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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搜救犬協會為退休狗狗募資 完整計畫解決台灣貧富差距與超高齡社會的失智困境

台灣搜救犬協會為退休狗狗募資 完整計畫解決台灣貧富差距與超高齡社會的失智困境

偵搜犬與領犬員是夥伴更是家人。

黃昭勇攝影

2000年、九二一大地震後,台灣引進首批搜救犬,為台灣社會的緊急搜救帶來新契機。25年過去,愈來愈多的搜救犬到了「退休」的時候,我們該如何為狗英雄做好退休準備?又該如何讓更多民眾透過認識偵搜犬,了解超高齡化社會下的災難因應困境與解方?

位在消防署在南投的訓練中心,佔地廣闊、館舍與訓練設施齊備。其中,有一幢「搜救犬訓練場」,外借給台灣偵搜犬協會使用。這裡,也是偵搜犬Happy、瑪莉、Echo等的家。

跟在偵搜犬協會創會理事長周聰吉身邊的狗狗,還沒進入工作狀態時,就像是你我家中的寵物犬,對著周聰吉又黏又蹭,像小孩一樣的快樂玩耍。但進入瓦礫堆訓練場,偵搜犬就沈穩了下來,一副準備出任務的戒備神情。

偵搜犬與領犬員是夥伴更是家人,周聰吉說,「我的狗每天都跟我一起睡床上,協會裡很多會員跟偵搜犬都是這樣子,有一位羅教練晚上還會抱著狗狗睡覺。」世界上最強的領犬員都是把狗當成家人,上班的時候是工作犬,放假的時候就是心愛的寵物。

偵搜犬協會創會理事長周聰吉和正在接受訓練的狗狗。圖片來源/應援科技提供

在玄天上帝保佑下的瓦礫堆訓練場

台灣偵搜犬協會的大本營在訓練中心園區內,模擬災難現場的瓦礫堆訓練場地則是在10公里外的集集武昌宮。

武昌宮現址有兩座,一邊的新廟供奉著玄天上帝等眾神明,另一頭的建築則傾倒一邊。

1999年武昌宮完工後不久即因九二一大地震倒塌,但神像在信徒搶救下並未受損,廟宇建築也大致保持完整,只是往一側垂直垮下。倒塌的建築獲得永久保留,成為模擬災難發生地的瓦礫堆訓練場,也成為偵搜犬國際認證的合格場地。

武昌宮完工後不久即因九二一大地震倒塌,如今成為偵搜犬國際認證的合格場地。圖片來源/黃昭勇攝影

近40°C高溫的午後,廟埕一旁,另一隻偵搜犬靜靜地踞坐在協會的救災車車廂中,等著下一次的訓練任務。

「CSR@天下」記者隨著周聰吉與偵搜犬進入已加固的半倒武昌宮內,裡面光線昏暗,裸露的鋼筋、水泥塊、斜倒的柱子⋯⋯,與真實的災難現場無異。

「裡面很危險,進去都要戴防護安全帽,」周聰吉提醒,這個從九二一地震倒塌後保留下來的場地,也差不多是偵搜犬引進台灣的時候。偵搜犬需要瓦礫堆搜救的訓練場地,這裡就發展了起來,成為消防署認證的場地。他說,國際搜救需要經過認證,這裡就是合格的國際搜救隊鑑定場。

台灣偵搜犬協會的大本營在訓練中心園區內,模擬災難現場的瓦礫堆訓練場地則是在10公里外的集集武昌宮。圖片來源/應援科技提供

九二一大地震的時候,周聰吉在彰化消防局任職,參與救災時進入員林一處龍邦的大廈現場,從瓦礫堆下翻開石板,發現一位罹難者。「如果當時有搜救犬協助,很可能就能把人救出來,或至少,他不用被壓在石板下長達八天,大體都發出臭味,」周聰吉說。

資源不足,協會得「借力」營運

當時,國外有上百隻搜救犬來台灣支援而且有成績,這啟蒙了國內搜救犬的發展。那個時候很多人投入搜救犬的訓練與組織,但最後許多單位都解散了。目前台灣偵搜犬協會是民間量能最大,專業度也最高的相關組織。

但即便如此,還是得以「借力」的方式營運。 

除了狗狗的訓練場地,協會還需要準備狗狗的居住與休息區域,以及行政運作區域。消防署訓練中心提供了訓練場地與狗狗居住區,但沒有更多的空間讓協會運作,協會在走廊擺了張桌子、兩台列表機,就這樣開始作業。

