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動物風水師」 博威鳥控替你解決各種「鳥事」

博威鳥控與台北市動保處合作,用特殊飼料幫鴿子「節育」。

博威鳥控提供

生態保育不是野外才需要,人與動物的衝突在都市隨處可見,野鴿就是其一。除了撲殺之外,還有其他可能性?社會企業「博威鳥控」證明只要用對工具,就能讓人與鳥和平共存。

大樓公寓的窗外,一名男子在窗型冷氣台旁爬上爬下,不時趴伏著朝天空觀望,又拿起一排排「尖刺狀物體」比劃,讓人看了摸不著頭緒。

這名男子不是什麼可疑人物,相反地,他與所屬團隊「博威鳥控」公司,可說是一種新形態「保全系統」,但防範對象不是宵小,而是造成環境髒亂與噪音干擾的城市野鳥,博威鳥控正是致力於減少生態破壞和不必要殺戮的前提下,找出都市的人鳥共存之道。

解決「鳥事」的專家

1台房車、3位成員,這家社會企業規模迷你,服務範圍卻遍及全台各地。他們是台灣唯一提供鳥類防治器材安裝與生態專業諮詢的公司,無論是一般民宅、工廠或學校,只要碰上鳥糞、噪音等「鳥事」困擾,他們都會盡可能到場勘查並提供建議,助客戶找出「保平安」的方法。

「我們超像風水師!整天在人家家裡指手畫腳,」博威鳥控產品設計師林靖淇生動比喻,執行長杜昆盈也在一旁靦腆地笑。

為了觀察鳥類動線,他們常在客戶的住家陽台、窗台和屋頂爬上爬下,向屋主分析什麼樣的環境會引來什麼樣的鳥類,例如同樣是窗型冷氣,野鴿喜愛在冷氣上方平面築巢,八哥跟麻雀則喜歡把巢嵌在隔板之間。團隊也會安裝對應的器材,如看似危險的防鳥刺,適合黏貼在冷氣等小面積平台;大面積的屋頂和梁柱之間,通常可安裝不纏腳的特製防鳥網,阻止牠們在建物內停留。

冷氣上的防鳥刺,可以嚇阻鴿子在此築巢。

「博威是『Bird Way』(鳥之路)的音譯,『鳥控』則是雙關,意思是鳥類控制,還有『愛鳥之人』的意涵,」林靖淇解釋公司名稱,對鳥兒不僅要控管,也兼具包容和不殺戮的愛。

不和平的野鴿

博威最大宗的業務來源是野鴿。一般人可能知道,吊掛光碟片可以嚇走野鴿,但其實牠們一旦發現沒有危險,「回訪」機率很高,因此才需要防鳥刺等工具,徹底阻斷築巢機會。常被視為和平象徵的野鴿,其實也是移動的病菌傳播源,大量鴿糞容易造成衛生問題,身上的「禽蟎」也會隨著冷氣夾縫爬入室內,造成蚊蟲叮咬般的紅腫甚至過敏。博威每週平均接下1至2件案件,高達8、9成都是因為鴿子而來,可見其擾人之處。

除了協助一般民眾驅趕鴿子,博威也和台北市動保處合作,於2017年引進國外施行多年的「野鴿家庭計劃」。他們在公園定點餵食加了「乃卡巴精」(nicarbazin)的飼料,可抑制精卵結合,以「生殖控制」減少野鴿生育率,也會確實回收飼料,避免環境污染或非目標鳥種誤食。目前計劃剛進入第2年,台大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還在調查數量變化,根據新加坡經驗,2至4年後鴿群應能明顯減少。

外來種生物,傷鳥也傷人

「很多人不知道,鴿子也是外來種!」杜昆盈突然收起微笑,一臉嚴肅地說。

原來,隨處可見的鴿子並非台灣原生鳥類,自1960年代賽鴿盛行才開始有人大量飼養。但每年比賽總有10~30%的鴿子迷路或逃脫,加上繁殖力特別強,如今已遍佈全台,干擾人類也影響原生鳥類生存。

杜昆盈解釋,城市擴張不一定只會讓動物減少,也可能加速某些物種繁衍。例如鴿子天性喜愛在峭壁上築巢,高樓陽台像極了牠們的棲息地,加上都市不乏食物來源,才會吸引鴿子群居。因此,博威團隊每次任務都會苦口婆心向客戶宣導,人類隨意進口並野放外來種生物,不只會引發生態危機,也可能反撲自己。

生態防治的「職業傷害」

雖說以愛護生命、和平共存為出發,但為了生態平衡,殺生有時仍是必要之惡,也讓生態防治的「職業傷害」,從身體延伸至心理。

博威鳥控處理近年另一個令人頭痛的外來種「埃及聖䴉」(音同「玄」)正是如此。埃及聖䴉於1980年代被引進台灣觀賞,卻因不明原因逃至野外,數十年來不斷繁殖,嚴重排擠小白鷺、夜鷺等原生種棲息地,是典型的「乞丐趕廟公」。而且還會偷吃養殖場飼料,在水禽場之間傳播疾病,可能造成龐大損失。

