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R案例】一件1千塊 全球最永續的牛仔褲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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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茜穎

高耗能耗水,牛仔褲其實很高污染。為了讓快時尚也能永續,全球平價品牌C&A推出全球第一件拿到「搖籃到搖籃」金級認證的牛仔褲,還公開製作方法,就怕對手不來抄!

一條牛仔褲,能乘載多少改變?

今年8月,總部在荷蘭的全球知名平價服飾品牌C&A,推出了一款只賣33.6美元(約1千塊台幣)的牛仔褲。看似普通,但是翻開褲腰,卻發現這條牛仔褲大有學問,因為上面寫著:「穿出改變,搖籃到搖籃金級認證」。

這是全世界第一條獲得「搖籃到搖籃」(cradle to cradle)金級認證的牛仔褲,代表這條全世界最永續的牛仔褲,從設計到製造,都對環境和人體健康無害,採用再生能源,符合社會公平,做好水資源管理,而且從裡到外都能重複利用或在自然中分解。

「超過一年的努力,團隊才完成最永續的牛仔褲的設計挑戰。」C&A全球首席永續長霍格(Jeffrey Hogue)說。

不過就是條牛仔褲,我們身上最平凡的衣著,有必要小題大作嗎?

百搭的牛仔褲,背後藏著你不知道的秘密。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你或許不知道,時尚業的骯髒秘密:你穿的是條高污染的牛仔褲。

高污染的牛仔褲

紡織業向來被視為是僅次於石化業的第二高污染產業,只佔全球耕地2%的棉花田,每年卻用掉全球25%的農用殺蟲劑和10%的農藥,而牛仔褲通常不是用有機棉。此外,光要生產一條牛仔褲所需的棉花,就須耗掉6800公升的水!

綠色和平組織曾直擊有「世界牛仔褲首都」之稱的廣東新塘鎮,全球每3條牛仔褲,就有1條出自這裡。調查報告指出牛仔褲工廠亂排廢水,底泥樣本中驗出超標的鉛、銅和鎘等重金屬。其中鎘超標128倍,水的pH值高達11.95,跟氨水沒兩樣。牛仔褲使用的合成靛藍染料須用強效漂白劑才能定色,受歡迎的仿舊牛仔布是多次化學密集洗滌的結果。

這不是C&A第一次挑戰永續時尚。2017年,這家荷蘭服裝公司曾推出一款只要12週就能在堆肥中自然分解的永續T恤。但牛仔褲比T恤難多了。製作一條C&A的永續牛仔褲,需要49種不同的原料——從布料、染料、襯布、口袋內裡、拉鍊、鉚釘、螺紋、到洗滌劑、柔軟劑、和穩定劑等,每種原料都必須通過嚴格檢驗。

跟供應鏈合作

除了採用有機棉和生物相容的彈性纖維與無毒染劑,C&A碰到的第一個難題是洗滌、染色、印刷、最後加工,越複雜的產品,使用的化學藥劑越多,而每一種化學藥劑都須經過檢驗。

C&A先請供應商羅列所有使用的化學藥劑,再由供應商、化學廠、認證單位去蕪存菁,只剩下最關鍵的化學藥劑,接著要求廠商提供機密的化學配方進行檢驗,最後依合格的化學藥劑調整製程。

這在時尚業是前所未聞的事。搖籃到搖籃認證機構MBDC專案主任暨資深化學家芬德利(Howie Fendley)說:「原料健康風險評估和複合成衣的最佳化困難重重,因為眾多的工廠和供應商必須願意敞開大門,並把它們的配方交給MBDC和其他認證方。整個供應鏈的信任和協作至關重要。」

縫線也不放過

另一大挑戰是小小的縫線。

褲腰上不起眼的縫線關係著品質和生產力。聚酯纖維或無紡襯布因為彈性、穩定性和價廉,最常被使用,但含有銻,被打入搖籃到搖籃永續認證的黑名單。銻常用於製造鉛蓄電池、焊接、箔片及金屬管線。根據台灣國家環境毒物研究中心指出,高濃度的銻會導致雙眼與肺部發炎、胃痛、腹瀉、嘔吐及胃潰瘍。動物實驗顯示,亦會造成肺臟、心臟、肝臟及腎臟的損傷,影響生殖能力,並會導致死亡。

可是,取代聚酯纖維的有機棉縫線一經測試後頻頻斷裂,嚴重影響產能和上市時間。最後,供應商研發出新縫線,加入長纖維的非有機棉線和進行絲光處理,增加縫線韌度。因為不是有機棉,必須檢驗是否有農藥殘留。

花了這麼多額外的時間和成本,這條縫上「全球最永續」標籤的牛仔褲,卻跟快時尚對手的產品價格差不多,因為C&A的目標是讓永續時尚成為「新常態」,而非少數人的奢華。不僅如此,在以保密防諜著稱的時尚業,它們居然公開商業機密,把永續牛仔褲的所有原物料、供應商、認證流程、困難排除和相關資源,通通放上推動永續時尚的非營利組織Fashion for Good的官網,免費供人下載!

希望對手快來抄

它到底在想什麼?我們很難想像食品沒有營養標籤,視規範食品業透明化的法律為理所當然。但對一件衣服呢?公開所有的原料、化學藥劑,就像是提供了牛仔褲的「營養標籤」,對消費者負責,同時也是希望其他業者快來「抄」!「這本工具書證明了好時尚在今天是可行的!」Fashion for Good管理主任凱特琳‧雷(Katrin Ley)說。

和H&M、Zara角逐快時尚市場,在全球23個國家擁有2000家店的C&A是荷蘭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他們在2015年聽了致力推廣搖籃到搖籃理念的MBDC創辦人麥唐納(William McDonough)的演說後,曾打算規劃在孟加拉、中國或印度建立一個未來工廠。

「一個滿足所有循環經濟條件的真正的世界級工廠。在這座工廠裡,排出來的水,比進去之前還乾淨,使用100%的再生能源,絕佳的建築、絕佳的工作生計、高社會和環境標準,合理工資,」霍格描繪這個永續願景。

但在考察過程中,他們認知到C&A無法獨自實現永續時尚。第五代經營者布列寧科梅傑(Donald Brenninkmeijer)接受訪問時曾說,整個時尚業必須轉型,「若我們可以鼓勵更多的公司一同踏上這個旅程,我們將能為後代做出更多改變。我們要掀起一場運動,建立一個良善產業。」

改變,就從一條牛仔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