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屆聯合國氣候公約締約方大會（COP28），從11月30日到12月13日在中東油國大城杜拜熱鬧舉行，堪稱2023年底最重要的國際盛事。本屆會議適逢《巴黎協定》上路後首次「全球盤點」（Global StockTake），最後到底談出了什麼結果？
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8，於11月30日在全球十大石油生產國之一阿聯（UAE）迎來序幕。這場石轉綠的中場戰役，公佈《巴黎協定》8年來的第一份氣候行動成績單，有哪些重要趨勢、將通過哪些決議？CSR@天下不斷更新戰況 ▶▶COP28完整專題
12月13日（週三），原本預定12日落幕的COP28，因最後協議文案內容難產，議程陷入膠著，不得不延長一天。凸顯了這屆大會進行過程遭遇的各種難題和亂象。
整個2023年，世界都是不平靜的，除了持續交火的烏俄戰爭，10月份又爆發舉世震驚的以哈衝突。
史上最熱一年下的氣候峰會
不意外的，環境面也沒什麼好消息。聖嬰現象（El Niño）和氣候變遷的交互作用，今年幾乎篤定成為有史以來最熱的一年，而且已有1/3的天數超過工業化前均溫1.5℃，其餘包括：南極的海冰、格陵蘭冰蓋、海洋酸度、加拿大延燒上千萬公頃的森林野火、乃至於南美亞馬遜流域可怕的乾旱，各地輪番上演氣候災難。
如此惡劣的背景條件下，參與規模再創新高的COP28，交出了怎樣的成績單？先來看正面成果。
成果盤點：三倍綠能、甲烷、空調、農糧
首先，在歐美集團的帶領下，超過120國都同意2030年再生能源規模擴增2倍、能源效率擴增1倍、且不再為燃煤電廠融資。這倡議也呼應了IEA（國際能源署）的專業估算， 到了2030年，全球再生能源裝置容量須倍增至11,000 GW，達到2022年水準（3629 GW）的三倍，以太陽光電和風力為拓展主力，並將佈建地集中在非洲等弱勢地區。
其次，兩年前COP26問世的《全球甲烷承諾》（Global Methane Pledge）也有新斬獲，除了已參與的155國政府，今年在主辦國阿聯（UAE）的策動下，佔全球超過四成產量的50家石油公司，也承諾到2050年前讓甲烷排放歸零，並將之集結為「石油與天然氣脫碳憲章」（Oil and Gas Decarbonization Charter），儘管部分大國還未點頭響應，也算加強約束了甲烷這個影響最劇的溫室氣體。
接著，是醞釀多時的「全球冷氣承諾」（Global Cooling Pledge），一旦高溫和熱浪成為常態，空調設備恐將成為下個能耗黑洞。本屆集結了60多個國家共同簽署，計劃2050年前將冷氣相關排放減少68%，並於2030年將空調產品的平均效率提高50%。據估計，目前包括電扇、冷氣、冰箱等產品，便貢獻了全球耗電量的兩成，隨著極端天氣發酵，未來全球空調設備恐超過30億台，勢必得推出更環保、高效率的降溫方案。
同樣延續COP26的「工業深度去碳化倡議」（Industrial Deep Decarbonisation Initiative），今年在大會首見的「貿易日」裡，分別提出「低碳公共工程採購」與「2030預購承諾」等準則，希望透過公部門採購和國際貿易的力量，幫助有心減碳的重工業吸收綠色溢價，也呼籲各國政府將之化為法規和政策行動。
集結一線大廠的「先行者聯盟」（First Movers Coalition），成員數也增至95家，預計在2030年提供150億美元的綠色採購金額，並明確表示不接受碳抵換（買碳權）的低碳產品標準。
上屆COP27躍居火熱話題的糧食，本屆有超過150位領導人共同簽署了「糧食與農業宣言」（Food and Agriculture Declaration），承諾將農糧納入氣候政策重要組成，並投入25億美元強化糧食系統的韌性和創新。
不過，今年現場也出現300多位來自肉類、乳品、化肥業的遊說人士，往後是否成為另一股反動勢力？值得觀察。
為錢吵不完，杯水車薪、氣候融資缺口仍大
另一則在台灣頗受矚目的新聞，則是23個國家發起的「核能三倍」宣言，呼籲2050年讓核電產能增加三倍，其中不乏：美國、加拿大、法國，英國、日本、韓國、荷蘭等先進國家，成為總統大選的政策辯論焦點之一。然而，這倡議僅止於締約國之間的協議，並未納入大會正式文件。
再來不得不提的是，每屆大會都吵不完的資金問題。
COP28開幕第一天，去年才啟動的「損失與損害基金」（Loss and Damage Fund）就繳出不錯成果，除了決定前四年由世界銀行（World Bank）託管之外，更獲得來阿聯、歐盟、美國、英國、德國、日本的撥款挹注，在會議結束前已累積超過8億美元，堪稱第一週議題最令人振奮的消息。
