呼吸。
如果再問他,最早有這個體驗是什麼時候? 他便會追溯到一個早期的場景:他在幼稚園時期參加過一次舞蹈表演,那時候他只有三四歲,因為很緊張又在上台前喝了很多水,不小心在表演時尿褲子了。結果幼稚園老師大發雷霆,一邊替他換褲子一邊責怪他,告訴他這件事情多麼丟人和羞恥,老師再也不會讓他上台表演了。

上述例子很明確地說明了「模式和症狀的重複性」:這些場景都是公開展示的場景,都面臨權威人物的評價和觀看,都有相似的情緒和身體反應;同時,都能追溯到一個最早期的「原型事件」,即初次體驗這樣的場景和感受的事件—幼稚園表演時尿褲子被責罰。
創傷會讓人難以言說和觸碰
相信很多人在童年時都經歷過類似不小心尿褲子或者其他在公共場合出糗的事情,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樣的事件可以稱得上「普遍」。但為什麼並不是每個人都會留下創傷呢?
因為構成創傷還需要一個要素,那就是這個痛苦的體驗和經歷無法被描述、傾訴和被理解。
如果你仔細觀察過幼兒就會發現,他們難以主動表達很多突然發生的、複雜的痛苦。因為對他們來說,那是一個全新的體驗,是會引發困惑和迷茫的體驗,並且幼兒也沒有學習過應該用怎樣的詞彙和語言去描述如此複雜的感受。
比如,一個四歲小男孩的母親因病去世了,這個體驗就完全超越了小男孩的經驗。他的認知水準還沒有發展到可以理解死亡概念的高度,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對自己如此重要的人憑空消失了。他可能很傷心、很恐懼,但是困惑和迷茫的感受一定先於傷心、恐懼的感受出現。
然而成年人常常傾向於逃避幫助兒童澄清經歷痛苦時產生的困惑感。當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發生在幼兒面前,成年人常說「沒關係,他還小,還不懂,不要跟他多說這件事」。
導致這種情況的原因有二:一方面,成年人自己往往也會逃避面對和解釋這些痛苦的經歷;另一方面,很多成年人以為,兒童沒有像成年人一樣的描述痛苦的語言或表現,就代表他們「不懂」,代表他們沒有那種深刻的痛苦感受,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這種成年人對兒童痛苦感受的忽略,其實會增加痛苦經歷對兒童的影響和折磨。兒童會在潛意識層面一直與自己的困惑拉扯:這件事情是怎麼樣的?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為什麼大人們好像都沒有什麼反應? 我應該感到如此不舒服嗎?
困惑和痛苦的經歷無法被見證和理解是形成創傷的重要因素。這種「孤獨的痛苦感」會產生將人隔離的作用—既然別人看起來都沒有和我一樣的感受和體驗,是不是說明我和別人是不同的、不正常的? 我是不是應該為我的這種感受感到羞恥和奇怪,是不是應該把這些感受藏起來? 這就是「心牆」建立的過程。
創傷會「凝固時間」,讓人發展停滯
「時間能治癒一切」,這句話的真實性其實很值得懷疑,因為臨床工作和各式各樣的研究都表明,許許多多的創傷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消失。它們大多會繼續存在,有的可能以變化之後的形態隱匿於人們日後的生活中,有的可能會改變人們的自我感受和身體經驗(Somatic Experiencing),還有的則會影響人們的人際關係和人生選擇。有很多老年人,即便在得了阿茲海默症並且遺忘了自己生活裡的很多日常事務和關係之後,還一次又一次地想起甚至重新體驗自己童年時期的創傷經歷,就像被困在過去沒有被處理和療癒的創傷體驗之中一樣。
