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封閉、大樓封閉都演練了,國泰金控總經理李長庚與團隊不斷超前部署,得利於SARS期間累積的經驗,但是加速的數位轉型、加快的反全球化、全球央行灑錢的速度,都是人類前所未見的。李長庚如何帶領團隊面對變局,值得你我借鏡、思考。
【疫情中一起前行系列】新冠肺炎影響全球,也改變了你我的生活。面對疫情,我們不斷調適與學習,共同建構安全的社會與台灣。「CSR@天下」從企業負責人的視角出發,呈現他們在疫情中的學習、反思、成長與改變,為你我與社會加油打氣。我們將一同走過挑戰,迎來新的篇章。
我們在除夕那天成立集團防疫應變小組,過年期間,整個小組的人都在聯絡相關事情,一開始真的不知道疫情是短期還是長期,會影響到什麼程度?只看到中國大陸的疫情看起來非常地快。
當時我們的邏輯是,第一,確保所有同仁健康,開始各種器材的調度,像口罩、酒精、耳溫槍等,先把同仁健康跟職場安全這塊做起來。
看到大陸封城愈來愈多,我們意識到這也許會持續一段時間,就開始把SARS期間所有的SOP找出來,展開異地備援等的安排。
SARS期間累積的文件 成為此次防疫的指引
我們把SARS期間累積的文件翻出來,這是當年就遇到的緊急狀況。因為國泰金控後面就是國泰醫院,我們看到和平醫院封院,當然會擔心萬一國泰醫院封院,這類集體感染誰也沒辦法預料,所以各種出入口動線、人員管制、各項防疫措施都演練過。
也因為我們有國泰醫院防疫醫生協助,做各種建言與安排,讓我們可以在最短、最快時間取得最專業的醫療助力,在很多作業上會比較到位。
因爲地點特殊,我們的敏感度比較高,例如我們會去想,萬一金控大樓被封怎麼辦?當時我們把所有資訊科技(IT)的備援準備好,把整個敦南的辦公室都預備好,等於是上次我們就已經演練過了,所以現在整個作業比較成熟,這次疫情我們的準備就比上次更快,連紅外線測溫通道都不用再訂製,只要把軟硬體都更新再安裝上去就可以用了
之後我們開始盤點所有人員、各種業務,哪些是不能中斷的,整個集團就進入防疫第二階段:做異地備援。
疫情下 測試數位轉型成效
我們這幾年在做數位轉型,也趁機測試數位轉型的準備工作如何?開始籌備居家辦公,各種數位工具、數位平台的運用,就一樣樣來檢驗。
再來我們開始檢視客戶端的狀況,有沒有受到疫情的衝擊,像旅遊觀光相關行業是受到一些衝擊,第三階段就集中在瞭解客戶(KYC),客戶的關懷。政府很快推出各種紓困措施,我們從銀行、保險,能做的都逐步展開。我們也開始了解承租戶的狀況,有些行業受影響,我們很快去跟他們協調,租金上怎麼減免,減輕他的負擔。
金控本身不是大製造業,但整個集團各項採購也持續進行、沒有中斷,我們前四月對所有供貨廠商採購近23億,跟去年差不多,沒受疫情影響。
我覺得疫情可能是長期的,必須要因應,要有防禦意識。也就是說,要注意自己的健康、大眾的健康、做好個人跟家人的防護。
數位化加快加大 人類生活的大轉變
這次疫情對人類的生活習慣,包括食衣住行育樂都有蠻大幅度改變。尤其是中國大陸,他們透過封城、透過很多的管理,讓老百姓的移動產生很大的問題,可以看出來,中國大陸因此快速數位化,這個現象在很多國家都一樣。
所有人的行動都受影響,在這個狀況下如果還能維持所有的業務,這對未來商業模式的影響是巨大且深遠的。比如說,現在人與人之間接觸減少,對於需要面對面服務的行業跟工作,怎麼才能夠達到過去同樣的服務?
