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高法院在去年一紙判決，讓DEI從大學到企業都受到影嚮，不是更名異轍，就是得低調噤聲。但研究發現，DEI對企業獲利、員工留任、人才發展都有利。看似矛盾的現象，到底怎樣一回事？
【永續會研究室・國際雙週報系列】全球氣候變遷、淨零承諾等議題，喚起全人類對永續的意識。「天下永續會」從企業實踐ESG的視角，能夠展現世界公民對環境的責任，我們從剖析國際間最新的永續趨勢，帶領企業在動盪時代下，觀察永續創新的各種可能。
TNFD、TCFD、SBTi、CABM、CCS.......要認識淨零減碳好像是上英文課一樣。這可不侷限於屬性偏科學的環境議題，連多元、平等、共融（Diversity, Equity, Inclusion, DEI）最近也開始出現令人頭痛的現象
自去年底開始，這堂「永續英文課」從美國南方幾個保守共和黨主政的州立大學開始。佛羅里達州立大學（Florida State University）將DEI辦公室變成「平等機會合規和參與辦公室」（Office of Equal Opportunity Compliance and Engagement），田納西大學的「多元與參與處」改名為「管道與參與處」（Division of Access and Engagement），俄克拉荷馬大學將DEI處改名為「管道跟機會處」（Division of Access and Opportunity）。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美國大學重新調整DEI的名稱，是為了安撫對多元和公平的保守派人士。 有些僅是更改名字，有些是組織調整，但也有案例是完全撤掉DEI組織，例如佛羅里達大學（University of Florida）就因為州政府禁止將大學預算用在DEI專案上，而裁撤所有跟DEI有關的職位與約聘僱員工。
曾被視為是川普競選下任總統勁敵的佛州州長迪桑提斯（Ron DeSantis）在推特上發文說：「DEI是有毒的，在我們的公立大學中沒有容身之處。我很高興佛羅里達是第一個消除DEI的州，希望有更多的州跟進。」
2023年6月，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裁決推翻哈佛和北卡羅來納大學（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招生時納入「族裔占比」的「積極平權措施」（affirmative action），認為此舉雖然立意良善，保障較為弱勢的非裔和拉丁裔，但卻等同對其他族裔學生的「反向歧視」，認為「對待學生的基準必須是他/她的個人經歷，而非種族」。
企業擔心因DEI被炎上，改變說法與態度
這個判決影響不僅止於大學，連企業也擔心因為DEI被炎上，在今年的年報中調整甚或刪除跟DEI有關的內容。《華爾街日報》分析截至今年4月已經發布的美國上市公司年報，發現若干企業縮短對DEI的描述或刪除了整個段落，有些則是修改一些單字或短語，以減少跟種族或特定招募有關的字眼。
美國百貨公司Kohl’s之前三年的年報中說要培養「多元化的領導者」（diverse leaders），今年則只寫培養「領導者」。軟體大廠Salesforce在2022年的年報中表示其人才目標是，50%的員工來自代表性不足的群體，40%的員工是女性或非二元性別。但在最新年報中，這些數字消失了，改為公司將努力提升（不同族群）的代表性，並設計以平等為核心的體系。
電子產品通路商Best Buy之前的年報，曾承諾在2025年前將花費至少12億美元的在多元化業務上，公司三分之一的受薪職位將由非裔、原住民、或有色人種來擔任。但在今年的年報中，12億這個數字也不見了，關於任用則是將重點放在「員工參與、留任率、代表性和創造有歸屬感的文化。」
星巴克因為多元供應商政策而被告
《華爾街日報》報導，在最高法院針對積極平權行動的判決出來後不久，一群共和黨總檢察長就致函美國富比世100強公司，警告他們在人才招募和晉升上，不要有種族偏好的考量。
