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每年有超過200億噸礦塵飛舞,空氣污染更成為全球第五大死因,每年奪走逾420萬條性命。這些文明的殘留物,劇烈改變地球生態景觀,也提醒我們尋找丈量世界的全新尺度。
塵埃無處不在。
從太空塵埃到床底下的灰塵,從輻射落塵到塑膠微粒,一場看不見的環境危機,正在滲透你我的每一口呼吸。
透過地質與環境史的顯微鏡,以細微觀察構築宏觀敘事,讓我們重新丈量人類與地球的關係,也為當代環境危機提供新的觀看與思考尺度。一粒沙塵背後,隱含那些地質、生態、歷史、氣候、文化的更替?
塵歸塵,土歸土?
從書桌牆角堆積的灰塵皮屑、每天出門呼吸的PM2.5懸浮微粒,到生命消逝後化為的塵土——塵埃輕如鴻毛,卻能跨越時間與地理疆界,記錄萬物的生與滅、文明與自然的消長。
塵埃也無比沉重。
隨著現代工業發展,人類燃燒能源與開墾土地,造成環境污染、土地荒漠化與水資源枯竭,塵埃不再只是自然循環一部分,而是化身為飛揚的沙塵暴、有毒的落塵與乾涸的惡土。現今地球每年有超過 200 億噸礦塵飛舞,空氣污染更成為全球第五大死因,每年奪走逾 420 萬條性命。這些文明的殘留物,劇烈改變地球生態景觀,也提醒我們尋找丈量世界的全新尺度。
本書從微物視角,重新探勘人類世的環境歷史。作者歐文斯結合旅行書寫、地理知識與政治批判,穿越內華達沙漠、中亞鹹海、格陵蘭冰原與煙霧中的倫敦,帶我們細察每一粒灰塵中潛藏的地質、氣候、生物與殖民記憶。這些空氣中漂浮的粒子,不只是污染指標,更是環境破壞與歷史不義的殘留,見證了人類如何失去與土地的連結。
本書寫下人類世的億萬塵埃,為這個星球帶來的無數傷口;也透過重構對土地與生命的感知,思索如何受傷地景。塵埃的故事,是文明駕馭自然失敗的故事,也是從廢墟從尋求光亮,從氣候遽變與環境災難中,看到社群、動力、抵抗與變革的故事。
從微物視角,重新認識地質環境的巨變
我們總以為理解世界需要宏觀的視野。但本書以「塵埃」為起點,從一粒幾乎無法察覺的微物切入,拆解全球環境變遷的成因與後果。從自然循環中的灰塵,到人類活動製造的輻射落塵與塑膠微粒,這些看不見的粒子其實記錄地質的更替、氣候的變遷與文明的足跡。
壯闊詩意的筆觸,探討你我休戚與共的環境災害
本書不只是一本環境報導書,更記錄一場跨越地景與歷史的旅行。作者歐文斯以具有強烈現場感的文字,詩意刻劃災變之下的人與土地糾纏,也引導我們看見自身家園面對的環境危機,包含台灣長期的化石燃料污染、空污、海洋「微塑膠」等,這些環境災害皆起源於毫不起眼的塵埃,卻如蝴蝶效應般影響廣大的生態系統。
閱讀本書將引領我們思考,如何修復家園的傷口,締造永續的居住環境。

以下為精選書摘:
黑色風暴是一九三〇年代,美國中部一場由乾旱、沙塵與經濟大蕭條交織而成的危機。在那十年間,北美大平原從北到南約八百公里、東西約五百公里,總計四千多萬公頃的土地乾涸龜裂,化為塵土。光是在一九三五年間,也就是沙塵暴最嚴重的一年,就有八.五億噸重的表土被風吹起,飄散到遠至華盛頓和紐約等地區。
北美大平原的乾旱是自然現象,平均每四年就會有一年雨水不足。一八五六年至一八六五年間發生的一次重大旱災,就曾導致野牛與北美原住民相關的生活模式滅絕。當時日益增加的移民聚落讓野牛無法抵達河谷間僅存的綠地。十九世紀中葉,一篇報導曾提及邊疆開拓的商隊,遭遇能見度不超過九十公尺的沙塵暴。而在一八九○年,第一批到內布拉斯加的白人移居者,在嘗試建立農耕生活五年後被迫放棄。因為當年開始發生為期七年的乾旱,讓農民眼睜睜看著種植的小麥田乾枯死去。