作家馮內果(Kurt Vonnegut)在小說《第五號屠宰場》(Slaughterhouse-Five)中,描繪了一個會在戰爭場景和自己的中老年日常生活裡進行時空穿梭的人,他可能前一秒還在醫生同行的聚會上,下一秒就穿梭到冰冷的河床上,面對著迎面而來拿著槍的敵人,或者穿梭到躺著死屍的火車車廂裡。雖然作者採用的是一種類似科幻小說的創作技巧,但我猜想這可能也是他作為一個親身體驗過戰爭殘酷的人的一種十分真切的感官體驗—類似於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重現體驗。
有時,創傷就像大腦裡有了蟲洞一樣,會扭曲自身的時間經驗。現實的時間已經前進了,但自身的經驗還被困在創傷發生的時間裡。
其實,這種創傷對思維、自我認知和人際關係的改變是人類的一種生存本能。創傷的體驗總是難忘的,這非常合理,因為人類身心最重要的目標之一就是存活下去,而要存活下去,大腦就需要透過儲存對過去的記憶來判斷未來,因此牢牢記住這些不利於自身的事情和感受就很有必要。
然而,這些伴隨著人們的、與過去的創傷經歷連結的「症狀」或人際模式,在人們的腦海中往往是「一團亂麻」,人們並不知道這些模式和經歷之間的因果關係,很可能會錯誤歸因,導致自己陷入困境的循環。這些創傷經歷如果沒有被以能讓他人理解的語言和邏輯敘述出來,就會以十分混沌的形式存在於認知和體驗裡,導致人們做出的決定不僅不能避免再次受傷,還會讓人們更容易重複進入困境。
這種重複進入困境的狀態就是所謂的「固著」。固著是心理學上的一個常用詞,意思是一個人如果在某個發展階段受到了挫折,就有可能無法繼續發展其某方面的能力,一直停留在這個階段。比如前文所述的A先生的例子就是固著的一種典型表現:A先生明顯已經不再是幼稚園時那個幼小無助的孩子,也不會再有像他的幼稚園老師一樣蠻不講理且令人無法反抗的權威人物來控制他的生活,但是在面對生活中的困難時,他還像幼年時的自己一樣無助和恐懼。
這相當於,作為一個成年人,A先生有一些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和情緒調控的能力還停滯在幼稚園時創傷發生的階段,沒有得到充分的發展,這可能會讓他在一些成年人應該應付自如的情境中手足無措或者失去一些機會。
強迫性重複:傷我最深的人,為何我卻難以離開
在生活中,很多人都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有些人總是離不開對他極為糟糕的、暴力的另一半。在受到傷害時,他們聲淚俱下、痛下決心這次一定要分手,但過不了多久,他們就又會回到那個人的身邊。離不開對自己施虐的親近的人,是一個比我們預想中普遍得多的現象。
西方文學史上有一樁著名的公案:女詩人希薇亞.普拉斯(Sylvia Plath)之死。普拉斯是二十世紀最優秀的美國詩人之一,才華橫溢的她,卻因為情感創傷過早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為什麼她寧願結束自己的生命,也無法和過去斬斷連結呢?
