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台灣No.1 全球密度最高的空氣盒子把關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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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保署空氣監測器一紫爆就失靈,由企業、學者、與創客催生的空氣盒子,反而變成把關台灣空氣的防線,建置密度全球第一。這個「不堪」的世界第一,如何誕生、又將如何演進?

企業、教授、創客——上市公司、學術象牙塔、駭客宅男,這三條看似沒有交集的平行線,卻在台灣碰撞出一個驚人的世界第一:全世界最領先的空氣盒子系統!

這是訊舟科技、中研院學者、與LASS(開源公益環境感測器網路系統)合作建置出的PM 2.5感測系統,全台裝了二千多台,讓人人都能即時看到各地的空氣品質。

「今天台北多半是黃色,空氣品質還不錯,中南部就比較差一點了,」訊舟科技資深副總經理潘良榮,把手機上的「EdiGreen」app打開,綠色、黃色、橘色、紅色、紫色的圓點佈滿全台,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東半部只有少數偵測點),各地即時的空氣品質一目瞭然。

隱形的空氣盒子,把關台灣人的健康

這台外觀看來像是家用無線網路分享器的空氣盒子,隱身在大街小巷的不同地點,包括中小學、創客家、官方觀測站等地,因為置放在屋簷、天花板、屋頂等位置,一般人幾乎難以察覺。然而,這些隱形的空氣盒子,卻為台灣建構了一個領先全球的空氣品質監測網絡,為台灣人的健康把關。

圖片來源/訊舟科技

「台灣空氣檢測的密度,應該是全世界最高的,」這個案子的推手、中央研究院資訊科學研究所的研究員陳伶志說。

這種「世界第一」說來有點不堪,因為這意味著空氣品質有多糟。雖然還有其他地方的空污比台灣更嚴重,但台灣的狀況也已經讓很多人無法安心。

陳伶志就是其中之一。他對空污有切身感受,因為兒子深受氣喘之苦,甚至還曾送到醫院急診戴上呼吸罩!原先就在研究空氣狀況的他,因為PM2.5已經成為台灣社會普遍關切的議題,因此在2015年著手進行空氣盒子的開發。

「我學資訊工程,沒法阻止空污源頭,至少可以研發偵測器來監控空氣品質吧,」陳伶志說。

創客自發加入,發揮草根力量

他用土法煉鋼的方式,自己上網買元件、設計電路板、用3.5吋硬碟的盒子組裝。但是做出設備不難,難在僅有一台並無法發揮監測效果。剛好他透過朋友介紹認識LASS,發現有創客也在做類似的事。於是他們一起合作,在2015年10月,由LASS透過網路號召全台的創客一同加入。

「一開始目標是22個縣市各找一個,但我們用激將法,說這裡有怎麼哪裡沒有人加入,最後有19個縣市的40個人加入,之後就愈來愈多人,」陳伶志回憶,「當時大家都是自掏腰包,市場上還出現了專用套件包,創客有自己的社群跟通路啦。」

走出象牙塔的學者與來自草根的創客合作,在網路上創造出聲浪,引發晶片設計商瑞昱的注意。當時台北市政府正積極推動智慧城市,於是想要落實企業社會責任的瑞昱找上陳伶志負責做資料分析,又找長期合作夥伴訊舟做產品組裝,華碩雲端提供雲端服務,捐贈三百台空氣盒子給台北市政府。於是,廠商負責軟硬體、學者負責資料分析、政府負責出場域,成就了一場難能可貴的「公民科技」實驗。

「可貴之處在於這是民眾發起、由下而上,全世界唯一我們這樣做,」陳伶志說。

談錢就俗氣了,純公益不談商業

台北市政府的專案,引發其他縣市的注意,畢竟台北市有了,空氣品質更差的其他五都怎能沒有。於是五都找上訊舟,希望也能仿造台北模式。剛好2016年是訊舟30週年慶,於是董事長很阿莎力地決定:全部都捐。

訊舟前後共捐出了兩千多台空氣盒子,成本大約有五百萬台幣。除了第一批台北市的專案,之後的合作模式變得比較簡單:硬體與資料傳輸儲存的雲端服務,全由訊舟一肩扛下,資料則無償交由陳伶志進行分析與後續的學術應用。