然而,一九三〇年代的沙塵暴是一場前所未見的災難。翻騰的黑雲、滋滋作響的靜電,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塵土,都顯示這場災害並非單純的自然天災。儘管風勢、乾旱與鬆軟的土壤等自然條件為其提供先備環境,然而從濃厚沙土覆蓋的地景,到遭侵蝕而裸露的農田,這些如地質變遷般巨大的災害規模顯示其根源出於人為,並與最初扛著犁到來、意圖「征服平原」的白人移居者有深遠的關聯。
黑色風暴襲擊北美大陸的心臟,無論在地理位置上或象徵意義上皆是。西馬隆郡、德克薩斯郡和比佛郡位於奧克拉荷馬狹地,是美國本土四十八州中最晚開發的地區,開墾時間約為一八八九年至一九〇七年。當災難發生時,當地居民才經歷一代更替。原先那片土地作為美國開拓邊境的神話象徵,在短短一代內竟然化為烏有,令人不禁懷疑整個開墾計畫的正當性。然而,這種質疑論調無論在當時或現在的文獻紀錄中,都相當少見。黑色風暴只被描述成一場少見天災,而非人禍。人們認為它屬於區域性危機,而非全球土地枯竭最戲劇化的例證。如此一來,無論在過去或現在,有關土地耕作永續性等艱難問題都能被迴避。
在黑色風暴發生前三年,一些牛隻靠僅存的飼料還能勉強存活。通常牠們吃的是風滾草,但因為持續咀嚼被沙塵覆蓋的草,牙齒和牙齦幾乎都磨損殆盡。牠們身體也瘦到只剩下皮包骨,皮膚被飛揚的沙塵石礫磨破,眼睛也被塵土弄瞎。有時風暴過後,農民會發現豢養的家畜已窒息死亡,如果解剖牠們,會發現動物體內塞滿沉甸甸的泥土。
人們在沙塵中苟延殘喘。「我們只是努力活下去,直到情況變得太過糟糕。」胡安妮塔.威爾斯回憶道:「我記得我爸爸會出門燻兔子。兔子的問題很嚴重,因為牠們會吃光所有能夠咬下去的東西。我們會出門去找牠們的巢穴,然後挖個洞把牠們燻出來,抓住逃出來的兔子,最後,牠們就變成桌上的食物。這實在是因為當時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吃。」
但灰塵無所不在,不僅滲入每個角落,也滲入每個人體內。
塵埃微粒尺寸雖小,但它們帶來的是全球性的問題。
我將重點放在人為的塵埃上,無疑是以人為中心的角度,但我們還有其他方法能了解人類世嗎?如今我們是世界的創造者,並且進入全新的地質年代。人類活動已徹底改變世界上的生物地質物理系統,不只是碳循環,還包括氮與磷的循環、淡水循環、大尺度的沙土侵蝕,乃至於整個星球表面的空氣、水與岩石等。這些變化最初緩慢,後來猝不及防,而且過程絕非人人平等。
人類逐漸從這塊太空巨石上的被動乘客,搖身一變成為現代的普羅米修斯,放火後才發現這顆星球確實燒得起來。
要讓人們理解環境變遷的規模有多大、在當下和未來會造成多大規模的後果與傷害是極其困難的事。
一般來說,我們最容易想像跟人類與身體部位尺寸相當的事物,如公分、公尺等尺度,而且最好是能從一到十二、容易用手指數出來的數量(十二進位跟十進位一樣容易用手「掌握」,只要用大拇指以外四隻手指的三個指節去數就好了)。大部分人也能透過直覺,理解尺寸小一千倍(數毫米)或是大一千倍(數公里)的東西。但超出這個範圍,我們的直覺就不管用了。
