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新聲-逆轉氣候危機的青世代就是你!」U20國際青年論壇即將在10月28日(周三)於新板希爾頓酒店舉行。論壇將讓由徵選脫穎而出的U20代表及主辦單位邀約的青年代表與企業、政府代表進行世代對談,期待能激發出挽救氣候危機的解方!
作家王文華寫過多本暢銷作品,但他不只會寫作,也同時是社會企業若水國際的共同創辦人之一,熱愛行銷管理的他創辦了介紹創新創意案例的媒體—創新拿鐵,以及為企業做創新顧問的夢想學校。
王文華受邀擔任「地球的新聲-逆轉氣候危機的青世代就是你!」U20國際青年論壇主持人,「CSR@天下」在論壇前專訪王文華,談他如何看待CSR與ESG、還有為環境挺身而出的年輕世代。
問:你個人與企業社會責任(CSR)的連結為何?如何看待CSR或最近很夯的ESG(環境、社會、治理)議題?
答:2007年對我來講是關鍵的一年,在那一年我個人、職場都跟社會企業責任、社會企業產生了關係。
2007年我出了一本名為《Life2.0-我的樂活人生》的書。樂活這個名詞在那一段時間比較常用,現在比較少,不過基本觀念都是講永續。
這本書,是我賣的最差的一本書。但有趣的是,雖然銷量不好,卻引來了很奇妙的緣分,就是2007年我跟趨勢科技創辦人張明正一起創了一家公司叫做若水。
若水做三件事情,第一件是投資社會企業;第二件事,是去協助公益團體找出自給自足的商業模式,也就是顧問的工作;第三件事是促進營利企業用「核心能力」來做公益,讓每一個公司都能夠發揮CSR的精神,然後對公益有所貢獻。
從資本主義的觀點來看,企業最早存在的目的就是擴大股東的權利,就是為股東賺錢。但到了2020年,不管是企業的經營者、或消費者,特別是年輕時代,對於企業的定義愈來愈不同、愈來愈多層面,企業變複雜了。
在我開始與CSR接觸的2007年開始,這13年來不斷會有一些新的名詞出現,像是最近很常被討論的ESG,但這些名詞後面的本質其實從來沒有變過,都是經營者或消費者在重新思考企業存在的目的。
問:ESG三面向對你來說排序為何?如此排的理由是什麼?
答:從兩方面來回答,我從重要性和可逆轉性來講,排序當然是E、S、G。
環境第一,社會第二,然後治理第三。為什麼?因為環境是沒有辦法逆轉,但是治理是可以逆轉,董事可以換人,但地球是沒有辦法換的。
但今天我們不是空談觀念,要真正去實踐,若從這個角度來講,我會把G治理放在第一位,然後把社會跟環境同樣放在第二位。因為你不可能寄望山、海或河自己變乾淨。
所以從實踐的角度來講,這些公司的領導者、治理者必須從他們開始,重新用不同的標準來做決策,過去他們決策的考量可能只有利益,現在則要把社會環境這兩個元素融入決策的考量中。
問:在經營創新拿鐵、夢想學校時,也會把上述的ESG和CSR的概念帶進課程嗎?和在若水的做法類似嗎?
答:若水時期我們接觸的都是已經在觀念、行動上踏入公益領域的人,所以是補足他比較沒有的、商業的這一部分。
但夢想學校或創新拿鐵是相反過來,對象多是一般企業,比較沒有意識到CSR相關的議題。我們都會「偷渡」一些公益的觀念和做法,像創新拿鐵上面就有好幾篇文章都是跟CSR、公益有關的,比如說談 Bill Gates做20年公益之後,他的心得我們可以怎麼運用。
另外也寫過一篇關於兩個年輕人打造了一個明星愛用的公益募款平台的文章。如果我們只寫一個公益募款平台,可能一般讀者會覺得沒興趣,可是我們去切的角度是關於明星最愛用的公益募款平台,於是「明星」這個角度可能就會吸引一些人的興趣。
從若水到現在一直不用的方式是訴諸悲情、說教,因為那些方式效果都不太好。用「偷渡」的,就是希望把公益這個主題包裝成大家比較願意接受,然後慢慢潛移默化成為他行為的一部分的方式。
問:這幾年愈來愈多年輕人為了氣候變遷議題走上街頭,對大人怒吼他們的未來正在被偷走,你對此的看法為何?大人、企業家們能夠或應該做些什麼?
