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水獺、苗栗石虎的棲地，在幾千億的前瞻基礎建設水環境改善計畫下，有變得更好嗎？答案，恐怕令人心碎。
由長期關心河川溪流保育與復育人士組成的「台灣河溪網」，2019年開始針對前瞻基礎建設中的全國水環境改善計畫現地勘查，並評選出金蘋果與爛蘋果獎，藉以提醒、監督公部門計畫品質。2020年10月14日公布第二屆金爛蘋果獎，選出兩個金蘋果，更有三個總分是負分的爛蘋果。
台灣河溪網召集人、臺北大學都市計畫研究所副教授廖桂賢指出，水環境改善計畫最重要的目標是恢復河川生命力，前瞻基礎建設更是向子孫借貸來的錢，有責任留給下一代生態健康好的環境。她說，藉由現地場勘水環境改善計畫，依據生態功能、社會功能、計畫執行程序與設計四大面向評分，期望公部門可以真正達到改善水環境目標。
40%計畫讓生態功能變糟了
廖桂賢表示，第二屆評選針對2017年核定、2020年5月完工的第一、二批「全國水環境改善計畫」，共計現勘48件計畫，有27個公民團體與個人參與，前後花了14個整天，走訪金門等15個縣市，結果有46%的計畫達到生態功能改善，但仍有22件、40%計畫造成生態功能劣化、令人痛心。她總結看到的計畫亂象包括：植栽引入外來入侵種、建築物拉皮的恐怖美學、充斥著自行車道與景觀橋、人工設施破壞自然環境、不必要的裝飾與遊憩設施，以及大量增加不透水硬鋪面等。
立委洪申翰表示，前瞻水環境改善計畫在2017年提出，很重要的精神是要改正過去河溪改善為了工程而做工程的弊病，真正營造自然與人類互利共存的水域，其中，生態檢核是很重要的工具。但他說，過了三、四年，在一些計畫裡面，有些生態檢核只做半套，導致動物棲地沒有增加，讓生態多樣性不增反減。
洪申翰指出，立法院本會期將持續審查前瞻計畫經費，將要求把生態檢核、資訊公開、藍圖計劃、公民參與等都要放入計畫，作為前瞻計畫執行的前提。他表示，公部門必須拿出具體作為、落實規範，確保經費不會被濫用，不要再為工程而工程。
金門水獺棲地受威脅
長期研究水獺生態的台大生態學與演化生物學研究所教授李玲玲指出，金門有兩件計畫，不但沒有改善水環境還大肆破壞，嚴重威脅動物棲地。
她說，金門縣的「金沙溪流域水環境改善計畫」負分最多、達負的12.29分，該計畫目標原本是在安全無虞或已完成防災改善的前提下，進行生態護岸營造及生物廊道與棲地營造。
然而，金沙溪沿線原本是瀕危保育類水獺與台灣已滅絕的保育類大鱗梅氏鯿最重要的棲地，且多位專家顧問已提出生態關注區域與建議保育措施，該計畫卻以防範淹水之名，進行溪流大規模工程施作，其設計、施工都未考慮水獺和其他野生動物的需求，不僅未達原本計畫目的，甚至大幅擾動破壞原有重要棲地。
李玲玲說，計畫執行後，金沙溪反而更趨水泥化，水獺的移動路徑受到干擾、可利用的棲地縮減，增高了路殺風險；同時，也破壞大鱗梅氏鯿在金門僅存重要棲地，而施工推平土坡更導致蒼翡翠繁殖失敗，岸邊原本的植被也遭破壞。
苗栗石虎路殺風險增加
金門另一件導致生態劣化的計畫是「烈嶼清遠湖水環境改善計畫」，計畫目標原本是步道改善與景觀休憩設施，強調生態護岸與改善植生，使成為溼地生態觀察主要據點 。但李玲玲指出，實際狀況如同金沙溪水環境改善計畫，其設計、施工也未考慮該溼地的生態特性，大幅擾動破壞原有濕地品質，完全背離水環境改善的計畫目標。
她說，該計畫的問題包括：放空湖水、大肆開挖湖底，花崗石護坡甚至被貼上磁磚，以棄土填埋原本湖池作為他用，加上水閘門阻斷潮汐等，造成原有溼地生態系大幅改變、生物多樣性大幅下降、溼地生態系服務降低。
台灣生態學會理事長王豫煌指出，苗栗「西湖溪整體環境營造銅鑼段」計畫範圍的濱溪地帶原本為石虎及其他野生動物可利用的棲地，但花了近上億元興建3公里的自行車道，破壞野生動物棲息。他說，寬直的防汛道路與自行車道影響石虎等野生動物在棲地間的移動，很可能導致路殺。
兩個金蘋果都有充分與民間溝通
本屆評選出兩個金蘋果計畫。台南社大研究員吳仁邦指出，台南市的「鹽水區月津港水環境改善計畫」有效改善水環境，原本有些水域的水完全不流動恢復流動，邊岸改成一比三的緩坡、親水性大增，污水優先節流送到處理站或是就近利用礫間處理，讓水質愈來愈好。他說，該計畫施作過程花很多時間讓公民參與、做很多溝通，也有第一個參與式設計，是相當好的改善計畫。
此外，高雄的「彌陀漁港水環境改善計畫」，利用興達漁港20年前已有的舊基樁打造步道，已經有小白鷺會到範圍內吃小螃蟹，溜滑梯的設計即使在大熱天也完全不燙手，更與當地漁民開了20多次協調會，施作倉儲空間讓漁民放置漁網漁具，大幅改善環境整潔。
廖桂賢強調，評選的計畫多數屬於水利署主管的相關案件，因為水利署已經看到河溪網的用心，願意與成員溝通、改進，相關計畫的資訊透明度也是高的。她說，河溪網希望透過這樣的溝通模式，讓前瞻水環境計畫更好，接下來第二期水環境改善計畫要開始，期望水利署可以檢討提案審查機制等，督促地方政府提出更好的計畫。
全國社大秘書長楊志彬表示，改善計畫過去四年編列了2.27億元的「輔導顧問團」經費，但他們發現輔導團有高度集中在某些單位的現象，這會讓輔導顧問團隊疲於奔命、忙於接案，無法真正投入心力。他說，部分地方政府以強勢業主的心態，要求輔導團擦脂抹粉，水利署應該要善盡監督的責任，建立輔導顧問團的退場機制。
地方政府提案不能亂槍打鳥
廖桂賢憂心地說，全台各地還有很多案件在進行，未來恐怕再有兩個爛蘋果。包括宜蘭阿里史溪冷泉工程為了趕工程，把原本是木石打造的湯屋改成水泥建築，也沒有達到水質改善；基隆市港水質提升親水環境營造計畫，將旭川河原有的八棵大榕樹砍掉，這裡原本是水鳥棲息地，繁殖期間的雛鳥都掉到河裡面死掉了，希望可以把計畫阻擋下來。
廖桂賢呼籲全國各地的公民團體、民眾，可以一起加入河溪網，一起改善河川生命力。她說，立法院11月要審查預算，希望公部門不要亂槍打鳥的提案，要有完整的藍圖；因為河川健康是環境的基本盤，需要大家一起推動河川復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