因此,這是我們該探討塵埃的另一個理由:為了挑戰自己能否超越平常熟悉的尺度去看待世界。這本書中談到的塵埃尺寸幾乎都小於毫米,而且通常小上一百或一千倍,也就是一到十微米。我們總是拿人類毛髮尺寸跟這些塵埃微粒相比,人類毛髮直徑依族裔而異,平均約為七十到九十微米。塵埃比這更小上一百倍。
塵埃剛好飛舞在我們視覺極限,或更精確說,是在我們視覺敏銳度(visual acuity)邊緣,也就是人類肉眼能辨識出物體輪廓的能力。在明亮光照下,我們能看到個別塵粒,就像當陽光照在平滑表面時,可以照出原本不易察覺的細微凹凸。但大多數時候,當我們看著空中的煙霧,並不會看見個別微粒,而是看見塵埃整體讓光線變暗的效果。
本書提到最小的塵埃,包括從新墨西哥州拉古納.普偉布洛(Laguna Pueblo)境內未經保護的採礦廢料堆積場颳來的奈米級鈾微粒。那種物質的尺寸不是用微米(百萬分之一公尺)測量,而是用奈米(十億分之一公尺)。但我們也會認識在雷丁大學研究氣溶膠的博士克萊兒.萊德(Claire Ryder),她主張「巨大塵埃」在氣候模擬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但往往被忽略。不過這裡對「巨大」的定義,通常只介於二十到一百微米之間,所以一切都是相對的。
然而,透過極其微小的事物,我們也能獲得一扇洞察無比宏大與久遠過去的窗口,最終進而窺見這顆星球的未來。
本書前半部每個地點與每則故事,從二十世紀早期的洛杉磯、三○年代的黑色風暴事件(Dust Bowl)到乾涸的鹹海,都顯示出塵埃並非在某處誕生後,就在同一地日積月累造成局部性影響。塵埃更可能肇因於千里之外的大都市或殖民中心,在那些決策中心,人們決定水該往哪裡流、哪些人或地方的水資源應該被剝奪。舉例來說,第六章探討核子試驗,我們在追溯放射性物質足跡的過程被迫放眼未來,思考放射性原子長達千年的半衰期,才有辦法了解以避免戰爭之名,讓沙漠與太平洋島民遭受輻射的後果。接著在第七章,我們探討如何用塵埃來為冰芯樣本定年,那不僅讓我們回顧遙遠的地質年代、窺探上百萬年前被冰芯鎖住的空氣與塵埃,也讓我們向前展望,思索地球氣候的歷史資料,對這顆增溫中的星球未來有什麼啟示。
生態哲學家提摩西.莫頓(Timothy Morton)曾主張全球暖化是一個「超物件」(hyperobject),它橫跨廣闊時空,龐大到令人難以全面思考。新冠肺炎引發的全球疫情與資本主義也是一種超物件。我們明明無法看清這些事物的全貌,卻還是把它們描述為存在實體。
我們也許會嘗試透過資料數據,掌握它們造成的影響與衝擊;或用許多高深抽象的名詞,試著描述那些概念尺度有多廣大。但這並不總是管用,反而讓我們更焦慮,面對艱鉅挑戰時難以自處。更關鍵的問題是,這讓我們難以採取行動改變現狀。
這些事物的龐大程度不只令人難以想像,也帶來政治與正義的難題。環境人文學者羅布.尼克森(Rob Nixon)寫道:「面對氣候變遷、冰圈融化、毒物飄散、生物放大作用、森林破壞、戰爭遺留的放射線問題、海洋酸化,以及一系列逐漸上演的環境災難,其中的難處在於如何完整呈現、描繪這些現象。在這項環節遇到的障礙,讓我們難以成功動員大眾,做出果決的行動。」
儘管這些現象帶來災難性後果,它們卻是「藏在錯綜複雜科學背後的災難,造成的傷亡往往被推遲,有時甚至延續數代人」。
當公共政策的制定圍繞四、五年一次的選舉週期打轉,每一、兩天新聞媒體焦點就會轉換,到底要如何讓人重視這場尼克森描述為「默默無名、沒有主角的悲劇」?
