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快、彈性高、產品好、價格又實惠，是MIT台灣製造給人的印象和在國際上的優勢，但缺乏原物料和市場的大環境，讓台灣製造業的發展落入價格的苦戰。循環台灣基金會董事長黃育徵與執行長陳惠琳以《循環台灣》一書，寫出台灣2040年產業轉型的願景及方向。
小國之道，找到自己的優勢
該如何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丹麥、瑞士及南半球的紐西蘭，這3個國家和台灣一樣都是小國，同屬天然資源短缺的國家，既沒有大型的石化產業，重工業的投資也有限。即便如此，他們的經濟成長並沒有因而萎靡不振，反而擁有傲人的生活環境和品質。
「面對像德國這樣的大鄰居，丹麥的生存策略，就是我們不能一味地和他們做一樣的事！不然會失去自己，危機重重！」這是十幾年前我參訪丹麥時，和當地一家國際知名工程顧問公司的執行長共進午餐時的對話。當時也聊到了台灣和丹麥兩小國的困境。
這幾個國家跟台灣一樣，都面臨來自鄰近大國的壓力，卻仍舊能處之泰然與之和平共處的原因，來自於找到了自己的「優勢」，並將優勢發揮到淋漓盡致。
他的話有如暮鼓晨鐘敲醒了我，反觀自從中國開放以來，台灣的發展路線正好相反。部分台灣業者缺乏危機意識，不但沒有和中國業者做區隔，反倒投入類似的低價競爭模式。大到石化、太陽能板等產業，小至家電OEM產業，多少台灣企業在這較勁中淪為受害者？
台灣需要重新認識自己，找出優勢，看看還有哪些比中國更適合我們與之合作，能帶動良性競爭的國家，才有機會發揮台灣的長才。
產業升級轉型過程固然艱辛，但若停滯在線性經濟模式下，面臨更多新興國家崛起，台灣企業經營處境將更為艱難。
為了下一代，現在正需要「重新啟動」新的經濟模式。企業未來發展的契機，不能僅靠找尋「降低成本」的機會，更要有投資未來的思維；製造業的升級之外，同時發展服務化、資訊化、知識化的商業模式。這將為企業帶來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可以在既有的營運範圍之外，找到在市場端、消費端有「加值服務」的契機。
未來產業的收益來源，從物質流延伸到知識流
發展高品質、高價值的服務和產品並非新的想法。20年前，施振榮先生便提出了「微笑曲線」的概念，鼓勵產業從附加價值低的組裝、製造，轉向高價值的技術、專利與品牌、服務。
然而，20年後的今天，台灣成功轉型了嗎？許多企業深陷在代工製造的假象舒適圈中，跳脫不出依賴「5低」的心態。在不擁有龐大市場的前提之下，台灣企業由於長期的製造背景，更難了解複雜多變的市場趨勢，品牌與服務也難以差異化。
地小人稠、不具資源優勢的台灣，反而是創新服務的最佳測試市場。若能推動具前瞻性的「高值化、循環化」企業價值，發展高品質、高價值的服務和產品，必然能夠脫穎而出，成為在國際供應鏈中有領導力的角色。這才是我們該發揮實力、全力打拚的方向！其中重要的思維，便是將收益模式從仰賴有形的「物質流」，逐漸延伸到無形的「知識流」。
代工是典型以「物質流」——物質在產業系統中的流動——來創造及獲取價值的商業模式；即使有少量來自專利及技術的收益，大多數的獲利仍取決於「賣愈多，賺愈多，外部成本也愈多」的模式上。
相較之下，「知識流」商業模式，著重在以促成資源循環過程中所需要的知識作為收益來源。例如使用端趨勢、產品設計、故事行銷、資訊與數據應用、以及管理製程及物流的知識。
從台灣缺乏原物料和市場的客觀角度來看，未來20年無論是「製造型」、
「服務型」產業的發展，都應該要增加來自知識流的獲益占比，減少對物質的依賴。
長久來看，台灣的企業不論是高度仰賴有形產品的代工製造業者，或是無形勞力密集的服務型企業，都需要在既有的基礎上投資，延伸到「知識流」的資訊收集、分析和應用，加速並強化市場區隔，提升企業的競爭優勢和韌性。
換句話說，有系統地將循環經濟的3大策略應用在創造「知識流」，不但會為企業帶來多元的獲利，降低財務風險，也會提升企業和客戶之間的黏著度，降低企業的業務開發和行銷成本。
未來20年，台灣傳統代工廠結合資通科技業者攜手合作，會是台灣經濟轉型的大趨勢。這也會是台灣製造業者反轉半世紀來代工宿命的新契機。
製造業結合資通訊科技，如虎添翼
過去資通訊科技不像現在進步，物質流的資訊在線性經濟中是斷裂、不流通的，因此企業不易促成資源循環或更有效的分配。但是現在物聯網、區塊鏈等資通訊科技的發展，開啟了企業能夠去定位和追蹤物品或資源流向的時代。科技的突飛猛進，讓現在的企業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適合發展可讓資源循環運用的經濟模式。
資通訊科技產業，無庸置疑是台灣的關鍵產業。但是除了幾家業者尋求突破之外，絕大部份業者卻仍專注在資通訊產品的「製造」，這無疑是低估了台灣的優勢。
一個簡單的譬喻，現有的軟硬體資通訊科技是「工具箱」，如同人的手腳，但要有目的的行動就需要頭腦。循環經濟的內涵就代表了腦跟智慧的判斷，需要它來引導手和腳行動的方向。