答:我想擴大你這個問題,愈來愈多年輕人不只是為了氣候變遷走上街頭,也為了其他社會議題。不管在台灣或在國外,我們都看得很清楚。「CSR@天下」上也有一些統計數字,包括了79.7%的人認為企業家不只是販售、製造商品和服務,更應該將過程中產生的污染全部納入考量。(延伸閱讀:U20青年氣候代表出爐!要讓台灣年輕人的永續行動被看見、能實踐)
你們在國內做的調查,和國外做的調查發現的結果是一樣的。過去的世代可能只重視這家公司是不是一個快樂工作的場所、或是薪資等,但現在千禧世代更重視這家公司的ESG的記錄。
所以我覺得我們大人,或企業家也好,應該要做的是有兩件事,我把它分為消極方面以及積極方面。
消極方面我稱之為「重視與員工、顧客、所有利害關係人他們關切或不滿的議題」。員工、顧客他們的關心的議題有很多方面,環境、同志、男女平權議題等,這些都是企業家必須要開始重視的東西。如果不開始重視會產生什麼結果?
舉例來說,Google已經算是非常重視ESG的公司,但他們跟美國國防部簽了一個合約,會使用Google的一些技術,卻可能會造成隱私的侵犯,所以Google的員工群起抗議。後來Google的管理階層就被迫取消跟美國國防部的合約。
我覺得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你必須要重視員工的關心、不滿,不管你是像Google這樣富可敵國的公司,都不可能免於這種責任之外。
所以這是我覺得企業家應該做的第一件事情,我稱之為消極方面,是因為這只是要你去重視,你並沒有積極去做什麼。
我另一方面的想法是,你在積極方面你要做更多,我稱之為「賦予所有利害關係人某種意義」。
什麼意思?我們發現千禧時代的年輕人,他工作不太像上一個時代,可能工作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成就自己等等。現在的年輕人工作更在乎我做的工作有沒有意義、價值。當員工或覺得我做這個工作很有意義、價值,生產力就會更高。
同樣的,當他們會覺得我買這個東西是很有意義、價值的、對地球是友善的,消費力就會更高。
所以管理階層必須在積極方面去創造意義,要讓員工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要重視這些問題,然後同時必須讓顧客知道,我們在生產的過程中做了哪些調整,然後讓我們的產品不管是對地球、對女性、或者對同志、對其他弱勢團體是更友善的。
當管理階層能夠創造出一種意義的時候,他就更能夠跟現在年輕的員工或消費者接軌。
消極方面你要重視、要避免一些地雷,但除此之外,更要積極地去創造一些意義、價值,不要跟在員工後面,也要讓員工覺得,這一點連我都還沒想到,我公司竟然想到了,如果公司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話,我覺得他對於員工和顧客的吸引力就會很強。
問:你會給想要改變環境、並以此為志業的青年什麼建議?
答:從2007年開始,不管是對自己、對我的團隊、或對跟社會企業有興趣來請教的人,我都會說:「社會企業某種程度是要去改變資本主義,但是要達到這個目的,第一步你要去瞭解資本主義,甚至要去實踐資本主義,因為唯有瞭解,你才能改變它。」
我的確碰到某些年輕人以此為志業,他們非常熱血,但從第一步開始可能就是在態度、或實踐上抱持著完全否定資本主義的態度。
我覺得,如果完全否定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想要去創造改變,反而會是更為困難的。簡而言之就是,當你瞭解了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然後想辦法去扭轉它,達到改變社會目的通常是比較容易的。
我舉個實例來詮釋這個論點,當初若水成立後,我們要做的第三件事就是想要促進營利企業用核心能力去從事公益,為什麼我們有這樣的思考?
