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天天都便宜,我們採用創新大量生產制,卻導致藥物殘留、土地浩劫。「世界是我們一起搞砸的,就要一起承擔,」過去的方便,我們不能再隨便了。你願意,為自己的身體、為友善環境,做一次不方便的選擇?
巴黎郊區一處安養院的療癒農場,Renee悠閒地享受初春暖陽下的沙浴,復活節檔期,市場壓力大,同事霸凌了她,脖子上的傷口還沒癒合,憂鬱症又犯了,好多天沒產能,老闆索性放她假,找同居的阿嬤幫她做SPA,因為她的來歷得罪不起—Renee的祖先比起人類更早來到地球,從西方的法國到東方的中國,從埃及金字塔到印加太陽祭,扮演「復活」神祇,驚動宇宙學大師史蒂芬霍金(Stephen W. Hawking)爭辯「先有雞?還是蛋?」喔,對了!Renee是一隻母雞,專業生蛋…。
以前,龐貝城的貴族會用莊嚴的餐桌禮儀,將Renee祖先的蛋蛋捧在精美的銀質蛋杯上。但,18世紀法國作家維倫紐夫(Barbot de Villeneuve)的小說《美女與野獸》(La Belle et la Bête,同名電影),已隱然暗示她的命運:一個法國男子成年所需的蛋,要超過100隻母雞專門幫他生才行。
面對20 世紀人口成長,要解決糧食問題,必須「創新」。
大量生產制讓蛋雞淪落血汗農場
100年前創新大量生產制,雞的數量超過所有鳥類的總和,原本屬鳥的雞,沒了專業尊嚴,人也就不再鳥她,從樹梢掉進了格子籠,淪落血汗農場,終其一生展翅無望,與糞為鄰,相互啃噬。大量生產發展出複雜的中間產銷系統,人雞關係越來越疏離,人還愚蠢的相信,雞會鳥他。反正環境是殺蟲劑洗的,也讓你逼出了蛋,但身體弱了,營養少了,風險高了。一顆賺到幾塊,賠上一切 ——包括,雞本來應有的人性!

格子籠裡的驚悚,震撼了法商家樂福。「我們要改賣『非籠飼』雞蛋!」該公司發言人兼文教基金會執行長蘇小真說。
但是「當時所有人都不懂『非籠飼』」,遑論把「人雞介面」補起來!台灣土地面積小,蛋商不支持,產銷難溝通,蛋農求助無門,蛋價品質又脫鉤,政府被動,連CAS標章都淪陷。尤其,消費者聽都沒聽過,質疑『飛龍寺』的出家人怎麼能養雞?還用『飛龍式』哩?
問題是:蛋商長期建立包銷制,以單一價完美阻絕人雞接觸的管道,「品質?欸…?能生就好!…,食安問題難解,芬普尼蛋、過期液蛋,都上架過。制度慣性是創新的最大障礙。」當然「家樂福也是受害者,客訴不斷,剛轉型時連舖貨標價都常出錯,損失慘重。」
「你以為只有家樂福?早餐店的蛋餅呢?便當店的荷包蛋呢?蛋捲?蛋糕?茶葉蛋?…你還想知道多少?如果我們不能一起,從自己的行為開始,改變消費文化」最後人雞下場都一樣!「下星期我要去尖石鄉拜訪一群傻瓜蛋農。」蘇小真玩真的。
過去的方便,不能再隨便了
所幸,當代新零售與網路消費興起,雖挑戰企業的應變力,卻也開啟了社會創新的契機,融解過去消費者「冷酷的」習慣:家樂福設計一家概念店,從內部驅動學習創新,進行外部溝通,擴增品牌權益。店內從1件、2件到20件友善商品的成果,店外從1塊、2塊,影響無數塊生態與心靈的修復。
「過去的方便,不能再隨便了!」這可是攸關切身權益,也是產業最後一次的機會。面對落後的法令,「只能堅定朝永續的方位,以品牌權益尋求跨界共識,戰戰兢兢往前走,」蘇小真,撩落去了—「真誠得」不太像發言人。
雞與蛋的重生,溫暖了消費者,開始學習對自己的行為負責,銷售額數倍成長。蛋蛋們也療癒了員工,願意轉換思維,即便沒有績效點數,成就的自信已經滿滿!歹竹破格出好筍,都得燒香拜佛 弱雞重生出好蛋,已勝七級浮屠。

七年來不變的承諾,蘇小真為蛋農,和…母雞們,取回了市場發言權,贏得動保團體的信任。2012年歐盟廢除格子籠制。2018年家樂福法國總公司修正「天天都要便宜的」價值主張,因為「人人值得更好的」。2020年自有品牌不再進格子籠蛋,2025年全面下架。
從天天都便宜到人人值得更好的
然而,如果有一天,其他大蛋商以資本的規模,多變的包裝,更低的價格,也宣稱非籠飼養,「那麼家樂福創造的社會影響力,會不會反而害了那些當初信任我的小蛋農?」因此,家樂福積極倡議,爭取到全球70個動保組織組成的「讓雞展翅國際聯盟」(Open Wing Alliance)的肯定,建立友善雞蛋標章,協助消費者辨識誰是好蛋,「我們必須建立自有品牌,影響供應商一起改變,尋回過去被我們拋棄的。」蘇小真在意的,一直都在。

世界是我們一起搞砸的,就要一起承擔:企業可能會被貼上「漂綠」標籤,公部門要面對選票壓力,蛋農蛋商增加轉型成本,動保團體和學者更可能賭上一世清譽,但——我們沒有退路!
2018年第一個國際認證的非籠飼雞蛋在台灣上架:「台上,動物社會研究會副執行長陳玉敏的眼淚,至今猶溫,多年辛苦總算前進了一步,倡議路上不再孤單。」蘇小真要改變這「百年孤寂」,需要「寫實的」支持。
對動物殘酷的人,不會是好蛋
達利(Salvador Dali)的超寫實藝術「蛋堡」(egg house),激勵人們回到初心,面對自我。哲學家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揭穿了當中的真相:「對動物殘酷的人,不會是好蛋!」。好吧,反正連霍金都講不清楚:我們到底霸凌的是雞?還是蛋?但肯定的是,人類對生命漠視的後果,就不需勞煩外星人了。
COVID19下的復活節,法國政府關閉了法式甜點舖,那可是要動搖國本的,但是又怎樣,巧克力蛋『非民生必須品』,生命攸關的,是活生生的!
Renee假期結束,弱雞變強了,好整以暇蹬上樹梢,在禮遇的蛋箱裡,成了有尊嚴的專業療癒雞,為阿嬤們準備復活節彩蛋。草地上露天播放著知名卡通《獅子王》(The Lion King):辛巴與老獅王蹲踞高嶺,遠望他的狐群鳥黨,小王子不安的轉身,望向父親:「可是,我們終究會吃了他們?」「是的,」木法沙安慰他:「但,總有一天,我們也將因此化身肥沃的草原和美麗的森林,供他們的子孫享用,終老,復活重生,循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