博威團隊於2017年與林務局保育組合作,追蹤並深入全台的埃及聖䴉巢區,破壞牠們的蛋以減少生育率。光是3月一場行動就移除超過4千顆蛋,成果可觀。

邊移除邊默念「來世別生在台灣」

博威團隊還在墓園、濕地等地人道移除成鳥,安樂死後挪用科學研究。去年6月最難忘的一次,他們與志工深入關渡紅樹林巢區,在樹枝擦刮間與鳥兒搏鬥,8個人花了2小時抓了100多隻。但環境限制不可能把鳥帶出來安樂死,只好用「脫頸器」迅速了結性命。

為了移除埃及聖䴉,博威鳥控深入紅樹林溼地。

出身工業設計背景的林靖淇透露,該場行動之前,她只在屏科大鳥類收容中心實習時看過人道處理,自認做好準備仍難免有衝擊。

「只能默念,你們下輩子不要再當生在台灣的埃及聖䴉,」從小熱愛動物的林靖淇苦笑。

杜昆盈則說,團隊也擔心被外界批殘忍,但那次行動中,有人上前自願誦經「超度」鳥兒而未多加質疑,令他們感到溫暖,愈來愈多民眾理解生態平衡的重要性。

愛護動物,也要理解人的需求

早在屏科大修讀野生動物保育所碩士時,杜昆盈就已嘗試兼顧動物與人的需求。他的論文研究夜鷹,因為夜鷹求偶叫聲可高達110分貝,常導致居民難以入睡。為此他想出「聲控式感應燈」,以短暫強光嚇走夜鷹又不傷害其他鳥類,解決住戶多年困擾。

「當時只是想幫助動物,想不到還能幫助人,」杜昆盈笑著說。

從此,他更肯定人鳥共生的理念,不惜賣掉舊車並向親友融資,加入指導教授孫元勳與幾位畢業生共同創立的博威鳥控。博威雖早在2012年成立,卻一直苦於向大眾行銷生態防治觀念。直到2015年杜昆盈接手,轉型成安裝與諮詢都包辦的「一條龍」服務,積極滿足市場需求。

「阿杜以前就是很有腦袋的學生,上課會查很多新穎的作法,」孫元勳回憶。

沒有專業證照制度,商業價值難凸顯

博威團隊轉型至今,來自公私部門的業務不曾斷過,去年增加至3人,今年也在持續徵才。但在成長過程中,他們也感受到制度鴻溝。杜昆盈說,國內的動物或生態相關科系並不少,但除了病媒防治(除蟲用藥)之外,野生動物領域完全沒有證照或評量制度,人才價值只能靠口耳相傳。學生也只知道在公部門、學術界與非營利組織(NGO)這3種選項尋找工作,薪資水準也難以提升。

杜昆盈舉例,每件案件團隊至少出動2次,還固定搭配認同生態保育理念的高品質工程行,每案費用從4千至3萬元不等。但相較於歐美防治專家,每一次出動都是萬元起跳,凸顯商業價值未被彰顯的無奈。

「海外回來的客戶都很驚訝,會大喊『太便宜了吧!』」杜昆盈苦笑。

為了提升專業,杜昆盈和林靖淇還自費到日本與澳洲學習生態防治技術。日本對鳥獸管理專業相當重視,鳥獸管理士就分成3種等級,還另有辨識人員、飼養人員等不同證照。杜昆盈感嘆,期待台灣也能建立這種制度,也才能促進大眾了解,生態防治不只是架設器材或捕抓動物,還涉及多面向的環境與動物知識。

看來隨性的「博威鳥控」杜昆盈(右)與林靖淇(左),面對鳥類可是一點都不馬虎。圖片來源/王穎芝提供

社企流iLab社會企業育成計劃專案經理龍映涵也認為,生態防治的最大困難,可能在於如何向消費者溝通。龍映涵回憶,2016年博威團隊參加iLab計劃時,大眾幾乎不知道解決鳥害有此一方,但博威的商業模式符合永續發展,也在台灣市場開了先河,是受到iLab青睞的原因。

「如今博威團隊持續擴編,證明了其商業可行性,」龍映涵觀察。

生態保育應從「復育」轉向「管理」

孫元勳也強調,台灣近年保育成果斐然,梅花鹿、台灣獼猴等數量都有增長,與人類的衝突只會愈來愈多,生態保育重心從「復育」轉向「管理」將是未來顯學。

「國外能建立商業制度,台灣一定也可以,」孫元勳說。

現在的博威鳥控,目標放得更遠,計劃從鳥類防治擴大為更廣泛的野生動物防治,希望捉蛇、捕蜂的工作,有一天不再需要麻煩打火弟兄。他們也開發更適合台灣的保育器材,例如提供領角鴞等鳥類「棲地補償」的貓頭鷹巢箱,由林靖淇設計,改善現行巢箱的問題,加強底板、透水性與綁繩材質,販售給生態NGO團體使用,補充因人類伐木而失去的樹洞。多樣化的產品和服務,他們跑遍全台、冒險攀高,始終只為一個目標。

「台灣不是只有人類居住,希望我們能發揮社會影響力,別再有動物因人而受傷,」杜昆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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