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功漁火照亮沒落漁村 背後推手是把垃圾變藝術的柑仔店孩子

林麗芳

「男人養蚵,女人剝蚵」曾是彰化王功300多年的寫照,近年沒落漁村再靠生態與「王功漁火」重生,成為地方創生的案例,背後的推手竟是一位柑仔店的孩子,他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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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2點正值海水退潮,彰化王功漁港的潮間帶顯得生機勃勃。平掛於蚵架上的大片蚵仔露出水面,等待下一次漲潮再飽餐一頓,招潮蟹也成群結隊在濕地上逛大街,完全沒注意學童們正在不遠處、屏聲靜息地觀察牠們。

圖片來源/陳翌函提供

這是一個人與潮間帶生態愉悅共生的場域,鮮少見到海洋垃圾出沒、破壞環境。只是,這份午後美好時光的背後,其實藏著一則令人難過的白海豚故事。

一隻活活餓死的白海豚,促使余季投入生態環境保育

「當時,漁民運回一隻死掉的稀有白海豚,剖開一看,牠的肚子裡塞滿塑膠而無法進食,活活餓死了!」《王功蚵藝文化協會》創辦人余季語氣沉重地說,這一幕景象實在太震撼,促使他從心底打定主意一定要開始保護當地生態。

余季15歲就離開彰化老家,直至為照顧罹患糖尿病的獨居父親才在40多歲時偕同妻子一起返鄉。當時的他只知道垃圾分類,腦海裡完全沒有生態環境保育觀念,就連回故鄉後要做什麼也沒有具體想法。反倒是太太梁鳳蓉發現沒落的王功漁村裡,許多外籍配偶和單親媽媽都面臨收入短缺的困境,因而鼓勵當年就讀國立藝專(現今的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西畫組的余季,善用在地特色創作商品販售,以協助她們改善生活,成為台灣地方創生的經典案例之一。

蚵殼垃圾變藝術品

余季笑說:「當時太太建議使用在地隨處可見的垃圾─—蚵殼來創作,但我打從心底百般不願意。因為蚵殼長相既不討喜、又髒又臭,製作前得先耗時、費工把蚵殼清潔乾淨。直到發現紙黏土可以成為蚵殼創作的媒合素材,才決定嘗試看看。」

圖片來源/陳翌函提供

自此,余季投入社區營造並鼓勵在地居民前來學習蚵藝技法,之後再帶回家製作,便能成為一項代工收入,其中不乏有中高齡待業者、外籍配偶與單親媽媽;同時,他也絞盡腦汁簡化改良DIY蚵藝的步驟,現在只需將蚵殼清潔乾淨後,一部分經研磨搗碎成蚵粉,融入黏土裡;另一部分結合紙黏土形塑、染色,一般遊客及孩童都能輕鬆製作出簡單造型的蚵殼藝術作品。

圖片來源/陳翌函提供

2004年,余季把父親經營的柑仔店改成展示館,《王功蚵藝文化協會》應運而生,從帶動地方特色文化及產業開始復興這個小漁村,讓它從默默無聞,到現在遊客絡繹不絕。

自從親眼目睹白海豚事件,余季致力影響當地蚵農、漁民及遊客從事環境生態保育。為吸引漁民、蚵農投身海洋環境保育,他自掏腰包付錢請當地蚵農開著自己的採蚵車載遊客、做導覽解說,「目前加入載客導覽行列的50~60位蚵農必須常來協會上課,他們已經成為協會散播環境生態教育的種子,看見有人亂丟垃圾還會加以制止。」

我們不能生存時,人類會在哪裡!

協會也鼓勵遊客使用環保素材用品,比如:以可重複使用的布帽取代塑膠製的遮陽帽,落實減塑目標;或是帶他們淨灘,親眼看見海水沖上來的大量塑膠垃圾,驚覺海洋正在面臨的垃圾危機。「每次幫遊客上課時,我都會提到《蚵ㄚ的心聲》這篇文章,因為最後一句『人啊,當有一天,我們蚵丫不能生存時,你們會在哪裡』,就是我的憂心」,余季神情凝重地說。

如今,余季積極催生國家級濕地公園:「彰化海岸濕地包括大城濕地、王功潮間帶及漢寶濕地,是台灣最大的濕地。濕地可以過濾、轉化污染物,宛若台灣的腎臟,如果這塊濕地繼續開發破壞,台灣未來環境惡化就會變得很可怕了!」

圖片來源/陳翌函提供

今年王功蚵藝文化協會新成立「海洋故事館」,在人力、資源欠缺下,從砌水泥、刷油漆到自製桌椅、買二手魚缸進行海洋養殖,全部一手包辦。

余季只有三個目的。第一,潮間帶生物大多藏於沙底,海洋生物更是看不見,唯有設法把西海岸生態搬進故事館,遊客才能認識當地生態,「唯有認識,才會產生關懷。」第二,與當地漁民建立良好的社區關係,「漁民只要一抓到特殊生物就送到這裡。像土龍市場價格很貴,1斤賣到1萬多元,但他們捉到的第一時間是送到故事館,而不是拿去市場賣,這是社區同心齊力為地方發展及保育環境生態所做的努力。」

彰化八景「王功漁火」憶當年

最後,他希望為彰化外海的海洋生物寫故事,也是取名「海洋故事館」的緣由。余季憶起小時候,每當冬至前後的夜晚一定會爬到屋頂上看海,「海面上是整片的捕漁燈,彷彿整片海都被燒了起來,這是我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闊景象。」

余季口述的生動畫面是當年彰化八景之一「王功漁火」,可惜野生烏魚捕獲盛況早不復見,只徒留自2005年起舉辦的夏季盛會「王功漁火節」,藉以遙想當年豐富的海洋資源。活動僅有2天,每年吸引數十萬名遊客前來參加,但迄今還能憶起昔日「王功漁火」榮景者,恐已寥寥無幾。

圖片來源/陳翌函提供

近年來,全台沿近海漁業捕獲量減少四成以上,北海岸魚種30年來也從120種銳減至30種;試想,當台灣引以為傲的豐富魚獲資源猶如「王功漁火」般,只能遙想,或是蚵丫無法在台灣濕地生存時,「人類將會在哪裡?」余季的這句話彷彿警鐘般,在耳邊不停地迴盪。

王功蚵藝文化協會
地址:彰化縣芳苑鄉漁港路900號
電話:(04)893-6657
開放時間:周一~周日 9:00~17:00(全年只休除夕一日)
網址:http://www.ork.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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