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森林大火，不僅林內生靈塗炭，更把全世界因為新冠疫情減少的經濟與人類活動而省下來的碳積蓄花光光，讓末日時鐘沒有因此延緩。面對森林危機，金百利克拉克的因應擴及對員工的照顧，或許，可以給森林跟人類喘口氣。
科隆城東郊一處金黃色城堡—Schloss Strauweiler，這裡是普魯士王子的家，後方幽暗的森林，是當年老國王驅逐拿破崙的古戰場，鐵蹄痕跡已不復見。當秋末迎來第一場雪，房東老鮑爾總會騎馬，載著女兒柯洛蒂亞到林裡採野菇，重拾父女的感情，十月的雪花，顆顆大得像銅板，抹平了視野，綿密如道道屏幕，樹梢的陽光透不進來，小徑黯黑處，襲來隱隱的不安…。
「別擔心，馬首能感應到林裡的精靈，它們會帶路，但是你要善待這些樹，否則…！」老鮑爾怕嚇到小女兒。遠在格林兄弟（Brüder Grimm）發現《小紅帽》（Rotkäppchen）之前，許多老普魯士人的中土世界就在森林內外—正邪交戰處！
守護森林，守護多樣生物
據稱《魔戒》（Lord of the Rings，同名電影）作者多爾金（J. R. R. Tolkien）的遠祖來自東普魯士，當地原住民相信，精靈與森林彼此利用共生，取得上帝賦予的森林守護權（Stewardship），驅逐死亡幽靈，確保多樣生物能永續依存。
但即使早在200年前，普魯士人為了森林的永續開發，在波昂（Bonn）設置了森林管理局，直到1992年京都議定書，各國政府依然像電影裡那隻被魔戒幽靈纏身的咕嚕，沒有勇氣為守護森林做出決議。1994年，位於波昂的「森林管理委員會」（FSC: Forest Stewardship Committee）〔註〕，決議回應這些懦弱行為：以科學方法監控造紙工業，協助他們與原料來源—森林—互利共生。
這不是件簡單的事。雄踞台灣50年，《舒潔》衛生紙的高知名度，讓人忽略了它的製造商金百利克拉克（Kimberly Clark）。就是這薄薄一張紙，或一片《靠得住》衛生棉，一包阿嬤的《得伴》或寶寶的《好奇》紙尿褲，讓自我獨處，或替至親沐浴時，還能保有親密的尊嚴。
如果，森林因此成了人性最貼身的伴侶，而用紙的需求又回不去了，那麼，這家曾經砍伐原始森林，製作紙漿，遭到綠色和平帶著大學生踢館的全球紙業「馬首」，該何去何從？
〔註〕國內對stewardship有其他的翻譯名詞，這裡用它最原始的意涵來意譯。
失去了森林，人類就沒有活路
「我們很清楚，失去了森林，人類就沒有活路，所以只能勇敢創新！」金百利克拉克的公共事務經理Kelly說：「為了回應聯合國的全球氣候緊急狀態。公司率先加入FSC的永續森林行動。我也目睹了公司自己的研究，末日時鐘的確提前了，所以我們要更『大膽』才行！」到2030年，公司品牌要減少50％碳排放，供應鏈要減少20％。最重要的是，2025年，公司90％的纖維原料，都要來自友善環境和社會的管道，而且還要通過氣候科學最嚴苛的考驗。
但，小徑黯黑處的「咕嚕」一直都在。科學家雖然發現，森林是所有原料產業裡最讓大眾揪心的；但另一方面，《全球森林守望》（Global Forest Watch）還是持續警告：2019年，雨林又消失了380萬公頃，每6秒一個足球場。這還不包括中／俄「灰道」豢養的西伯利亞「山老鼠」，以及被上升的海水「醃漬」出來的「鬼魅林」（ghost forest）。
老樹被刨根焚燒的場景，揭開了《魔戒首部曲》，像極了亞馬遜叢林裡的原住民悲劇：森林被「半獸人」砍伐殆盡，哈比人顛沛流離，精靈耗弱，讓他們無處隱身，赤裸的毫無尊嚴。但是「正因為全球10億弱勢人口的碳排放，遠遠低於我們製造的，才讓生態到今天還沒有崩潰，」不需要唱高調，追求族群公平正義，是人類生存的現實問題。
全球波昂的森林氣候行動
2020年FSC的氣候行動《全球波昂》（Bonn Global），就以原住民與森林的親密關係為主題：「森林是原住民的家，他們比誰都清楚森林需要甚麼，怎麼保護，要留給子孫什麼。」他們的永續管理是天生的，適當利用，讓生態平衡，更是對祖靈的承諾，也才有資格成為森林守護人。所以「從小學到大學，我們與環境教育基金會合作，設計體驗活動，珍惜原住民與森林和諧依存的智慧與生態，還透過線上遊戲與消費者一起學習。」Kelly說。
能憐憫森林，就會懂得體恤員工。金百利克拉克重新設計員工休息室，變成美麗的居家廚房，倚進落地窗邊，就走入台北101的風景裡，一處都市叢林的避靜角落；洗手間裡片刻的自我守護，是替員工設想的親密時光。但是，你能想像嗎，在孟加拉，絕大多數的婦女只能在戶外簡陋的茅坑如廁，以致性侵頻傳，尊嚴掃地。「總公司就和Water Aid合作，幫她們蓋衛浴設施，提供負擔得起的清潔用品。台灣公司更是一口氣編了數千萬預算，一筆勾銷移工同仁的仲介負債，沒有人因為遠離家鄉就要被迫走投無路。」
能憐憫森林，就會懂得體恤員工
然而，熔毀魔戒的路上沒有個人英雄，金百利克拉克必須訴諸社會認同：公開造紙過程，解釋包裝的塑料怎麼循環使用，甚至作成堆肥，滋養小樹苗，更時刻提醒自己，不讓社區環境受到製程汙染。森林學者潘瓦（R. Panwar）說，森林權益不是少數國際強權私相授受的，那是全球村裡，每個公民、家庭、社區一起用行動爭取來的。不然呢，一場澳洲森林大火已經燒光了全球新冠肺炎省下的碳積蓄。
《魔戒》裡的咕嚕被慾火吞噬！森林的逆襲消滅了半獸人，剛鐸城堡裡枯萎的聖王樹得以重生，哈比人村莊也重拾昔日親密的尊嚴。甚至，洛汗王宮上的「馬首」雕飾—還真的變成歐洲評價最高的品牌。但，那只是—偉大的魔幻文學家—多爾金最後的盼望：「黑暗勢力害怕的，莫過人類的勇氣，森林裡的精靈雖然會替你帶路，但人類必須親自投入這場聖戰才行。」
2020年，冬初，柯洛蒂亞成了女兒艾蜜莉的閨密，一起騎馬到林裡談心，森林交界處，整排的耶誕樹，還是驅逐不了夏末才有的烈陽，小徑兩旁，往年林下出沒的野菇，如今沒了蹤影，精靈好像離開了，不飄雪的森林，明亮得恐懼莫名…。
德國科隆大學社會學博士，目前擔任逢甲大學社會事業中心主任。921地震後投書德國明鏡周刊，開啟往後20年參與社會創新與企業責任倡議。作過EMBA小主管，儲蓄互助協會與家扶基金會顧問，B型企業董事，青年署國際組織與社會企業訪問團德國團領隊，參與主持亞太經合會再生能源創新企畫競賽，認為勇敢跨界學習是社會創新的關鍵。為了教育部摩課師社會企業系列課程，爬上祕魯高原採訪印加牧民，是人生至今最快樂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