換句話說，如果台灣的製造業能將他們累積幾十年的產業智慧和經驗，和資通訊科技業者做更緊密的結合，攜手規劃全面「循環化」，製造業來自知識流的獲益占比提高，資通訊科技業可以「看到新的方向，走出自己的路」。這對雙方都會是如虎添翼。
比方說，近幾年來已經看到太陽光電、建築營建、畜殖、家電等等產業，運用資通訊科技來貫穿設計、製造、維護和回收等階段，標示資源身分並追蹤流向，強化資訊的透明和流通。
在資源循環的過程中，許多循環材料由於品質及來源的不穩定，不但有溯源的需求，在媒合交易的過程之中更需克服信用風險。現在台灣已經在開發運用區塊鏈等資通科技的機制，建立循環材料的重要信用基礎。
我相信，循環經濟的相關應用會加速資通訊產業的轉型，讓業者在快速成長的數位經濟浪潮中，找到獨特的價值和自主性；相對的，資通訊也是貫穿製造型、服務型和知識型產業的關鍵，是台灣開啟下一個20年的產業契機。
循環台灣2040，3大型產業的關鍵契機
2040年的製造型、服務型、知識型產業分別有哪些關鍵發展契機呢？
2040年三大型產業的獲益來源占比，以及關鍵發展契機。圖片截自書中內容。
製造型產業：
- 開發催化劑，掌握新材料的研發：缺乏天然資源的台灣，適合發展關鍵性的在地、再生型材料，而台灣農林漁牧業產出的生物質正是發展高值新材料的最佳在地料源。材料高值化過程中需要催化劑來促進「轉化」。來自非生物性的催化劑稱為「觸媒」，生物性的則有「酵素（酶）」和「微生物」。曾經是台灣最具競爭力產業之一的石化產業，近年不斷面臨轉型壓力。它未來的發展契機可以從掌握「大宗材料的製造」到掌握「新材料的技術和知識」，大力開發化學製程所需的催化劑技術。除了既有的石油精煉技術外，更應注重以生物質為料源的生物精煉技術（詳見第四章）。仿生科技（Biomimicry）以生物38億年演化經驗為師，可提供許多新材料的研發靈感，比方從葉子的表面結構觀察防水、抗菌材料的物理結構設計。
- 產品再設計，強調耐用和模組化：在未來服務化、智慧化的趨勢下，產品設計必須要超越既有的功能性和流行性。產品設計的新規格將更強調耐用以及模組化設計，增加維修和零組件再使用的彈性，並結合感測器，透過使用者習慣的大數據收集和分析，不斷優化產品功能和服務品質，提升企業競爭力。
- 結合工業4.0，發展「3零2高」的產品製造科技：以零廢棄、零排放、零事故為目標，生產高品質、高價值的產品。結合資通訊科技的應用，提供客戶客製且即時的服務。此外，3D列印技術等「積層製造」應用是重要的突破，一來大幅減少製程中的浪費，以更少的材料達到更好的效益；二來分散型的生產相較既有的集中型，更可以使得許多創意得以實踐；三來，當許多產品的零件以分散型的方式生產時，不須占有大量的庫存，也讓使用者更容易自行維修產品，甚至可以結合材料處理再生，使得資源的在地循環更容易發生。
- 再製造延長產品壽命，繼續創造更多價值：企業將製造的能力，延伸到「價值留存程序」，不但可以開啟與顧客長久的關係，更有機會開創新市場。台灣在工具機、馬達、醫療儀器等產品都具有發展再製造的潛力，以優質的產品性能，打造台灣製造業獨特的優勢。
服務型產業：
- 掌握使用端趨勢， 提供服務化商業模式：追蹤B2B（Business to Business）和B2C（Business to Customer）市場的大趨勢，了解目標客戶的使用習慣等型態，是台灣產業能否跨出OEM代工舒適圈，踏入知識領域的關鍵。未來B2B市場，在科技快速進步和環保意識高漲的趨勢下，將採購更多高品質服務，以增加彈性及減少維護管理的煩惱。未來若能結合資通訊科技，在大數據協助下，更能準確預測產品需維護的時間點，主動規劃遠端或就地的「預防性維修」，培養長期具信賴感的B2B或B2C客戶關係。而B2C市場主力客群將是消費模式傾向使用勝於擁有的「Z世代」，透過服務化商業模式能提供年輕世代所需要的彈性和個人化生活方式（詳見第五章）。
- 價值留存程序及逆物流的管理：製造端與維修、再製造、處理再生的供應鏈整合是串起資源循環的最後一段路，必須和商業模式一起規劃，設計廠商能從使用者端取得產品或資材的方式，像是服務化、保證買回或提供回收獎勵金等方式。如何結合製程原物料與產品運送的物流，來降低逆向物流的人力、運輸成本，甚至是降低碳排放，都是服務型產業需要掌握的能力。
知識型產業：
- 掌握6大關鍵契機，發展一站式解決方案：串聯上述製造型與服務型產業6大契機的應用，將材料、設計、製造、市場趨勢、商業模式、逆物流、媒合平台開發等知識整合起來，發展為「一站式解決方案」。更可開拓出諮詢顧問服務、授權經營（Licensing）或知識產權（Intellectual Property）等各式收益流。
- 培育人才，強化研究開發生態圈：台灣高素質的人才、發達的數位網絡、緊密的產學網絡、以及產業具彈性和速度的特質，可以成為全世界循環經濟研發的重地，甚至可以進一步成為世界培育循環經濟領域知識型、科技型人才的基地。
作者：黃育徵、陳惠琳
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21年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