因為我們知道,如果要促成社會規模化的改變,光是靠幾個新創的社會企業來講,影響力是很小的。社會大部分的資源以及大部分的消費者,依然是活在營利企業下。所以如果我們要產生大規模的改變,我們必須先去影響這些營利的企業。
但如果去跟營利企業講說:「你們要捐款」、「你們要出來做志工」,可能會碰到很大的阻礙,因為他的反應會是:「我的公司成立的目的不是為了捐款」、「這些員工來我公司上班的目的也不是去做志工」。
所以我們當初跟他們接觸時會說:「沒關係,我們其實不建議你們捐款、不建議你們去做志工,但是建議用你們的核心能力來做CSR。」關鍵字是「核心能力」,所以我們去會計師事務所就會說:「你們的核心能力是會計,可不可以請你們幫助這些社會企業創業者上一堂跟會計有關的課,讓他們對於會計、財務有一些基本的觀念?」
當時我們也接觸一些行銷公司,比如說聯合利華,他們每一天都在做行銷、賣消費性產品,他們最大的核心能力就是行銷。我們便跟他說:「你們其實每個人都是行銷專家,如果能夠開一堂課,讓這些社會企業創業者學習如何賣產品,不管是喜憨兒的鳳梨酥或是別的產品,所產生的公益效應會比較大。」
我到今天依然是同樣的看法:「去瞭解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然後從中找到盟友,而不是把這個資本主義陣營中的人當做敵人。」就像我們當初把會計師事務所、聯合利華當成盟友,進而能夠影響他們,用他們的核心能力來來貢獻社會,最後通常達到的效果會比較大。
問:您會期待留給下一代一個什麼樣的環境?
答:對於年輕時代,其實不是說我期待,而是會說我希望我能夠做什麼,讓他們能夠活在未來一個什麼樣的環境中。看到這個問題時,我在筆記本上寫了這幾句話:「對於所有不管現在是一歲、兩歲,或現在是10歲20歲的人,我都有一個心願,這個心願分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我希望我們這個世代去過的地方,他們都能去。第二個心願是,我希望他們能夠去更多我們沒有機會去的地方。」
為什麼會有這兩個心願?
第一,我希望我們去過的地方他們都能去,其實要達到這個目標,它需要有很多條件。第一個當然地球必須要逆轉現在的狀況,某些地方才會存在。但除了地球之外,其實包括ESG中的其他層面,公司治理、社會環境也必須要容許這件事情發生。
我們這個世代有過一些好的經濟機會、經濟大環境等,讓我們能夠發揮潛力,賺一些錢、去過很多地方。可是如果我們的社會環境、公司治理不好,以至於年輕人沒有辦法拿到合理的薪水、沒有辦法發揮潛力,他不可能去過我們曾經去過的地方。
所以當我說,我希望我們去過地方他們都能去,不只是從環境的角度,也是從社會跟治理的角度出發,有權力的人必須要確定在ESG這三方面,年輕人都能夠享有跟上一個世代同等的機會。
我的第二個心願,是希望他們去更多我們沒有機會去的地方,這一點比較是觀念上的進步。
我們這個世代過去的生命、思想範圍比較狹窄,就像企業過去的定義也比較狹窄,只是要擴大股東的權益;個人則是只要好好讀書,就業之後就不斷思考如何追求更成功、賺更多錢等等。
我希望未來年輕世代的人生是比我們寬廣的。意思是,他的觀念除了個人的成就、財富之外,他關切更多其他的東西,包括社會的公平正義、包括地球的環境是不是理想的、包括他們的下一代要處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如果他們比我們更心胸寬廣的話,他們將來就會去到我們沒有去過地方,甚至我們根本沒有想像過的地方。
要達到這兩個心願,顯然ESG三方面都需要著力,企業、政府也都必須要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