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提高企業效能的好科技，還是搶走人類飯碗的工作殺手？企業又該如何與之共舞？
剛過去的2023年，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絕對是最熱門的關鍵字之一。先有席捲全球的聊天機器人ChatGPT，讓人們見識到「生成式AI」的無窮威力，年底首屆「人工智慧安全峰會」（AI Safety Summit 2023）登場，各國領袖齊聚討論如何因應這股潮流。隨後，歐盟通過全球第一個《人工智慧法案》。
關於AI，相信大家已經看過（或聽過）一堆正反兩面的評論。有人怕它顛覆過往學習和傳播方式，加速假訊息的傳播，許多勞工擔憂「AI會不會搶走我的工作」？
AI相關風險備受關注
這些負面想法並非空穴來風，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甫公佈的《2024年全球十大風險》，「不受監管的AI」（Ungoverned AI）便高居第4，僅次於：美國分裂、中東混亂、烏克蘭戰事等國際重大政治事件。
另一份由世界經濟論壇 (WEF) 發表的《全球風險報告》（Global Risks Report 2024），也有類似見解，因適逢大選年，「虛假訊息」和「網路不安全」名列2年內短期風險的前4名。假使拉長到未來10年的長期風險，除了上述兩項，「人工智能的不良結果」（Adverse outcomes of AI technologies）更衝上第6名，顯見各界專家對此的擔憂。
AI搶誰的飯碗？先進國家、傳統白領風險較高
儘管AI這概念已出現超過一甲子，但2022年11月底，當OpenAI推出ChatGPT的那一刻，可視為人類掀開AI潘多拉盒的歷史時刻。
短短不到一年，ChatGPT就吸引來自全球各地的17億次使用量。當人們讚嘆生成式AI的強大功能，也同時浮現這是否會引發失業潮。不久，便有許多專家呼籲暫停開發這類系統，引發正反兩方激辯，引發這波熱潮的指標企業OpenAI，甚至還因此上演了一部峰迴路轉的宮鬥劇。
當部分企業開始將AI導入工作流程，抑或傳出裁減人力的消息時，「AI搶飯碗」就不再是杞人憂天的猜疑了。包括Google母公司Alphabet、亞馬遜（Amazon）、直播平台Twitch、語言學習平台Duolingo，都陸續傳出用AI精簡人力的新聞。
國際貨幣基金（IMF）最新分析便指出，全球有近四成的既有就業會接觸AI，在美國和英國等先進經濟體，更有60%～70%的工作受到AI高度影響。
事實上，上述預測並非最驚悚的。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曾發表研究，指出到了2033年，全美有47%的工作會被AI取代。高盛集團（Goldman Sachs）更預測，生成式AI工具（generative AI tool）將加速3億份全職工作的自動化。
365行，誰位於AI海嘯的第一排？
世界經濟論壇與埃森哲（Accenture）合作發表的《明天的工作》（Jobs of Tomorrow: Large Language Models and Jobs），分析ChatGPT等大型語言模型（LLM）對867種職業的影響，發現信貸授權、檢查員和辦事員等白領，被取代的風險最大，因為這些工作有超過八成的任務都可自動化，其餘像：電話行銷（68%可自動化）、統計助理（61%）、銀行出納員（60%），也屬高風險職缺。
職場除舊佈新皆因AI，企業應協助員工再訓練
不過，事情都有正反兩面，反過來說，某些行業和職務也會因AI而受惠。
《明天的工作》的觀點是，金融、通訊、媒體、娛樂等產業，最可能因AI獲得好處。比方，保險承銷商、生醫工程師、數學家，都有超過80%的職務內容，可透過AI提高工作效率。
如同過去蒸汽機、馬達、電腦、網路等重大發明，每次的技術變革，都會對產業界和勞工帶來重大影響，它會消滅部分舊工作，也會催生出新需求。例如，目前已成主流的資安工程師、網頁設計師、數位行銷專家等職務，都是前人難以想像的。
不管你願不願意，現在AI浪潮已經迎面襲來了，各行各業都得做好準備。PwC最新發表的全球執行長調查，就有多達七成的CEO認為，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將在3年內大幅改變企業運作方式，更有1/4的執行長表示，今年將因此縮減5%的員工數量。
樂觀者認為，AI可提高工作效率、增加空閒時間，促成縮減工時、週休三日的來臨。但也有悲觀者覺得，AI將帶來另一波失業潮，擴大貧富差距和社會不平等，屆時可能需要「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等制度，作為失業者的社會安全網絡。兩者觀點熟是孰非，目前尚無定論。
專門觀測就業市場脈動的《未來就業報告》（The 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3）則估計，2027年之前，約有8,300萬份工作消失，與此同時，也會出現6,900萬份新工作，成長最快的職缺，多和科技、數位化、永續等領域有關。
當就業市場變動如此劇烈之時，有近六成的員工必須接受再培訓和滾動式學習，如此龐大的技能缺口，亟待企業和相關單位協助填補，從教育機構、政府當局、到勞動法規，都有必要做出調整。
AI革命剛起步，請企業多創造「好工作」
事實上，若能好好善用AI，大可協助解決全球共同面臨的許多挑戰。
去年底，聯合國便發起「人工智慧諮詢機構」（AI Advisory Body），呼籲各界用新科技加快17項永續發展目標（SDGs）的實踐，諸如：氣象預報、減碳技術、防災警報、污染追蹤、城市規劃、供應鏈管理等方面，都可用AI優化，甚至推出全新的解決方案。
幾年來的新冠疫情改變了很多事，勞僱之間若即若離的微妙關係，即是其中之一。很多員工渴望掌控職場主導權，讓工作與生活更加平衡，也有老闆亟欲改善不穩定的聘雇情況，寄望以AI簡化作業流程、甚至替代人力成本。
如此一來，往後勞動市場的不平等現象可能愈顯嚴重，有能耐用AI強化個人技能的職場勝利組，會在工作轉換和薪資待遇取得更大優勢，但那些受AI衝擊、甚至頻臨淘汰的弱勢族群，卻可能陷入求職碰壁和收入不佳的惡性循環。
或許多數專家都同意，那些仰賴人際互動和實體勞力付出的工作，如醫療、社工、人資顧問、建築工人、運動員等，短期內沒有被取代的風險。
OpenAI執行長奧特曼（Sam Altman）近來受訪就表示，目前AI處於替人類處理特定任務（do tasks）的助理等級，像是寫程式、找資料、擬草稿等，可協助工作者節省時間、提升效率，但仍無法完整做好一份工作。
儘管人工智慧還無法取代需複雜思考、或仰賴原生創意的高階職務，但誰都不敢保證，未來哪天他們就可能成功進化，足以應付這些工作了。而在那一天來臨前，具備永續思維的企業，除了用AI降低成本、提升效率之外，也應主動幫忙克服如此龐大的技能鴻溝，替員工找到更值得投入、也更具意義感的好工作。
如同過去的「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在可見的未來，如何替人類社會撫平「AI落差」？將是值得耕耘的ESG題材。
逾20年財經媒體經驗，天下永續會前總監，曾負責遠見企業社會責任（CSR）大調查，在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服務期間，參與過五次聯合國氣候會議，以及一次IEA能源效率訓練營。現在立志成為台灣永續趨勢觀察家，幫助各界更理解ESG潮流與各種永續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