「後來我們也是要跟瑞昱買晶片組,」潘良榮笑著說,「但說到錢就比較俗氣啦,我們一開始是純粹公益,沒有商業考量,對企業來說這些錢也還好啦。」

對企業來說,也許只是「小菜一碟」,但對學者來說,卻是「佛心來著」。「這對企業可能是小錢,但是對我來說這是菩薩來的。我之前的計畫做了20個設備原型,就已經算很多了,上千台這對我來說是不可想像的,」陳伶志說。

行善有好報,企業找到轉型契機

對訊舟來說,這未嘗不是出乎他們的想像。潘良榮坦承,「在這之前從未聽過空氣盒子,一切都是因緣際會,」但一樁善事卻也為企業打開商機。一方面,他們開始將空氣盒子外銷韓國、印尼,拓展了海外市場;另一方面,這也讓以製造銷售網通產品的訊舟,開始在新興的物聯網中,找到轉型的契機。

潘良榮分析,物聯網的商業模式是要將感測器、設備、雲端、資料等串連起來。訊舟以往只做硬體,但現在加入雲端與資料,可以從中找到商機。例如,他們的app上面已經有廣告,他們的韓國客戶則是免費裝空氣盒子,但資料卻要收費。訊舟也打算推出室內型空氣盒子,例如百貨公司、健身房可以裝空氣盒子,數據分析則由訊舟提供收費的服務。

「未來的商業模式是靠廣告、賣數據、賣設備,數據本身可以產生利益,賣數據本身就可以賺錢,app下面也可以賣廣告,不過目前這個收益還不多,還在嘗試階段,」潘良榮說。

即時偵測、提早預防

除了讓企業找到轉型機會,空氣盒子也提升了公民參與。有小學老師帶著學生,利用空氣盒子在校園各個角落監測,讓學生理解空氣品質的狀況。更直接的是,家長會提醒學校空氣品質不好,應該不要讓學生長時間在戶外活動。

「有次我就打電話到我兒子的幼兒園提醒他們,結果所有小朋友上課都戴上口罩,」陳伶志笑著說。

「即時偵測、提早預防」,是陳伶志下一步的目標。目前他承接了前瞻計畫中的一個專案,要在全台中小學裝一萬台空氣盒子,希望透過大數據分析做到事先預測。「看到北部已經有了,中南部就可以提前預防,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陳伶志說。

政府資訊,民間打臉

空氣盒子並非沒有缺點。陳伶志坦承有些設備沒有上線,可能是壞掉也可能只是沒被維護,但不可能光靠企業一直捐贈,如何找到永續維運的方式,是一大挑戰。更嚴重的問題則是與政府之間的資訊落差問題。一是因為空氣盒子只偵測PM2.5,資訊並不全面,被環保署認為不夠精確。但另一方面,官方的偵測器往往一紫爆就失靈,民間數據卻每每打臉政府,不免讓環保署很難堪。

其實環保署本來就有77個空氣監測站,但目的是為了監測大範圍空氣品質的長期變化趨勢,雖然設備較為昂貴精密,但通常設在離地十公尺高處,但因為數值是看平均值,且為了避免污染物忽然狂飆導致異常值,位置也會盡量離開污染源,例如燒香的廟宇。這說明了為何官方數據每逢紫爆就失靈,因為呈現的數據採取平均值,所以系統會把過高的異常值剔除,反而無法顯示出瞬時與極端的空氣品質。

相反地,一台市價不過三千多塊的空氣盒子,只監測PM2.5,雖然功能比較不強,但是因為數值即時且公開,而且遍佈地點夠廣,反而更能即時反應在地狀況。

「萬一環保署的數值跟我們的不一樣怎麼辦?他們認為我們不是幫忙解決問題,而是製造問題。政府有話語權,但是我們就是公開資訊,讓其他人去詮釋,」陳伶志說。

前哨大數據,讓正規軍更有效率查污

雖然環保署至今仍不認可空氣盒子的數據,但在民意挑戰下,也決定在工業區、交通要道等地點,裝置一萬多台的微型空氣偵測器,可見這場草根運動,多少發揮了影響力。

「解決問題之前要先知道問題在哪裡,我們不去說這是誰引起的,而是指出哪裡比較差。我們等於是前哨,也許資訊不是那麼精確,但是量很大。對於環保單位來說,從前哨不精準的資訊找線索,正規軍再出動用精準的設備來量測,總比以前靠隨機查訪或舉報來找污染源有用,」陳伶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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