希薇亞.普拉斯去世時只有三十一歲,留下了兩個年幼的孩子和幾卷潦草的手稿。正是這些手稿裡的詩歌讓她成為文學史上一顆耀眼的明星。每個讀過普拉斯的詩歌的人都會為這位早逝的天才感到惋惜。
年輕時的普拉斯是一位天才學生,她的智商高達一百六十,從小就展露過人的寫作才華。從著名的史密斯女子學院畢業後,她獲得了「傅爾布萊特計畫」的資助,考取了劍橋大學。也就是在劍橋大學,普拉斯遇到了那個永遠改變她人生軌跡的男人—泰德.休斯(Ted Hughes),一位同樣才高八斗的英國詩人。他們很快相愛、結婚,並且撫育了兩個孩子。
這聽起來本是一段天造地設的愛情童話,出乎意料的是,這段婚姻開始不久就觸礁了。休斯不僅有多段婚外情,而且總是貶低、不尊重普拉斯。普拉斯在第二次懷孕時就曾因為休斯的家庭暴力而流產。一年後,當普拉斯發現休斯再次出軌,並且出軌對象是已婚女房東時,兩人最終離婚。五個月之後,撫養著兩個小孩的普拉斯在自家的公寓中自殺。
泰德.休斯卻在和普拉斯離婚之後與那個已婚的女房東,即同為詩人的阿西婭.韋維爾(Assia Wevill)住在了一起。同居後,阿西婭懷上了休斯的孩子,但休斯沒有和阿西婭結為夫妻,而是很快開始了和另外兩個新情婦的關係。在得知普拉斯自殺後,阿西婭開始覺得良心不安,並且開始出現精神失常的徵兆。普拉斯死後六年,阿西婭也以自殺終結了自己的生命,還帶上了她和休斯四歲的孩子。
普拉斯和阿西婭的自殺並沒有妨礙休斯的正常生活。休斯不僅獲得了無數榮譽,還牢牢掌握著普拉斯所有未出版內容的控制權和所有出版作品的版權。我們無從得知在人生最後的日子裡,普拉斯到底想了什麼,她和休斯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因為休斯銷毀了普拉斯最後一冊日記。

很明顯,不論從哪方面看,休斯都是一個感情中的捕食者、加害人。可是,面對一個這麼糟糕的伴侶,普拉斯在情感上為什麼無法選擇和他一刀兩斷呢?
部分答案就藏在普拉斯的原生家庭中。她的童年是不幸的,在她去世四年後,我們才有機會讀到了她生前沒有發表的詩歌—<爸爸>(Daddy)。從這首詩歌裡可以看出,普拉斯的父親給童年時期的她帶來了深刻的陰影。她的父親是一個暴力的男人,對她造成了很多身體和情感上的傷害。在詩中,普拉斯把父親的影子投射在了泰德.休斯的身上,她甚至直接把他們看成了一個人的兩面。這首詩以普拉斯對父親的控訴開頭,以父親和丈夫的結合為高潮,最終在她的毀滅中收尾。這首她生前寫就的詩和她的整個人生就像平行時空般一一對應,其中的深意讓人不寒而慄。
為什麼人會離不開傷害自己的人呢? 普拉斯的案例體現了「強迫性重複」概念。每個人都多多少少像強迫症一樣想去重新體驗創傷的經歷,很多行為和關係選擇不能簡單地被「趨利避害」或「追求快樂,躲避痛苦」的理論解釋。
強迫性重複就像你不小心踏入了一個陷阱,並在其中受傷了,你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爬出來,然而當你再看到一個類似這個陷阱的地方時,你卻會想要踏進去試一試,想看看這個陷阱是不是真的很可怕,自己是不是更有能力來克服這個場景。
比如,一名小女孩有一位特別嚴苛的父親,他極少給予她表揚和正面評價。
小女孩長大以後,她反而會被與父親類似性格的男性吸引,甚至會選擇這樣的人作為伴侶。為什麼呢? 因為小孩不會明白自己得不到正面評價並不是因為自己做得不夠好,而是由於父親過於嚴苛。小孩永遠都希望得到父母的積極關注和評價,所以在他們的心裡,一直存有這樣一個幻想:如果我做得足夠好,父親就會改變他的態度,如果他真的改變了,我就會得到極大的幸福和快樂。
