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孤獨與自卑是SDG4要消除的教育不公因素,那解方就是合作與平等。這不只是三個孩子的故事,更是台灣許多教育不平等的現場。我們,可以怎麼做?
明璉是個CODA(Child of Deaf Adults)女孩:父母都是聾啞人,但自己很OK。因為兒時生活「不尋常」,說話「自動生成」直白風,得罪人?常常。
薏婷是個SMA(Spinal Muscular Atrophy)女孩,先天脊髓肌肉萎縮,從小就在輪椅方寸間,「自動生成」生命的界限。
彥增是個「泡泡龍」男孩,天氣熱一點,皮膚就「溶掉」一點,上課「自動」坐在冷氣下方出風口,臉朝外,緊靠窗邊第一個座位:「我不想嚇到同學」。問他學習的困難,「只是交不到朋友,」他說。「我們做你的朋友好不好?」我說。他點點頭。
就這樣,我多了三個計畫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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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不一樣的冒險
這是一場冒險,三個原本就弱勢的孩子要脫離孤獨的小圈圈,進到一處貧窮社區,相互合作,透過身教幫偏鄉小學生設計數位教育的實驗課程。那裏有2/3的孩子隔代教養,超過1/2家庭有身障者,當地一個健康的大男孩,懂事以來就為了照顧阿公,繼承了貧窮與文盲,學校不惜聘請輔導老師一對一陪伴他,他竟也教會了老師爬樹。問起他的夢想,他說:「好想會寫字,」「因為想跟同學在一起…。」2024年,他已經15歲。
「只要培養與他人平等合作的能力,眼下的困境都會慢慢過去,否則自覺被忽視、鄙視的自卑,會是步入歧途」的指標。阿德勒(A. Adler)在《自卑與超越》中說。
弱勢、孤獨、自卑、救贖⋯⋯,一個需要被打斷的因果鏈
因為弱勢陷入孤獨,孤獨生成自卑,自卑尋求救贖,當救贖無門,就只剩三島由紀夫《金閣寺》裡的絕望:「即使我曾是個謙虛好學的少年,…,我心中無與倫比的美(夢)還是背叛了我,這種痛苦奪去了我所有的反思。…,為此,那些見證我恥辱的人必須死,為了能夠面向陽光,世界必須滅亡!」
弱勢孩子只能靠運氣翻身?
只能靠運氣翻身的孩子總有一股被莫名壓迫的卑微。明璉運氣差,從小在霸凌中長大,同學形容她像一隻隨時武裝的刺蝟,要生存就直球對決。因為老師不曾教她平等合作地說話。「只會強迫我與加害者握手言和,相互擁抱時:『你死定了!』」一道厲氣惡狠狠地從臉頰對面刺穿她的耳膜,那年她13歲。
彥增的運氣不錯:「在宜蘭鄉下小學校,老師會注意我,其他人還想轉到我們班,因為只有我們有冷氣。」一個都市泡泡龍朋友就沒那個命:「他們學校28度才能開冷氣,考試也不行,因為對其他班不公平!」
薏婷的運氣是掙來的:「學校承辦漫不經心,那年差點就錯過申請電動輪椅,媽媽氣得去拍校長的桌子,還好一個老師發現我可以在田徑比賽時做『前導車』。他們又怎麼會知道,我差點就要一個人被困在教室一整年。」
在SDG4包容公平的教育中,硬體設備只是標配,問題脈絡的關鍵是自卑。
阿德勒說:「要化解自卑只能:直接、現實又有效地立刻改善『眼下的』處境。」否則,最終將淪為三島由紀夫筆下歧途邊緣的孩子:「我想擺脫眼前的一切,但老師也無力,是真的無力!至於金閣(美夢)呢?它不是無力,它是所有無力的來源。」

誰來看見高風險孩子的苦?
〈110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整體評估報告〉已經提出警告:我們的家庭將會更脆弱,亟需跨部門協力,才能接住那些高風險的孩子,但是我們把大部份兒少預算給了孩子的學校,以為教育加福利就能一魚兩吃。結果:學校無法取代家庭,老師無能照顧孩子,機構向學校要錢帶孩子,老師拜託機構收留孩子,兩邊都在想辦法「不務正業」,苦不堪言,誰看見孩子的卑微?
15年來,德國兒少福利支出增加3倍,達620億歐元,除用在兒童保健外,就是直接支付給專業的青少年組織,發展創新服務與實驗教育。社會影響力不僅用錢算結果,也決定於過程誰執行。SDPI直言:脈絡合理與否,就可辨識影響力的真假。
如果孤獨與自卑是SDG4要消除的教育不公因素,那解方就是合作與平等。
G. Lakey的《北歐模式》看見每個人的價值,把它們放在與他人合作的脈絡中,共有共創共享,肯定彼此專屬的貢獻,阻斷了從弱勢到孤獨再到自卑的惡性因果鏈,成就了北歐奇蹟。
我們要問自已:為什麼有些孩子就是無法得到公平包容的教育,而最終必須以「教育工廠自動生成的廢品」,合法地槍殺他們!?
教育是一場時間競賽
〈Leave No One Behind〉更意味著:教育是場時間競賽,若當下無力處理,15歲一過,漏掉一個少一個,這還是國安問題。每當我想起那個15年來一路被家庭拖垮,被教育遺漏,而即將被社會「釋出」的孩子時,我全身顫抖無力 …。喔,忘了說,我們還找到了49個孩子,他們連一頓早餐都吃不起,這是2024年的台灣,…。
終於,只要在合作中欣賞彼此,輪椅上的薏婷不必攀高,開朗樂觀的個性就能引導大家往對的方向衝,還得到總統教育獎的肯定;明璉負責設計永續小旅行,略施料理專長,就能吸引一群聞香蹭飯的到耳鬢廝磨,說話也越來越「彎曲風」,一轉身就被挖角到台中百年第二市場作導覽解說;彥增在「陰暗世界」裡練就的AI寶典,只要一分力就能唬爛老師,不知哪來的自信,竟把生平第一次「出走」獻給了日月潭水上立槳,三度落水還能:「老師,我OK」,岸邊的我很……不OK!「我們一路奮戰,不是要改變世界,而是不想讓世界改變我們。」孩子還是比較崇拜孔劉帥哥。
天下雜誌《故事開始的地方》紀錄片裡的孩子是幸運的,但是,下一次的運氣在哪裡?AI正帶著一群優勢孩子編織美夢,疾速向前,改寫生命規則。如果「剩下的」孩子只能靠運氣,那夢想呢 -- 是希望還是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