我們該如何讓正在發生的傷害變得可見,即使那些傷害如尼克森所說,是一種奇特的「緩慢的暴力」,亦即一種「逐漸發生且難以察覺的暴力,它橫跨長遠時空,如同消耗戰一般進行延遲的毀滅,甚至常常不被視為暴力」?
這就是為什麼我想寫關於塵埃的故事。透過讓微觀與巨觀尺度互相碰撞,我希望重新調和出一個貼近人類尺度的敘事,一個有人居住其中、有血有肉的故事。
我的書寫立基在經驗之上,除了包含自身旅遊與採訪經驗,還包含那些生活與塵埃糾纏不清的人們留下的日記與口述歷史。我不只想寫沙塵暴如何發生,也想告訴你沙塵暴在嘴裡嚐起來是什麼味道,空氣中的靜電在塵土蔽日時如何在鐵絲網上舞動,讓人肩胛僵硬。我描述沙塵是如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進入人們身體,那些細小無比的顆粒穿過肺泡進入血流,慢慢搞起破壞。我描寫許多社區眼見居民逐漸病倒,開始追查沙塵最初的起源與始作俑者,並展開反擊。無論是這些病痛或對環境正義的抗爭,發生過程都十分緩慢,要花上不只一兩年,而是一兩個世代的時間。
藉由聚焦於特定地點—不是「美國」,而是加州內華達山脈東麓的歐文斯谷;不是「前蘇聯」,而是曾座落在鹹海海岸邊的小漁村木伊那克(Moynaq),並追隨那條穿越時空、名為塵埃的灰線,我們或許能掌握諸如「現代性」、「環境危機」等宏大的議題,並在其中看到社群、動力、抵抗與變革的機會。
從這個角度來看,塵埃是個工具。有個逐漸成形的學術領域叫做「廢棄研究」(Discard Studies),該領域透過研究各式各樣的垃圾,包含廢棄物、汙染物、泥土等,了解社會和經濟系統實際的運作模式。如同麥斯.里布瓦隆(Max Liboiron)和喬許.萊波斯基(Josh Lepawsky)提出的問題:「為了讓一個系統誕生與持續運作,什麼東西必須被拋棄?」
富裕國家以鄰為壑的塑膠回收手法就是個明顯例子。儘管我們在消費層面投入努力、制定各種法規,並將自己的善意喊得響徹雲霄,太平洋垃圾帶(Great
Pacific Garbage Patch)至今依舊存在。這種研究方法不只讓我們認識被資本主義丟棄的事物,也認識被拋棄的人。透過探討平常被排斥、唾棄的人與事,廢棄物研究提醒我們,這些人事是追求真正環境正義時不可忘卻的要角。
我將塵埃視為現代性的陰暗面,它們經常被忽視,但依然存在,如同幽靈般纏繞著人們過於進步與完美的夢想。我相信如果想理解什麼是現代世界(不知怎麼地我就是很想理解),我們不能只欣賞現代的美好產物,例如iPhone、特斯拉電動車,以及數量多到誇張的媒體娛樂,還得追根究柢,看清這一切都是靠著環境資源與人力勞動才得以成真。礦業、建造業、製造業、工業化農業、全球運輸業,這些都是骯髒而布滿灰塵的工作。
二○一○年代初,有十幾名在中國iPhone 工廠工作的工人,在一場粉塵爆炸事故中喪生。當時打磨手機外殼產生的鋁金屬微粒,在通風不良的工廠逐漸累積,最終引爆。在此同時,在玻利維亞、智利與阿根廷交界俗稱為「鋰三角」的地帶,由於全球對電池需求激增,人們抽取大量地下水,從地下鹵水礦中萃取鋰金屬。每生產一噸碳酸鋰就有兩百萬公升的水被消耗,最終化為空氣中的蒸氣消失。這導致地下水位不斷下降,湖泊、河流與濕地逐漸乾涸。有保育人士就警告,對鋰的狂熱需求,恐怕會害當地脆弱的生態系淪為沙漠。一旦沙漠形成,特別是湖床乾涸造成的沙漠,沙塵就會隨之產生。