由於童年的這種模式,當她再一次遇見一個很少給予她正面評價的人時,她的這種幻想機制就會被勾起來。她甚至會產生一種「重燃希望」的感覺,幻想也許這一次,自己就能透過努力改變那種不被認可的場景,可以重新掌控自己童年時無力的狀況。生命早期的體驗總帶給人強烈的情感感受,當被給予「第二次機會」時,人會感受到強大的吸引力。人們似乎都希望自己能夠當自己的治療者,抓住「第二次機會」來修復自己的創傷,彌補遺憾。
但是,很多類似情況並不是因為她做得不夠好,而是對方本來就是一個不善於正面回饋的人。無論她怎麼努力或表現,對方都很難改變,她卻會再次像小時候一樣,體驗那種無力和無助感。事實上,修復自己創傷和彌補遺憾最好的方式不是再進入一段相似的關係去改變,而是相信這一切不是自己的問題,並選擇構建真正包容、支持性的關係。
這個過程反映了很多人重複進入相似模式的原因—強迫性重複。
在所有強迫性重複的關係模式中,重複進入身體暴力關係無疑是最有害也最危險的一種。很多沒有經歷過家庭暴力的人不理解:為什麼這些受害者不直接離開這種有害有毒的伴侶或環境呢? 事實上,家庭暴力帶給人的不僅是身體上的傷害,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剝削和恐懼。
經歷過家庭暴力(尤其是在人生的早期階段)的人,幾乎都會有「自體破碎」的體驗。所謂自體破碎的體驗,是指那些讓人感到極度恐懼、羞恥、焦慮、使人無法自主行動、對人的自尊產生極大衝擊的崩潰體驗。而家庭暴力絕對是帶來自體破碎體驗的顯著原因之一。
試想一下,如果威脅自己生命安全的人是自己最親近的人,是自己依賴和尋求保護的對象,那麼這種情況會讓人產生多麼複雜和困惑的感受:我到底應該逃離這個人還是應該向他尋求保護? 我能逃到哪裡去? 我可以反抗、攻擊他嗎?
如果我反抗、攻擊他,自己會不會受到更多的傷害? 連最親近人都會讓我感到危險,那麼還會有其他人讓我感到安全並且會保護我嗎? 我怎麼知道外面的人不會這麼做呢?
當事人的這種不安全感不僅會在家中出現,還會隨著他的成長和發展被帶到學習和工作的社會環境中去,對他造成普遍的人際功能損害。
研究顯示,親密關係中的暴力有著一定程度的成癮性。一種常見的情況是,親密關係中的施暴者在施暴後會產生愧疚感以及對失去關係的恐懼感,所以他們往往會做出各式各樣的「甜蜜」行動去補償被害者。這樣被害者就會認為原來這個關係還是有希望的,自己在受傷之後還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溫柔的、被呵護的感受,因此雙方又進入一個蜜月期。很多被害者在這個階段甚至還會反省自己,認為是自己的問題才會讓施暴者在關係中表現出暴力傾向,從而以更討好的姿態與施暴者繼續相處,直到下一次暴力出現。
深刻地覺察和清醒地感知這種重複模式是至關重要的,這是脫離強迫性重複的第一步。
另外,能夠離開重複傷害自己的關係還需要自身認為自己具備力量和資源。
比如,對普拉斯來說,她沒有自信和資源認識到自己可以擁有更加安全的關係,因為她的父親就是那樣暴力地對待她的,她很難體驗到更好的關係。她沒有看到自己的力量,雖然用了很多年,她最終還是離婚了,離開了這段關係。
普拉斯雖然已經動用了自己的認知資源和情緒能力去避免再次體驗暴力經歷,但在此基礎上,普拉斯還可以繼續進步,去改善和獲得更好、更安全並讓她受到更多保護的關係。遺憾的是,她當時沒有來得及看清這一點,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能量,所以她失去了信心,以為自己無法得到真正的愛情和更好的關係,最終絕望地放棄了生命。其實,如果當時她能多得到一點幫助和支持,一切就會有所不同。
家庭暴力:為何人際交往中很難控制憤怒情緒