「這裡是管制區,相關的規定在那裡,要聘請一個人來處理行政也沒辦法,長期來看還是得要找到自己的場地,」周聰吉說,一個完整的場地需要好幾千萬,光看訓練場那塊地,即使是在竹山較偏鄉的地方,至少也要三、四千萬,加上兩千萬蓋館舍,「以目前協會的能量還沒辦法,但未來還是要盡力的去做,才會更穩定」。

集集武昌宮傾倒的建築獲得永久保留,更成為搜救犬的訓練與認證中心。圖片來源/黃昭勇攝影

場地借力,協會更有許多熱血、專業的會員與志工。「訓練能量不到,就用自己的訓練師去訓練,把委外的成本省下來,訓練專業度的各種條件也會更高」,周聰吉指出,「協會教練的技術跟公部門系統是一樣的,甚至更強,」他說,「我本身是警犬教練也是搜救犬教練,技術與國際接軌的比政府單位還深。」

要培訓偵搜犬,得要先有適合的犬種。目前台灣的偵搜犬多數是混種犬,主要由德國狼犬、比利時狼犬、荷蘭牧羊犬混種。周聰吉說,台灣的犬源其實相當有限,協會因為已經做出成績,有許多專業育種的業者願意提供狗狗,但接受人家贈送的狗條件起伏不穩定。他說,「協會必須訓練這新犬一定的成本後,才知道牠是否適合。」

周聰吉表示,協會2024年外購加受贈的新犬有十隻,到2025年中確定有兩隻不適合。他說,從接回來照顧到訓練,一年就要花費幾十萬,但許多先進國家的育種精準,適合的比率就很高。

周聰吉說,這是很現實的一個問題,長期來說,協會必須要有自己的繁殖系統。因為,適合的犬種搭配合宜的訓練,才可能承擔台灣往超高齡社會發展下的新挑戰。

目前台灣的偵搜犬多數是混種犬,主要由德國狼犬、比利時狼犬、荷蘭牧羊犬混種。圖片來源/應援科技提供

台灣的道路對路徑追蹤是不一樣的挑戰

周聰吉說的新挑戰是進入超高齡社會後,失智老人走失的案例愈來愈多,據統計,台灣每年有超過2.5萬起失蹤案,而且有逐年增加的趨勢。

他指出,人的壽命隨著醫療進步越來越長,失智的狀況就會越來越多,像是2024年,偵搜犬協會出勤尋找失智長輩的案件就有五十幾次,今年看起來恐怕又會比去年多。

協尋長輩通常是從警政系統發起,但是警察的工作繁雜,能協尋的人力很有限,加上裝備與工作性質不像搜救犬協會可以很專注的專業,就會需要協會的輔助。周聰吉舉例,許多偏鄉的失智長輩走失協尋,會碰到一些特殊的地形,像是溪流、高山等,都不是一般警犬能夠勝任。

周聰吉表示,失蹤事件不限定在什麼地方發生,如果是在高海拔的地方,對狗狗也是種挑戰。他說,十多年前就跟屏東科技大學共同研究過一個高海拔的工作試驗,確認狗狗是會有高山症的;協會因此會把所有的狗帶去山上訓練,在湍急的溪流訓練游泳等。

周聰吉說,有些失智者走過溪流,路徑就會產生斷點,如果狗狗狗怕水就追蹤不下去。他表示,經過溪流的訓練以後,狗狗養成習慣會在渡河後的上岸點附近繞繞一繞,尋找走失者的味道。

周聰吉指出,搜救犬在瓦礫堆的訓練方法可以直接從國外技術引進,因為瓦礫堆現場多數是一樣的,但路徑追蹤不行。他說,台灣的鋪裝路面特別多,全世界鋪裝路面最高的就是台灣 ,像柏油路、水泥鋪裝等,這種路面殘留氣味的量就會比較少,狗狗的訓練要特別改良。

周聰吉解釋,國外搜救犬在原野的技術、廣域的自然地形,進來台灣沒辦法直接使用,直接使用的成功率會很低,所以偵搜犬協會重點發展路徑追蹤的訓練。他說,現任消防署長蕭煥章在擔任台中市消防局局長時,就指定搜救系統要訓練路徑追蹤,是國內第一個開啟路徑追蹤的公部門負責人。