在書寫過程,我逐漸意識到這也是一本探討水資源缺乏歷史的著作。我在書中討論到某些環境災難,最明顯的例子是二十世紀早期,洛杉磯興建引水渠,致使整片歐文斯谷化為塵土的故事。這些災害事件總被視為水資源政治的案例,或被包裝成像波蘭斯基《唐人街》一般的新黑色電影懸疑情節。但很少有人在事件之後追問:當水不再流動時,會發生什麼事?那些還住在當地的人經歷了什麼?接下來又會如何?
要知道,我並不覺得那些地方真的被「摧毀」或成為「廢墟」。這些詞彙無法捕捉到土地是活著的事實。大自然並非只被動承受人類一切作為,而會回應、反應與適應。生態系是個彈性十足的奇怪玩意。儘管環境可能無法無止境適應(我對使用恢復力〔resilience〕一詞十分保留,因為這個詞彙在當代的意義,往往過度歌頌對傷害的耐受度,而低估傷害本身),但要說人們「摧毀」一個地方,也太高估人類的力量。
毋庸置疑我們常把環境搞爛,但在為本書取材過程,我去到一些多數人可能預期為地球上最荒瘠的地方,卻意外發現那些地方充滿生機。如同建築歷史學家莎米婭.韓亨尼(Samia Henni)所說:「沙漠不空」(deserts are not empty)。將乾旱的土地定義為「無人居住」,是殖民主義採取的策略,為了讓該地區變成人們能擁有、剝削,甚至試爆核彈的土地。在全球北方長大的我們可能必須學習以全新角度看待那些地方,練習心懷希望、想像那裡的潛力,並為其奮鬥。
「我不會說這裡毀了,」在本書某一章節,帕亞胡那杜(Payahuunadü)的社運人士與社區組織者泰芮.紅貓頭鷹(Teri Red Owl)如此說。帕亞胡那杜又名為歐文斯谷,是位於加州的另一個沙漠地帶。「我會說這個地方受傷了。但你也知道,傷口是可以癒合的。」我們應該將這點謹記於心。
最早,我在一份名為《擾動》(Disturbances)的電子報開始書寫塵埃。「擾動」一詞是借用人類學家安清(Anna Tsing)的概念。她在二○一五年出版的民族誌《在世界盡頭遇到松茸》中,探討松茸這種菌菇如何從奧勒岡州森林出發,周遊世界後抵達日本,成為高級餐廳桌上象徵秋天精髓的珍饈。
這本書在許多方面都引發深遠影響,但對我而言,《在世界盡頭遇到松茸》之所以重要,在於安清的文字向我揭示如何見微知著,透過書寫渺小事物來討論宏大主題。她同時探討森林與真菌之間極其在地的生態連結,以及圍繞其建立起來、橫跨全球的商品貿易,試圖「讓光照進全球政治與經濟體系的裂縫之中」,指出資本主義並非如某些人所宣稱,是龐大完整的鐵板一塊,而是個「拼貼」、充滿孔洞與隨機性的東西。在那之中可能有許多空間,能容納別種世界、生存之道,或別種人類與地球建立連結的途徑。
「松茸是在受到干擾破壞的地景中長出的蕈類,」她寫道:「它也象徵在混沌與動盪橫行的世界中重生的可能性。」資本主義可能恣意草率破壞許多地方,但那些地方都還是有生命存在的可能。