28歲的J先生來做心理諮商的原因是,他在日常工作交往中很容易感到憤怒,雖然他和別人發生衝突的事件並不多,但他非常擔心自己會與他人大打出手,從而導致嚴重的後果。他無法建立起任何親密關係:與父母的關係十分疏離,在工作中與同事和上級相處也讓他感到十分困難。童年時,他與母親曾遭受父親較為嚴重的家庭暴力,他一直認為「做什麼事都需要小心翼翼,不然就會有嚴重的後果,甚至生命受到威脅」。
J先生有著現實層面的擔憂和焦慮,針對這種情況,在深入挖掘他的早期歷史或複雜關係前,先幫助他在比較現實且基礎的層面分析和改善問題是很重要的,所以基礎的諮商目標是減輕J先生在工作關係中的情緒焦慮。
J先生在現實層面的議題是難以控制憤怒情緒,以及擔心與人發生衝突。當我「就事論事」地與J先生討論他最近人際交往情景中的現實矛盾和感受時,我很快找到了一些較為可行的改善方式。
J先生最近一次感到憤怒是因為一個職位比他高半級的同事在吃完午飯後把垃圾留在了他的辦公座位上,他感到格外憤怒,甚至想要和他打一架。他把自己的感受描述為「感到一股熱血湧上頭,腦子裡充滿了憤怒,別的什麼想法也沒有了」。
我與J先生詳細討論了這個過程,挑戰了他的「自己腦子裡除了憤怒什麼也沒有了」這個想法,發現他之所以這麼憤怒,實際上是因為他認為這個比他高半級的同事平時就對他頤指氣使,他對此非常不滿。當他發現對方飯後把垃圾留在他的辦公座位上時,他堅信對方是在向他表達鄙夷和挑釁。事實上對方是不是真的在表達鄙夷和挑釁呢? 後來J先生回憶,那天中午有個緊急會議,大家吃飯時都很著急,所以對方有可能是真的忘記了,並且對方之前也沒有過類似的行為。
家庭暴力對一個人最負面的影響,是讓他在成長過程中無法習得健康有效的人際溝通方式,而只學會了暴力的應對機制,這種應對機制在正常的人際關係中會讓人顯得可怕和無常。J先生之所以會產生與對方打一架的想法,也是由於他的早期經歷使他認為,生氣、不滿和衝突這些正常的人際狀況意味著一定會發生肢體衝突,而一個人應對肢體衝突的唯一方法就是反抗和逃跑。

在J先生的記憶深處,一直有一個非常可怕的場景:「當時我應該是八九歲,爸媽不知道因為什麼又吵了起來,我爸當時對我媽大打出手,我很擔心我媽,所以就想去勸我爸,但他看到我更加暴怒,從廚房拿出菜刀,威脅說我再不滾回房間就要砍死我們。」
這就是J先生體驗到自體破碎的時刻。
在交談中,J先生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探索過程,回憶當時發生了什麼,以及他在那段經歷中有怎樣的情緒體驗和情感感受。J先生不僅需要清楚地回憶當時發生了什麼,還需要理解自己當時有怎樣的感受,以及自己會基於這種感受對人際關係產生怎樣的理解和需要。
在此過程中,J先生逐漸領悟過去的家庭關係和經歷對自己的影響。比如他之所以在上司面前緊張,可能是因為他對成長過程中感受到的父母對他嚴苛的要求的移情。在他的認知中,凡是權威人物都會不留情地批評、懲罰他,即使現實並非如此。
父母的教育方式使得J 先生極度缺乏自信心,即使他已經做得很好,也會懷疑和批判自己。這是J 先生在童年時為了避免體罰而建立起的防禦機制。在童年時,他這樣做也許能夠保護自己,使他免受一些皮肉之苦,但是到了工作環境中,這樣的防禦機制卻讓他舉步維艱,對批評的恐懼使他無法順利完成工作。
當J 先生能夠從創傷感受中獲得一定程度的復原,心理力量恢復到更好的水準時,他就能在現實關係中停下來思考:我的上司真的在無情地批判我嗎? 也許他只是就事論事地提出工作要求,也許自己應該更客觀地理解工作要求,更多地認同和肯定自己。J 先生因為工作關係的苦惱來尋求幫助,最後卻發現問題其實存在於自己早年和父親的關係中。在深刻地理解了這一切後,他慢慢地能夠在工作關係中保持較為平穩的情緒狀態,更加客觀、積極地評價自己的工作表現。
一般來說,女性對於家庭暴力反應的外顯性沒有男性那麼強,但是家庭暴力也會使她們產生很明顯的情緒和人際問題,只是大多數女性更傾向於內化處理這些問題。