尤其,數位客戶增加時,怎麼把數位化不足的部分再往前加速推動,像很多個人消費金融放款形式、審核的形式,保險商品的設計,都會有很大的改變,下半年就會有一些成果出來。
此外,國泰的保險是有溫度的,透過非常多人與人的接觸,但這一段時間無法跟保戶直接見面,我們就要去了解客戶有沒有受到影響,而且必須透過數位的方式去關懷、去行銷,必須要考慮數位簽名的作法。
台灣在這部份的機制還沒有很完整,這讓現在很多業務沒辦法推展。如果這是長期現象,我們怎麼利用數位存檔,讓各險種流程可以變更快,更方便使用。我覺得大家不敢接觸是短期現象;但如果讓數位簽章普及,網路保險的個別險種大幅開放後,也許可以創造新的商業模式,提供更好的體驗。
防疫作為的前提是不能違法
疫情開始後,我們考慮到同仁出國旅遊的事。集團在台灣有四、五萬名員工,很多人很早就規劃要出國旅遊,依法公司不能禁止同仁出遊,我們該怎麼去跟同仁溝通?
很多同仁期待出國很久了,也早就把機票訂好,這是一個重要的時刻,於是請金控各子公司總經理一起具名發了一封信,強烈建議同仁非必要就不要出國旅遊。
信出來之後就被說我們禁止員工出國,其實我們早就跟律師諮詢過,公司沒有禁止、是強烈建議,我們知道內部一定會有不同意見,但是我們不能不處理。除了強烈建議,我們也修改請假流程。
事後來看,是我們超前部署了,後來政府也宣布關閉邊境。那段時間,坦白講心理壓力很大,我們當然不會違法,牽涉到同仁工作權的問題我們都很謹慎,先跟律師諮詢,在法律上要站穩腳步,可是對同仁真的不便,所以真的很感謝同仁,這段期間都很配合。
疫情催化了反全球化 改變了世界
我相信疫情對未來世界發展、世界轉變是一個超級催化劑,有很多東西本來就在改變,疫情加速了進展。
比如說,過去十幾年來的反全球化趨勢,原本就在很多地方發生。
疫情讓反全球化供應鏈的調整速度加快,從整個環境到所有供應鏈造成的經濟結構,甚至開始思考到公衛領域的戰略物資儲備等,過去是比較全球化的專業分工、追求比較利益,但這部分會改變。
疫情當下,剛好又有大國爭鋒的對撞,裡面更是很多深層文化、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選擇的問題,這麼多因素加在一起,就變成非常大的變動。台灣雖然是小國,但過去在全球供應體系某些時刻是很關鍵的角色,這個衝擊會影響我們未來的發展與經濟結構,很多國家的產業結構也在改變,我覺得未來地緣政治的複雜性也會比過去高。
除了美中對撞,美國想要壓制中國崛起;現在美國已經是全球最大石油生產國,對中東的依賴大幅降低,美國不太需要在中東維持強大軍力,如果美國開始從中東撤離,可以想像中東的爭執跟衝突會變得更複雜。這些變數即便是在台灣的金融保險業也沒辦法置身事外,因為我們投資在全世界,放款的對象也是全球廠商,風險升高也可能影響廠商的金流。
未來這種地緣政治所衍生的風險,金融保險業必須比過去睜更大的眼睛來看。
央行灑錢速度前所未見
甚至這次為救經濟,全世界央行灑錢的速度也是人類前所未見,美國聯準會(FED)從2009年到現在,灑錢、輸入金融市場的金額是你無法想像,金融市場突然間多了這麼多資金,馬上就影響投資。必須說,投資的機會比以前多很多,但賠錢的機會也多很多,而且賺錢或賠錢的金額也會比過去大很多,必須在這個環境裡重新做好風險管理。
在全球接近零利率的環境下,銀行靠存放利差賺錢的一定會被壓縮,勢必要改變思維,因為存貸本身也是在消耗資本,要把資本做更有效利用,勢必要創造利差以外的業務機會。