儘管塵埃渺小,但一沙一世界,它還是能以其獨特方式帶給我們相似的啟發。塵埃能協助我們重新看見破壞與創造無數次上演的地質循環:大地日復一日受到風的侵蝕,捲起的沙塵最終落回地表,經過千萬年緊壓後,成為新的黃土(loess)沉積岩,而後再度受到侵蝕。塵埃也是大氣循環、海洋系統、生物圈與人類活動中的關鍵要素。在接下來幾章,我們會見證到橫跨世界的沙塵流動,如何讓高山冰河融解、為森林施肥、餵養海洋大量繁殖的浮游生物。那反映塵埃也是水循環、鐵質循環與氮循環的一員。在大氣層中的塵埃,會吸收與反射太陽光熱量,那讓塵埃得以影響氣溫及氣候,最終成為驅動全球暖化
的因素之一。
這一切上演的地點並非遠在天邊。塵埃將我們與這些代謝循環緊緊相連,因為人類活動對全球的地質化學系統有深遠影響。在此同時,這些微小顆粒也會鑽進你我身體,對人造成影響。因此,塵埃既滋養生命也奪走生命。二○二一年一項驚人的科學研究指出,全球的死亡人數中有高達五分之一,是由燃燒化石燃料產生的空氣微粒汙染所造成。一年有八百萬人死亡,這幾乎等同於整個倫敦或紐約市人口。如果我們改用再生能源,這些死亡全都能避免。
當我們努力理解人類世,試著捨棄一些將我們帶到今日局面的既有邏輯,我希望塵埃成為另闢蹊徑的一扇窗。透過這扇窗,我們或許能找出人類在久遠地質年代,以及廣袤地球系統中該何去何從;能悟出人與土地、這顆星球間的關係,並且不再以主人自居,而是扮演近似於守護者與照顧者的角色。
此外,我們也得以欣賞這世間的奇異與壯麗。我在寫這本書的過程到處尋找環境災難,卻發現許多奇特而令人屏息的美景。例如在世界盡頭,我看見一道龜裂破碎、鋸齒狀的冰層坍塌流進峽灣;在最終僅存一小片的鹹海,銀輝水面映照整片天空的晨曦;在泉水滋養的內華達山谷,有一處昔日被稱為「少雨之地」的地方,如今卻是綠意盎然、鳥聲啁啾的繁茂美景。
此外,我還認識許多人物,從環保及社運人士、實驗科學家、美國太空總署的物理學家,到極圈冰河學家、政府與部落的成員、立場基進的律師,他們年齡或老或少、來自城裡或鄉間,身分可能是移居者或原住民,但每個人都了解與信仰這世界的驚奇與美妙,並為了延續這些驚奇美妙而拼命奮戰。
追隨這些看似缺乏形體、被世人遺忘且不為人知的塵埃蹤跡,乍看之下只是對生態傳達哀悼與悲傷,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是個關於相互連結的故事。
這是一段重新賦予世界魅力的旅程。

書名:《人類世的億萬塵埃》輕如鴻毛的沙塵,如何掀動地球尺度的巨變?Dust: The Modern World in a Trillion Particles
作者:潔伊.歐文斯(Jay Owens)
作家、數位媒體總監。研究領域包含生態環境系統、科技與媒體文化,關注現代進步與未來願景等宏大敘事,如何與當代複雜混亂的現實產生拉鋸。撰寫有關科技、空間與未來學等文章,散見於《衛報》與《新人文主義者》(New Humanist)等媒體平臺。歐文斯目前居住於倫敦,擔任《倫敦書評》(London Review of Books)讀者經營主管。
出版社:衛城出版
出版日期:2025/0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