後來這個場景無數次地在J先生的腦海裡浮現,即使在成年之後,他也會時不時地想起這個場景。這個記憶會讓他從現實中抽離,沉浸在一種悲傷且憤怒的情緒之中。他意識到這一點非常困擾他。J先生的父母對他學業方面的要求也很嚴格,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如果作業有任何錯誤,母親就會用尺打他的背,這讓他每次寫作業都要「繃緊神經」。
與同輩相處的創傷之二:霸凌
霸凌是指集體中的某一個或某一些人被社交力量更大的人故意傷害、壓迫和欺辱的情況。常見的霸凌有四種類型:肢體霸凌、語言霸凌、關係霸凌和網路霸凌。在現在的學校集體環境中,肢體霸凌其實已經不多見,而後三種形式的霸凌更普遍、更隱蔽,會對人的心理產生更大、更久遠的傷害。
霸凌是如此常見的一種集體人際事件,以至於很多人在成長過程中都經歷、參與或者目睹過這樣的事情。
南希在高中時就經歷過一場漫長而痛苦的關係和網路霸凌。霸凌她的「領頭人」是一個她其實並不熟悉的同班同學,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霸凌者會選中她。這個霸凌者首先假裝想成為她的朋友,接近她,與她聊天,刺探她的隱私,然後又把和她的聊天截圖和私人訊息傳播給班級裡其他人,一起嘲笑她。
更過分的是,這個霸凌者會使用匿名社交軟體,讓南希看到她和其他人一起嘲笑南希的聊天紀錄。在這些聊天紀錄裡,南希看到這些人給她取了非常具有侮辱性的綽號,還無中生有地描繪了她和很多異性的關係,說她是一個下流、低賤、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由於社交軟體是匿名的,所以在南希看來就是一群她並不知道是誰的人聚在一起惡意中傷她,並且這些人就在她的周圍,讓她感到周圍的人都是這樣評價和看待她的。這讓高中時的南希非常恐懼和受傷,彷彿生活在一個無形的充滿惡意的網之中。

社交焦慮與人際孤立是霸凌受害者最顯著的「後遺症」。南希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沒有選擇很快告訴自己的家人或者向老師求助,一方面是因為霸凌者威脅她,不許告訴其他人,不然她會受到更嚴重的欺負;另一方面是因為被霸凌本身帶給她的羞恥感和無力感。在南希看來,欺負她的人似乎都是一些受歡迎、聰明、有某方面優勢的人,所以她在潛意識層面相信是自己真的不夠好才會受到這些人的霸凌。在這樣的心理狀態中,去求助似乎也是一件讓人感到不安的事情,她十分擔心自己會被家長或老師責備,被認為是她真的做得不夠好,別人才會這樣懲罰她。
南希從來沒有想過,僅僅是開口說出「我被欺負了」這幾個字,就會如此困難。很多次當她和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餐,或者老師在批改她的作業時,她都很想對他們說出這幾個字,但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是喉嚨被堵住了,她就是無法說出這幾個字。她試探性地告訴了父母自己被欺負的情況,但是父母給她的回饋卻是要她「勇敢反擊」、「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開心一些」,她的父親還要她反思「是不是有什麼冒犯到別人的地方」。這些來自父母的回饋讓她感到很羞恥,因為這些建議讓她感覺自己是懦弱的、沒有勇氣的。事實上,勢單力薄的她就算再有勇氣,也很難以一己之力反抗那麼多人。