偵搜犬協會重點發展路徑追蹤的訓練。圖片來源/應援科技提供

超高齡+貧富差距 搜救堅持不收費的原因

搜救犬協會將路徑追蹤列為重點發展項目,與台灣的社會結構也有很大關係。周聰吉觀察,因為貧富差距的問題,搜尋資源無法協助弱勢的走失者。他舉例,曾經接獲通報,桃園有一個阿伯在颱風天前走失了、掉到水溝裡,一開始就只有阿伯家裡的三個人去找;後來在水溝找到,拖鞋掉在附近,六十多歲的阿伯已經淹死了。

「台灣滿地都是搜救隊,為什麼只有三個人去找?」周聰吉說,警察遇到颱風忙得要死,沒辦法幫忙找,「這個案例對我們刺激很大,如果可以早一點有資源參與的話,說不定遺憾就可以改變」。

周聰吉指出,協會遇到滿多這種走失案件的,會發生資源不足多數都是弱勢。他表示,協會還沒跟應援科技合作、還沒辦法開始募款的時候,經費也是嚴重不足,那時有人建議他們向協尋者收費,一般的搜救公司就是向家屬直接收費。

搜救犬協會從不向家屬收費,志工領犬員更多數需要自掏腰包,每場搜救任務平均花費1.6至2萬元,有時甚至超過10萬元。「協會為什麼不走向家屬收費的路?」周聰吉自問自答說,「搜救費不是每個人都付得起,協會的資源是取自於大眾,自然要用自於大眾」。

偵搜犬靜靜地踞坐在協會的救災車車廂中,等著下一次的訓練任務。圖片來源/黃昭勇攝影

協會增加對狗狗退休後的照顧計劃

去年,搜救犬協會推出勸募專案:「壯大搜救犬計畫-栽培馴養・退除役安置經費募集」,目的是培育新搜救犬隻,及安置退除役不適進入家庭的犬隻。周聰吉說,壯大搜救犬的募資有達標,協會擴大栽培、訓練一些狗,但這也不代表每隻受訓的狗狗都會成功。 

此外,2025年加入不適合進入家庭生活的退除役犬安置安養計畫,目前已經確定會安置兩隻個性較孤僻、性格剛硬不適進入家庭的犬隻(攻擊性),及一隻非常非常老的老犬(需要特別照顧)。

周聰吉指出,工作犬的服勤生涯大約是十年,退休後也需要有人照顧。他說,這些狗狗就像我兒子一樣,一樣透過訓練跟他們玩耍、陪伴。

偵搜犬協會創會理事長周聰吉。圖片來源/應援科技提供

搜救犬協會規畫尋找安置點,本來要委外,但因為種種不便,為顧及動物福利及照顧人員安全,思來想去還是必須籌設自己的安養場地,並聘請具專業訓練能力的管家協助照顧安置犬隻。

周聰吉表示,有隻狗狗退役後送養出去,後來領養人過世了,領養人的遺孀沒辦法照顧,就又送回來。隨著協會經營成立時間越來越久,退休狗狗也會越來越多,我們得要提前規劃準備。

期待有一天偵搜成為「全民運動」

周聰吉指出,完整的配套計畫,是希望搜救犬的培訓有一天可以變成「全民運動」,有興趣成為領犬員、訓練搜救犬的人都可以在協會的協助下,降低門檻,成為合格的領犬員。

舉例來說,民眾報案給協會或是消防局通報給協會後,協會就發起一個群組,裡面有消防系統的人、有警察、有各單位,還有村里長、家屬等。周聰吉表示,把這些人集合在一起,就會派專家進去指導家屬。

周聰吉說,家屬了解走失個案的生活習慣、身體特徵;里長對在地的地形、山勢、水流等較清晰,警察可以調閱監視器、消防隊員對轄區掌握度高;透過民間、警政與協會等的合作模式,尋找走失的人。

周聰吉指出,通常這類的群組是臨時性的群組,但在台北市的陽明山,有一個固定的七、八十人群組,他們經常會交換山區的各種資訊,彼此也熟悉,在協尋走失者的時候,就發揮很高效的力量。他認為,這一點很不錯,群組裡面就有一些專家,值得各縣市模仿。

他說,畢竟台灣雖然不大但也不小,目前合格認證的偵搜犬數量有限,領犬員也不足,要從各縣市調派支援其實也很花時間;期待在各縣市至少都有一組能夠協助的搜救團隊,以「藏兵於民」的概念,提升搜救能量,減少憾事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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