有企業確實因此而被告上法院，星巴克是其中之一。保守派智庫國家公共政策研究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Public Policy Research）以星巴克小股東身份，針對星巴克承諾增加對協助女性與少數族裔的多元供應商的支出，認為這違反股東最佳利益，對星巴克高層與董事會提出背信訴訟。不過，聯邦法官在去年8月駁回這項控告，該智庫也決定不再上訴，讓多元自由色彩鮮明的星巴克鬆了一口氣。
美國超商Target也因為支持LGBTQ行動而被告上法庭。去年五月，Target為了同志月推出「彩虹系列」商品，包括有彩虹耳朵的迪士尼米老鼠玩偶，引發保守派人士抨擊，甚至有顧客將產品從架上丟到地上，Target因此在幾個南方州將這些產品下架。保守派組織美國第一法律基金會（America First Legal Foundation）之後也以小股東身份控告Target，指稱彩虹商品推出期間造成的負面影響，讓Target市值在5月中縮減了100億美元，讓基金會蒙受近6000塊美元的損失。
在種族議題敏感、而保守勢力近年大肆反撲的美國，DEI可說成為燙手山芋，企業只好採取「多做少說」的態度。《華爾街日報》報導指出，企業雖然在年報上針對DEI進行修正說法，仍舊在其ESG報告書或網站上有相關說明。美國就業律師事務所Littler Mendelson在今年一月發布的報告也指出，約93%的受訪公司表示其DEI承諾和活動，在2022年至2023年間其實是保持不變甚或擴大。畢竟，DEI能吸引多元人才、創造有安全感的職場、激勵員工參與認同等的正面影響，更能有利於企業的永續發展。
愈多元的公司，比不多元的更會賺錢
麥肯錫（McKinsey）在2023年11月發表的第四版DEI報告《多元化更重要》（Diversity Matters Even More）指出，公司愈多元，財務表現愈出色。麥肯錫比較2015年、2018年、2020年與2023年的四份DEI報告，發現多元化程度排名前1/4的企業，跟排名殿後的1/4企業相比，其財務表現的差異愈拉愈大。
麥肯錫的系列研究，一開始僅針對4個國家，之後逐次擴大，到了最新版已經包括23個國家超過1200家企業。但不論樣本規模，結果都呈現一樣的趨勢。以女性在經營團隊的代表性（意指女性佔經營團隊的比例）來看，前1/4跟後1/4公司相比，財務表現更加優異的可能性逐年提升，在2015年高出15%，2018年高出21%，2020年高出25%，到了2023年差距拉大到39%。在經營團隊的種族多元代表性上，兩者之前的差距也很明顯，從2015年的35%、2018年（33%）、2020年（36%），到2023年已經擴大到39%。
愈包容的企業，女性工作表現愈佳
資誠（PwC）在今年3月針對女性職場「包容感」（inclusion）發佈的調查也指出，包容感愈高的職場，對職場上的女性也有正向的影響。這項調查對來自46個國家、超過54000名員工問下列問題，來檢視職場「包容感」，包括「老闆在做決定時考慮我的觀點」、「老闆平等公平對待我跟同事」、「在工作中能保持自我」等，結果發現男性感受到的包容度普遍比女性高，而純以女性來看，包容度愈高的工作環境，讓女性更有機會展現潛能。
包容性感受最高前1/4的女性跟整體女性相比，工作滿意度和工作成就感的可能性分別高出1.7 倍和 2.3 倍；她們尋求學習發展新技能機會的可能性也高出1.7 倍。 此外，在過度工作導致過勞程度加劇的工作環境中，他們覺得自己的工作量經常難以管理的可能性也降低了1.4 倍。這對公司也有明顯的好處。與工作環境包容性較低的女性相比，包容感前1/4高的女性推薦自己公司是良好工作環境的可能性高出2.2倍，換新工作的意願則低上1.4倍。
這些調查顯示，DEI對企業是好事，但為了避免「反向歧視」的抨擊，麥肯錫建議企業要將DEI變成策略，並採取系統化的做法，不光只是讓特定族群受益，而是讓全部的利害關係人都能享受到DEI的好處。此外，企業也應該聆聽反對DEI的聲音，並採取因地制宜的做法，創造歸屬感與包容性的措施。
（本文摘自「天下永續會國際雙週報」，欲搶先閱讀最新報導，請加入天下永續會，成為天下ESG生態圈永續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