在霸凌事件中,「責備被害者」是非常常見的情況,很多時候甚至連被霸凌者最親密的那些人,都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這樣做。比如南希的父母,雖然表面上是在鼓勵支持她,讓她「勇敢反擊」,事實上有一種隱含的意思是,她沒有努力反抗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開心一些」,隱藏的含義是被霸凌者自己太小心眼了,不能放寬心。在很多霸凌事件中,直接責備被霸凌者的情況也很常見,比如被霸凌者的父母會讓他們「反思你自己為什麼被欺負,肯定是你有什麼問題」,這樣的語言對被霸凌者來說是嚴重的二次傷害,會讓他們感到孤立無援。
聽到父母對自己的回饋後,南希感到更加脆弱無助,她開始更加迴避那些欺負她的人和訊息。對很多被霸凌者來說,有一個很難被解開的迷思,就是為什麼自己會是那個「被選中的人」。有研究顯示,霸凌者的行為模式裡一般都具有一種穩定的攻擊性,他們其實會持續地試圖霸凌周圍所有的人,只是在通常情況下,他們只能成功霸凌那些在人際上不夠果斷,對他們的霸凌有明顯脆弱反應的人。所以,南希由於缺乏人際支持而更加迴避、脆弱的表現,反而會強化霸凌者的欺凌行為,因為他們就是想要看到自己的行動能夠傷害別人。
南希經歷的網路霸凌,會造成比一般的關係霸凌更大的人際創傷。因為網路霸凌的匿名性,訊息發送者可以不為自己的言論負責,所以攻擊性的言論會更加誇張、訊息會更加脫離事實、接收到的人更多,南希卻沒有辦法和發出訊息的人對質。在網路霸凌中,霸凌者和旁觀者的身分界限更加模糊,即使一開始編造攻擊訊息的霸凌者已經停止了霸凌行為,遺留下來的訊息仍然可以被傳播和看到,「圍觀」行為本身也變成了霸凌的一部分。
被霸凌的經歷與成年後的憂鬱、焦慮、恐慌症等心理問題顯著相關,很多的輟學事件及更嚴重的事件也都是由霸凌引發的。霸凌不僅會對被霸凌者造成深刻的傷害,實際上從長遠來看,對旁觀者甚至霸凌者本身也都有很強的人際損害,後者在建立建設性的、合作的人際關係方面也會有很大的障礙。人最初接觸到霸凌往往是在學校等集體環境中,而那時的人際發展是不成熟的,是在接收周圍的人際訊息進而成長的階段,所以霸凌總會使人對人際關係的體驗和認知產生非常深刻的負面影響。
霸凌是一種群體行為,旁觀者的觀看對霸凌者來說很重要:透過這種膚淺的方式展示自己的力量並獲得優越感是霸凌者最大的目的。很多霸凌者形成的問題模式在於,他們缺乏基本的同理能力,真的認為自己能夠從欺負他人上獲得優越感,會把其他人的脆弱反應理解為自己的勝利和力量展示,所以越是對他們的霸凌行為做出脆弱反應的人,就是他們越喜歡的欺辱對象。但是,如果霸凌者透過這種方式感到自己真的可以獲得別人的注意甚至認同,以為用人際壓迫甚至暴力可以獲得好處,這對他們未來的人際發展可謂是毀滅性的打擊。
當他們離開了縱容他們採用這種實際上非常軟弱的獲得優越感的方式的地方之後,就會發現自己孤立無援,沒有人願意和他們合作。並且,這種充滿攻擊性的人際行為模式如果沒有受到干預,繼續被帶到成人世界裡,在缺乏人際合作的情況下,霸凌者就會有更大的可能發展成犯罪者:當一個人沒有能力在正常的人際環境裡建立合作關係,而只能使用暴力、欺騙、掠奪等方式從別人那裡獲得生存的資源以及優越感時,就會去犯罪。
令人意外(或者也理所當然)的是,很多霸凌者同時也有被霸凌的經歷,因為霸凌本身就是一種在群體中習得的行為,霸凌者由於自己的經歷,也更容易接受自己難以反抗一個「更強」的力量的情況。
霸凌對於旁觀者也有很深刻的影響—如果沒有觀眾,表演就沒有意義。霸凌的本質是霸凌者想要發起的一場對於自身優越感的表演,霸凌者在試圖向觀眾傳達:看,我這樣才是最有力量的,我才是最優越的,因為我可以傷害其他人的情感和身體,我可以控制其他人。透過這種方式體驗優越感才是霸凌者最大的心理動力。
