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在法國舉辦的COP21，近200國共同簽署了《巴黎協定》，讓各界期待全球氣候治理將步上坦途。然而，後勢發展卻沒照著劇本走，去年全球升溫突破1.5°C防線，川普重返白宮後再次讓美國退圈，其餘各國也被各種形式的戰爭和衝突鬧得自顧不暇。今年在亞馬遜雨林召開、以葡萄牙語Mutirão（共同合作）為口號的COP30，最後到底談出了什麼？
【專題報導】與自然共舞的 COP30：巴西直擊 · 時光省思 · 台灣行動。COP30於11/10至11/21在巴西貝倫展開！更多最新消息、現場直擊、專家報導、台灣國內外行動，請鎖定CSR@天下完整專題>> https://csr.cw.com.tw/feature/cop30
11月中，來自各國的五萬多名意見領袖，齊聚在素有「亞馬遜門戶」之稱的巴西城市貝倫（Belém），一起參加舉辦到第30屆的聯合國氣候會議（COP30）。
「COP30在極不確定的環境下召開，否認、分裂、地緣政治的氛圍，為國際合作帶來沉重打擊！」氣候公約（UNFCCC）執行秘書史蒂爾（Simon Stiell ）如此感慨。
的確，比起歷屆大會，COP30的代表性和參與份量明顯遜色。一來，今年只有不到60國領袖與會，其次，全球五大排碳國裡，只有歐盟到場，其餘包括：中、美、印度、俄羅斯等排放大戶，全都缺席。進行到僵持不下的第二週，會場還一度失火。
儘管地主國巴西總統盧拉（Luiz Inácio Lula）試圖主導，原定兩週的議程也延長一天，直到週六（11/22）晚上快9點才產出《Global Mutirão》決議文，但檢視本屆COP30實質成果，依然相當有限。
錢不夠用！「調適」資金缺口超大，脆弱國家苦無金援
首先來看錢（氣候融資）的部分，這是每屆永遠吵不完的話題。
去年在亞塞拜然舉行的COP29，最終達成氣候援助金額擴增三倍的決議，預計從目前的每年1000 億美元，至2035年前提升為每年3000 億美元。
為衝刺上述目標，本屆大會開幕前，巴西就提出《巴庫—貝倫氣候融資路線圖》（Baku to Belém Roadmap），規劃：國際公共資金（3000億美元）、發達國家雙邊融資（800億美元）、發展中國家南南合作（400億美元）、私部門資金（6500億美元）、慈善捐贈等其餘管道（2300億美元）的比例，在2035年前籌措到每年1.3兆美元的氣候資金。
環顧此刻，已有72國發表國家調適計畫（NAP），除了在公部門政策推動，也呼籲各界更重視氣候「調適」（adaptation）作為。而承襲COP28訂出的架構，這次大會也提出「全球調適目標」（Global Goal on Adaptation，GGA），作為往後引領調適行動方向及衡量成效的依據，只可惜未如期產出細項指標。
至於各方關切的2030年調適資金增加三倍（從每年400億美元增至1200億美元）。雖然最後被寫入決議文、算是獲得各國肯認，但實踐期限仍被推遲到2035年，讓不少處於氣候災難最前線的脆弱國家為之扼腕。
聯合國貿易及發展委員會（UNCTAD）分析，過去氣候融資透過數十個管道匯集，但每種管道皆有不同規則和提撥程序，如此碎片化的籌措方式，加劇了資源流動的分配不公。如檢視2022年數據，低度開發國家（Least developed country）只拿到18％援助，小島嶼發展中國家（Small Island Developing States）更僅獲得2.8％。私部門供應的資金，也多流向節能減碳等「減緩」（mitigation）工程，而非這些國家亟需的調適領域。
總之，種種跡象都顯示，氣候融資的籌措和分配方式，已經到了不得不大刀闊斧改革的地步！
大國缺席，NDC 3.0進展少，化石燃料移除路徑又功敗垂成
第二個焦點是各國的減碳承諾，在主要大國幾乎都缺席的領導真空狀況下，NDC 3.0的進展也相當有限。
原訂今年二月初就得繳交、以2035年為目標的的國家自訂貢獻（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NDC），一開始只有不到30國交卷。好不容易拖到COP30快結束，才有123國送出最新版政策規劃。一葉知秋，從此不難看出本屆大會動力疲乏的狀況。
當前全球最大經濟體與軍事強權、也是次大排放源的美國，在川普一聲令下，官方全面缺席，只剩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和民間團體都場聲援。而川普重新啟動、且全力衝刺的油氣能源，恰好跟中國在場積極兜售的「新三樣」（太陽能、電動車、電池）形成強烈對比。兩大國家陣營選擇的能源路徑迥然不同，未來由誰領軍全球氣候治理？耐人尋味。
