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兩週，近200國，破10萬人參與的聯合國氣候大會COP28，在會場代表起立鼓掌的掌聲中落幕。歷經近30年的氣候談判，「化石燃料」首度進入決議條文，而且還寫明「轉型脫離」化石燃料。大會主席，阿布達比國家石油公司（ADNOC）執行長賈柏（Sultan Al Jaber）微笑鼓掌，他說這是「真正的勝利」。歐盟氣候執委霍克斯特拉（Wopke Hoekstra）也說，該決議「影響深遠」、「終結化石燃料的開端」。
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8，於11月30日在全球十大石油生產國之一阿聯（UAE）迎來序幕。這場石轉綠的中場戰役，公佈《巴黎協定》8年來的第一份氣候行動成績單，有哪些重要趨勢、將通過哪些決議？CSR@天下不斷更新戰況 ▶▶COP28完整專題
COP28 是史上首次全球氣候盤點，首要任務是將問題轉化為氣候行動。決議條文真的做到了嗎？氣候智庫Carbon Brief爬梳字裡行間，檢視哪些成功、哪些功敗垂成，哪些被消失，又有什麼未完待續，需要繼續革命。
條文裡的「一連串漏洞」
動幾個字，就能改變化石燃料的命運。
從第一版到第三版草案，逐步淘汰（phase out）一直是選項之一，到了閉幕前不到24小時發布的最終草案，「逐步淘汰」已經被淘汰，不見蹤跡，變成了「減少化石燃料的消費和生產」，結果被罵翻了。
歷經12小時的談判激戰，13日清晨發出的第五版，也是最終版，條文已經變成更隱晦模糊的「轉型脫離」（transition away）。
不僅如此，Carbon Brief副主編兼資深政策編輯賽門・艾文（Simon Evans）及記者阿魯納·錢德拉塞卡（Aruna Chandrasekhar）分析，在攸關化石燃料的條文中：
有的缺乏明確數字目標，如甲烷減排；有的時間表訂的太遠，直接訂在終點線2050年。
「除了寬鬆的『在這個關鍵十年加速行動』之外，措辭中不包括任何近期目標，僅指出到 2050 年實現淨零排放。」Carbon Brief指出。
有的連時間表都沒訂，例如何時要汰除未減排的煤炭和取消「低效率」的化石燃料補貼。在第二版草案裡，曾明確訂下2030年未減排煤炭的用量須比2019年減少75%，最後定案卻對目標、時間表隻字未提，打迷糊仗。
有些文字被消失或修改，如草案中的 2025年碳達峰，在中國反對下被刪，儘管依據中國目前的政策有望在2025年碳達峰；原先明確的「減少化石燃料的消費和生產」，變成了不知所云的「轉型脫離……加速關鍵十年的行動」；「快速」逐步減少煤電，被改成了曖昧模糊的「加速」；「限制新建和未減排煤炭發電」被刪光。
天然氣被偷渡進來，在俄羅斯的推動下，成為氣候大會官方認證的「過渡燃料」。同樣的，還有未證實能規模化的碳捕捉技術，被認為是在替一切照舊做掩護。
「未減排」、「低效率」欠缺明確定義，恐拖延脫離化石燃料的進程。
這些，都是薩摩亞（Samoa）首席談判代表、小島嶼國家聯盟主席安妮·拉斯穆森（Anne Rasmussen）指出的，條文中的「一連串漏洞」，可能讓煤炭、石油和天然氣得以繼續照常營業。
然而，在所有的字眼裡，Carbon Brief總監李奧・希特曼（Leo Hickman）認為「呼籲各國為全球能源系統轉型脫離化石燃料做出貢獻」的動詞「呼籲」（calls on）才是關鍵所在。
呼籲，不是要求，不是應該。「在《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法律術語中，這意味著『邀請』或『請求』，更重要的是，它是此類勸告的術語中『最弱』的一個。」希特曼說。
至於在台引發熱議的「核能三倍」宣言，其實僅限於20多國自己的小圈圈協議，未曾納入大會決議。
除了「汰除化石燃料」從缺，調適和轉型資金也缺席
「條文嚴重缺乏對氣候融資的保證，公平——指出已開發國家必須帶頭——幾乎徹底消失，」美國行動援助組織政策與活動總監兼國際氣候正義工作負責人Brandon Wu說。
他發現，決議中的氣候適應條文刪除了關鍵的第 33 段「要求已開發締約國為開發中國家提供長期、擴大、可預測、全新的和額外的資金、技術和能力培訓」，換成了較弱的「重申根據《巴黎協定》第 9 至 11 條，持續、加強提供國際支持給開發中締約國的迫切性」。
「（條文）不再明確指出已開發國家是提供資金的國家……從『要求』變成『重申迫切需要支持』是重大退步。」Brandon Wu批評。
「條文中幾乎沒有強制已開發國家提供更多資金給開發中國家。」Carbon Brief總結。
至於氣候金融的相關條文，儘管列出一串「加劇的差距」，最後也只是「重新邀請（recall）」已開發國家提供開發中國家金融資源，「鼓勵」其他人自願跟進。
原本被寄予厚望，可望為開發中國家提供淨零轉型資金的全球碳市場條款6.4條、雙邊交易6.2條，卻雙雙無法達成協議，只好明年再來。
但碳市場政策專家伊薩·穆德（Isa Mulder）接受《衛報》訪談時表示：「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結果』總比做出一個錯誤決策好。鑑於自願性碳市場屢次失敗，我們迫切需要6.4條來提高標準。」
至少12項議程明年待續
除了碳市場，Carbon Brief統計，2023年至少還有11 個議程項目因未達成協議，2024年再來。
儘管許多人敲鑼打鼓，聲稱取得勝利，整份決議，21頁，共196段，只有八個「決定」、八個「呼籲」，其餘多是不需要締約國回應，不要求採取行動的動詞。
這些未完事項，功敗垂成的目標，明年都可能捲土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