但吵了十多年、富裕國家每年須向窮國提供的1000億美元氣候融資，原本承諾在2020年底達標。但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統計，這項數據好不容易在2021年來到896億美元，算勉強達陣。可是，隨著氣候災難和能源轉型的腳步，相關資金需求將在2025年突破1兆美元大關，往後能否順利兌現、並且善加利用？實在無法樂觀。
為擴大資金池，不少專家都建議，除了各國政府義務支持，也應快速開放民間活水（比方企業）、甚至於非富國的資金來源，如身為全球最大排放源的中國，就不該再以受助的開發中國家身份自居，也得開始加入樂捐行列。
關於錢怎麼來？不少人寄望充滿想像的碳權市場，除了去年成立的「非洲碳市場倡議」（Africa Carbon Markets Initiative），坦尚尼亞這次也在COP28簽署了包含6座國家公園、廣達180萬公頃土地的碳權協議，打算成為當地的碳權開發和交易重鎮。然而，對照近來碳權市場引發的諸多爭議，往後是否又會製造許多漂綠（Greenwashing）醜聞？實在令人難以放心。
最後看這屆大會的結論。
化石燃料集團再反撲！人類走向升溫2.7度的末來
如前所述，COP28熬夜宵戰到延長賽的關鍵，就是引發各方爭論的最後決議文件，幾乎重演了兩年前在蘇格蘭COP26的戲碼，當時在部份國家的強力阻撓下，《格拉斯哥氣候協定》的phase out（逐漸淘汰）字眼；被改為較溫和的phase down（逐漸減少），為化石燃料爭取到續命空間。
事實上，早在大會揭幕前，就不難感受COP28詭譎的氣氛，如主席Sultan al-Jaber身兼該國石油公司ADNOC執行長的異樣背景，更傳出「淘汰化石燃料沒有科學依據」（There is no science out there, or no scenario out there, that says that the phase-out of fossil fuel is what’s going to achieve 1.5C.）的氣候懷疑言論，儘管他後來極力澄清，但已讓氣候圈直搖頭。
果然，在杜拜世博會場館的繁華地景下，吸引了有史以來最多參與人潮（破9萬）的COP28，彷如一場沙漠中的狂歡派對，卻也同時湧入破紀錄的2400多名化石燃料相關代表，數量是上屆的4倍。當議程進入後半段，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還發出動員信，要求成員反對跟化石燃料有關的任何措辭，或有意融入unabated（未減排）等曖昧字眼，讓搭配碳捕捉與封存（CCS）技術的油氣設備繼續運作。
最後更新到第三版的決議文件，相關論述改成：以公正、有序和公平的方式轉型，擺脫能源系統中的化石燃料，並在關鍵十年中加快行動～（Transitioning away from fossil fuels in energy systems, in a just, orderly and equitable manner, accelerating action in this critical decade～）雖然在主席的強力主導下通過，但既未明言淘汰化石燃料，也沒要求開發中國家須在2025年碳達峰、更替被寫成「過渡燃料」（transitional fuels ）的天然氣跟碳捕捉技術大開後門，讓許多環保人士和海島國家為之氣結。
面對這番結果，聯合國氣候公約秘書長Simon Stiell在閉幕式語重心長地表示：「雖然我們在杜拜還沒翻過化石燃料時代的這一頁，但這結果，將是終結的開始！」（Whilst we didn’t turn the page on the fossil fuel era in Dubai, this outcome is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
檢視各方資料，2022年全球排放量已升至574億噸的歷史新高，以現階段各國NDC執行下去，本世紀末地球升溫恐怕會超過2.7°C，而環顧經濟、能源、土地等各面向，此刻只有「電動車」普及速度還算上軌道，其餘皆大幅落後。遙望2024，聖嬰現象繼續發酵下，明年的高溫和災情很可能再創新猷。
還有，就在大會落幕前，公告了下屆COP29將由東歐與西亞交界的亞塞拜然主辦，油氣產業占該國出口值逾9成。看來，地球的命運還是很危險。
逾20年財經媒體經驗，天下永續會前總監，曾負責遠見企業社會責任（CSR）大調查，在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服務期間，參與過五次聯合國氣候會議，以及一次IEA能源效率訓練營。現在立志成為台灣永續趨勢觀察家，幫助各界更理解ESG潮流與各種永續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