有趣的是，長年扮演全球最大排碳源的中國，竟然自2024年三月起、已經連續18個月排放「零成長」！是否提前達成「碳達峰」（官方原承諾2030年前）、就此改變全球排碳曲線走勢？是許多專家密切注意的焦點。
而兩年前在杜拜COP28誕生的「逐步淘汰化石燃料」決議文，今年在巴西的主導下捲土重來，不僅列入主席團首版草案內容，更獲得83個國家熱烈響應。可惜，在沙烏地阿拉伯、俄羅斯等產油國的強力阻撓下，最後再度胎死腹中。只留下各國可志願參與的過渡路線圖及NDC強化方案，無法留在聯合國談判體制內。
森林、自然、碳市場、公正轉型，都跟「原住民」有關
第三個值得觀察的角度是，COP30大大提高了與「自然」議題的連動，把森林、海洋、碳市場、公正轉型等面向，都納入氣候會議的討論範疇。
首先不得不提的，便是開幕前隆重成立的「熱帶森林永續基金」（Tropical Forest Forever Facility，TFFF），未來準備籌措1250億美元，從亞馬遜雨林、大西洋沿岸、剛果盆地、到亞洲的湄公河流域和婆羅洲等地，打算資助擁有廣大森林和生態資源的74個國家。除了發起國巴西出資10億美元，目前已獲得超過50國支持。
而有別於既有的REDD+（減少砍伐與退化）等森林融資機制，TFFF表示，至少會將20％款項交給原住民和當地社區，能否藉此激發更多自然保育行動、甚至帶動自然碳匯市場？後勢值得關注。
另一個被外界視為COP30重大成果的，是承襲上屆「公正轉型工作方案」（JTWP）而來的「貝倫行動機制」（Belém Action Mechanism，BAM），預計設計一套落實路徑和行動準則，支持各地如火如荼進行的公正轉型運動。「公正轉型是COP30最大成就，對全世界的勞工和社區意義重大！」國際氣候行動網絡（CAN）如此評論。
仔細觀察，上述議題都繞不開「原住民」這個關鍵利害關係人。可是，儘管本次大會號稱擁有最多原住民參與者，但會議期間，依舊傳出多起原住民抗議事件，週末發起的氣候遊行，即以此為訴求高喊：「沒有原住民與土地，就沒有氣候正義！」
諷刺的是，當許多原住民在場外吶喊、抱怨無法入場表達意見時，環保團體Kick Big Polluters Out的統計卻發現，本屆大會竟然有1600名來自化石燃料相關產業的遊說者，是有史以來第二多（僅次於COP28）。
新話題：AI＋假訊息，未來氣候傳播與政策溝通更困難
最後還有幾個值得注意的趨勢。比方，風行全球的AI，正悄悄進入氣候會場。
據統計，光是COP30第一週，就有超過20場活動的主題涉及「人工智慧」。舉凡AI如何加持能源系統？如何協助生態復育？如何幫農民預測天氣？抑或如何防止生態犯罪？甚至還頒發了第一屆「人工智慧氣候行動獎」（AI for Climate Action Award），討論面向和應用範疇極為廣泛。
此外，COP30也首次將「資訊完整性」納入官方議程。「在假訊息橫行的時代，否認者拒絕科學、拒絕多邊合作。他們操控演算法、 散播恐懼感，然後攻擊科學家與大學機構，」巴西總統魯拉在開幕式上抨擊。
有鑑於此，多國政府、民間組織與研究機構共同發起了《氣候資訊誠信宣言》（United Nations Global Principles For Information Integrity），提出：確保氣候資訊完整性、遵循人權法規及言論自由、維護多元而穩健的媒體環境、鼓勵私部門採取負責任和透明的宣傳方式、成為公眾教育的一部分等五大原則，希望遏止假消息對氣候傳播和政策討論的不利影響。
總之，以森林、調適、真相為口號的巴西COP30，在動盪的地緣政治和主要大國缺席的不利條件下，最後無法取得太多成果，其實不令人意外。
只是，原本被期待能加速全球低碳轉型的《巴黎協定》問世十年後，愈來愈多人覺得氣候大會的走向不符期待，甚至有背道而馳之感。這道死結該如何解？只能等明年移師土耳其舉行的COP31再行討論了。
誠如世界資源研究所（WRI）執行長達斯古普塔（Ani Dasgupta）所言，「從國際貿易到公正轉型，COP30比以往更關注經濟議題。愈來愈多國家都了解，氣候行動可以帶來成長、投資、安全和就業機會。而那些袖手旁觀的國家，將被時代拋在後面！」
當世界走向兩極化，氣候治理也路線分歧的時候，台灣選擇往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