這個機會,可能就是數位轉型。只要新商業模式創造出其他的平台,讓愈來愈珍貴的資本可以進入平台,然後創造新的場景。幸運的是,面對這個環境,台灣並不是第一個,比如說低利保單的問題,日本的保險公司已經20年幾乎接近零利率,我們有很多範例可以參考;這些變化,我相對台灣金融市場的影響也很大,包括行銷模式、投資標的、放款的方式等都會改變。
金融機構本來就是管理錢的機構,金融機構不怕錢多,但台灣金融機構的錢真的太多了,銀行有超額準備十幾兆台幣,但台灣經濟靠大量建設開發的時代已經過了,台灣的思惟要改變,要讓台灣變成一個發達的資本市場,有更多的金融商品可以投資,幫民眾做財務管理,讓更多的金融商品可以來台灣販售,但這裡面有很多法規的問題、稅制的問題要解決。
新冠青年 需要社會更多支持
新冠肺炎讓年輕人更難找工作,台灣社會必須要給年輕人更多的支持,但是我們現在很多制度,對支持年輕人的企業並不公平。比如說,主管機關公佈的高薪指數,並沒有考慮到企業的一般員工與主管職員工的薪酬差異,如果一家公司大量用新人,另一家公司絕對不用新人,那當然不用新人的公司平均薪酬就比較高。久而久之,許多企業就不用新人,就用別家公司訓練好的人就好了,還可以在評比上勝出。
反過來,年輕人要有勇氣面對困難,環境已經不一樣,我們以前只要肯拚,找工作相對不是那麼困難;但是現在每一個機會的競爭都比以前我們的時代來得激烈。
我建議年輕人不要怕困難,要找到自己的相對優勢。我記得我念大學的四年,只見過校長一面,但我聽到校長在畢業典禮的講話,對我影響很大。他說,你們現在離開校園、進入職場競爭,就他的觀察,社會上當然有頂尖聰明跟極端笨的人,但大多數人都在中間,條件差異不會太大,你如果在職場裡比大多數人好一點點,機會就會大很多。
舉我自己的例子,我剛開始在投資部門工作,公司做海外投資,主管們看過我的資料,只因為我英文好一點點就被選上了,其實我當時英文也不好,可是跟部門其他人比就好一點點,我就多了機會。
讓金融機構重新贏回社會信任的契機
這次疫情衝擊跟2008年金融海嘯不太一樣,這次是從實體面經濟衰退開始, 2008年純粹是金融市場的問題。我跟同仁說,2008年後金融機構給民眾的觀感大打折扣,這對金融機構很不好,因為金融機構跟民眾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賴,所以才有後來佔領華爾街的運動。
但這次疫情,政府的紓困機制是透過金融機構、銀行去傳導,將紓困金送到民眾手上,讓民眾受到的衝擊降到最低,好像是救世主的角色。我個人是樂見金融機構扮演這樣的角色,讓我們可以重新贏得政府、民眾的信任。
重新思考你的想要跟必要
疫情之後,我們整個生活型態必須重新去思考。比如說,交通大量減少,出差大量減少,吃飯(應酬)大量減少,但你發現生活照過、工作照做,我們就會去思考,到底那個是必要的?人類的想要跟需要,疫情之後應該會看得更清楚。
當每個人都開始思考想要跟必要時,很多商業行為會改變。像大家看到疫情下這個天空,天氣變晴朗了,變乾淨了,那整個經濟的運作模式要不要重新思考。
比如說,努力導入循環經濟,讓人類賴以維生的地球可以更永續,人類可以有更美好的生活。我相信,這個是大家必須要去思考的問題。
我有時在想,人類的科技就像人的創造力,讓許多城市陸續發展,但是一個不知名的病毒就打趴全人類,我們過去引以為傲的這些科技文明,根本無能為力。我們對於未知的世界、大自然要不要多一點謙虛、多一點尊重,去思考人工作、家庭、人際種種,重新尋找到意義跟價值,找到一個更永續的經濟發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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