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碳生活 不等於省錢省電

圖片來源:周書羽

作者:劉光瑩

一棟「有機」大樓,不僅靠自己發電,未來還能賣電賺錢!電價是台灣的三倍多,德國人為何依然努力廢核、減碳、發展再生能源?他們的生活方式能讓台灣借鏡嗎?

一棟「有機」大樓,不僅靠自己發電,未來還能賣電賺錢!電價是台灣的三倍多,德國人為何依然努力廢核、減碳、發展再生能源?他們的生活方式能讓台灣借鏡嗎?

巴黎氣候高峰會召開同時,德國魯爾河區,人口僅11萬人的波特洛普(Bottrop)小鎮,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德國曾靠這裡的煤礦,奠定了強大工業基礎,引領戰後經濟復甦。80年代後,因煤礦開採成本過高而廢礦,人口大量外移,小鎮沉寂。

今天德國要從這個城市走向低碳未來,實現溫升不超過1.5℃的承諾,「跟許多礦區小鎮一樣,波特洛普只能緬懷過去的輝煌,」德國化工大廠科思創的銷售經理阿登納(Thomas Adenauer)說。

沒想到,這個小鎮沒像台灣新北市的瑞芳一樣沒落,或中國煤炭城市暴富後毀滅,反而成為德國創新城市,正進行一場低碳經濟轉變,未來十年要減碳五○%。

《天下》深入波特洛普一窺德國未來家庭的樣貌(見表一),想想台灣該怎麼做。

發電比耗電多的正能量大樓

2015年12月初冬,《天下》採訪團隊來到波特洛普市中心一棟5層辦公大樓,已有50多年歷史,2個月前才完成翻新,是德國第一棟「plus building」(生產能源高於耗能)的辦公大樓。簡單來說,這棟大樓是有機體,會自己產生能源,甚至供電給別人使用。

電梯旁,乍看與一般電燈無異的燈,燈亮不是靠電,而是大樓樓頂上集光板加上管道式日光照明裝置,引進自然光照亮大樓每個角落。

此外,樓頂太陽能板、使用太陽能發電推動的電力回生電梯,暖氣使用地源熱泵,以及加強型聚氨酯(PU)隔熱材料,都大幅減少能源使用。

城市建築規劃顧問舒曼(Rudiger Schumann)說,這棟大樓現在耗能比改造前減少近六成,用電從原本1年8萬度,現在只有3萬5千度。屋頂裝設隨日光轉向的太陽能發電板,每年可發2萬6千度電,再加上小型風力發電設備,讓這棟大樓發電高於耗電。

波特洛普在2010年參加魯爾創新城市(InnovationCity)競賽,雀屏中選成為示範基地。此計劃由80多個企業支持,包括拜耳、科思創、博世(Bosch)、電力公司萊茵(RWE)等,以尖端科技改造城市,打造低碳生活,目標是在10年內,讓小鎮的碳排放降低50%。

計劃到第5年,透過大幅更新舊建築,波特洛普已經投資2.9億歐元,減少38%(相當於10萬公噸)排碳量。在市中心有50多棟房子更新,舊屋更新率高達15.8%,遠高於德國平均0.5%。

照明與通氣孔配合智慧裝置的德國「被動屋」設計,以最少耗能滿足居住所需的舒適與便利。

電價是台灣三倍多,以價制量

從老屋看到老大樓翻新,德國人如何過低碳生活?39歲的科思創建築部門行銷經理默克(Frank Morke),雖不住波特洛普,家裡也力行節能。他3歲的女兒與半歲大的兒子,從小就被教育節能的重要性,隨手關燈以及暖氣,「因為希望他們從小就體認到,資源是有限的,應該愛惜使用,」他說。

對德國人來說,節能的確有經濟誘因。

以台灣一年平均家戶用電3600度計算,台灣電費1度2.85元,1年電費10260元,但德國家戶電費1度0.29歐元,1年就相當新台幣37332元,是台灣的三倍多。

攤開德國的電費單一看,發現向電力公司買電的成本只佔25%,電網使用費23%,再生能源附加費佔了21%,其他是林林總總的銷售稅、電力稅等等。這些附加費,是德國用來補貼再生能源投資以及工業部門的。

也就是說,想要環境好就必須多付成本,達到以價制量的效果。一份美國報導指出,德國家庭平均用電量只有美國家庭的3分之1。

不過,要說德國人節能減碳,價格是主要推力,卻不盡完整。

德國人在想什麼?出生於德國科隆、長年旅居法國的施耐德(Mycle Schneider),83年在巴黎創辦能源資訊中心WISE-Paris,同時也是首爾國際能源顧問委員會召集人、首爾市長朴元淳的減碳顧問。

低碳生活,第一件事不是省電

「德國人選擇過低碳生活,出發點不是省錢,而是對於人和環境永續的重視,」施耐德說。他強調,最根本的能源問題不應該是節省用電度數,而是能否以有效率的方式讓人們享有能源服務,包括煮食、通訊、照明、保暖、消暑以至交通等。

他舉照明為例。照明效率的指標,不應是「省電多少度」,而是能否增進人們幸福與健康?「如果只想著減少度數,就只會有『把燈泡換成LED』這樣的方法,但大家都忽略,最好的解方其實是日光,」施耐德說。

他舉例,美國洛克希德馬丁公司花費兩百萬美元改造總部大樓,大幅引進日光,耗電減半,相當於四年回本。更重要的是,員工的缺席率降低一五%,相當於工作效率提升15%,員工也更健康快樂,這是帳面上看不出的效益。

「思考能源使用的出發點,應該是如何增進幸福以及永續。省錢或省電,只是附帶好處,」他說。

他的想法,呼應了30年前,德國學者費斯特(Wolfgang Feist)的「被動式房屋」(Passivhaus)概念,儘量以簡單系統維持能源服務,房子減少耗能潛力可達七成。

當我們進一步看,發現德國人也會犯錯,卻懂得從錯誤中學習。「德國不是模範生,我們的經驗有值得學習之處,但並非所有實驗都成功,」施耐德指出,德國工業電價比家戶用電便宜很多,等於是個人補貼企業獲利,並不正義。

他也強調,儘管德國電價在過去10年顯著增加,但今年已開始反轉向下,「因為再生能源技術成熟,成本與價格可望繼續下降。」

減碳不等於傷經濟

此外,德國並未因減碳而經濟成長率下滑。2014年,德國排碳量成長率較13年減少了6.7個百分點;經濟成長率卻上升1.2個百分點。再綜觀過去20年,德國減碳和經濟成長其實並無衝突。(見表二至四)

施耐德強調,德國能源轉型之所以能發生,並引領企業轉向,就是因為廢核政策與時間明朗,讓企業與個人咬牙投資。

「最困難的改變是觀念的反轉,基於對人類未來福祉的信念,我們認為低碳生活不是選擇,而是一定會發生的未來,」他肯定地說。

德國經驗,也許無法全盤移植到到台灣。但勇敢接受高電價、實現低能耗、決心戒掉核電的實踐,德國反轉觀念,勇敢面對真相,才讓改變發生。

想想台灣,真心想要邁向1.5℃的未來,也許該自問,我們是否做得太少了?決心到底夠不夠?(英文版同步上線www.cw.com.tw/eng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