接收到這個訊息的旁觀者往往會受到很多的次生創傷。很多人會很疑惑,為什麼霸凌事件裡鮮少有旁觀者會站出來,制止這些惡劣的事件,事實上,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並不理解霸凌事件的真相,所以很多人會認同霸凌者,甚至有加入欺負被霸凌者的行為。這其實是一種潛意識層面的自我防禦機制,因為認同霸凌者就會在心理上感到離被霸凌者更遠一些,似乎這樣就能減少自己被欺負的可能性。
從根本上講,要避免霸凌需要接受十分系統的社會和學校的心理教育,教育孩子們自己的邊界不可被侵犯,要有自信和有能力拒絕任何不合理的侵犯以及去尋求他人的幫助。教育所有孩子不要做助長霸凌的「旁觀者」也是至關重要的,因為旁觀者的注意和認同是霸凌者的根本動力,如果霸凌行為引發的不是旁觀者的注意而是忽視、反對、鄙視,霸凌者感到自己的行為得到的不是社交地位的提升而是下降,霸凌就不會發生。有些學校會用類似角色扮演的方式讓兒童分別體驗作為霸凌者、被霸凌者和旁觀者的感受,從而增強同理能力,共同阻止霸凌的發生。
對於南希來說,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的人際成長和修復的目標,就是從羞恥感和欠缺感中走出來,重新體驗和建立更健康的人際關係模式。她需要從根本上感受並不是自己的問題導致了這一切,而是自己經歷了一場長期、複雜、充滿無意識共謀的群體傷害。去看到欺凌她的人並不是她以為的「厲害、受歡迎的人」,而是缺乏同理能力和自信、內心十分懦弱的求關注者(Attention Seeker),是南希從這種羞恥感和欠缺感中走出來的關鍵一步。
更重要的是,南希需要看到自己在這段經歷中的力量和彈性:往往是更加善良認真的人,才會在受到攻擊指責時試圖放下防禦,即使是霸凌者的聲音也去傾聽—因為她總是想要做一個對他人負責、有反應的人,並一直試圖調整自己來與別人合作。這實際上是一種很有力量的心理特質,這意味著一個人要打開自己,允許自己脆弱,允許自己去同理他人、聽到他人的聲音。只是霸凌者的聲音本身是不值得被聽到和尊重的,是霸凌者利用了她的這個特質,而不是她的這個特質本身是不好的。
避免被霸凌傷害的核心心理力量,是一個人應該永遠記得,自己的自我認知和自己最親密的人對自己的評價,應該永遠被自己放在最高的優先級別上,而其他人的回饋意見應當排在後面,需要被自己審慎地理解和適當地接納。
那些說她「低賤、下流、沒有自知之明」的聲音不應該真的進入她的自我認知體系之中,只要審慎地思考一下,就會發現這些詞語只是毫無意義的符號,其內涵是空洞的,因為說出這些話語的人本身的態度就是輕浮的。去辨識這些話語來源者的態度至關重要,這些話語如果不是來自一個真誠的、試圖和你交流的人,它們就沒有任何意義。
只要認識到這些,霸凌經歷最後就會變成一場記憶中的鬧劇和雲煙,因為真正有力量的永遠都是對他人抱有善意、願意同理的人,用所謂的權力壓迫他人是一件極其簡單和懦弱的事情,這種懦弱最終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和力量。

書名:隱形創傷:成為大人的我們,該如何療癒看不見的童年傷痛?
作者:王嘉悅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心理諮商碩士、美國國家註冊心理諮商師、中國心理學會臨床與諮詢註冊系統註冊心理師。擅長個人成長、原生家庭、女性成長等話題。深入且詳細地了解自己的成長創傷,是每個人自我理解、自我接納、自我成長的重要一步。
出版社:高寶
出版日期:2023/0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