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趨緩，民眾也紛紛「報復性出遊」。然而，在消費刺激當地經濟時，卻也帶來大量垃圾造成環境問題。青瓢以兩年前在小琉球推行「琉行杯」的經驗，反思如何能兼顧環保與經濟、並且永續經營下去。
受新冠疫情影響，跨境旅遊已經停擺超過一年；近兩個月則因本土疫情嚴峻，國內旅遊也暫停。
今年5月前，我去了兩次小琉球，和2008年暑假時到訪時的印象中有點不同，更多的商家、民宿、船班。然而在島上觀光選擇變多的同時，也隱含了讓人十分憂慮的問題：過多的遊客。
當三級警戒解除，未來報復性旅遊的盛行可想而知，身為消費者的我們，正可能因為促進疫情後的觀光經濟活動時，帶來什麼問題？
9億觀光產值背後的垃圾問題
遊客帶來過多的垃圾，便是問題之一，且和飲食息息相關。
從碼頭附近的小吃、手搖飲料、甚至到便利商店中的瓶裝水，看著許多遊客在炙熱天氣下於手搖飲料店前大排長龍，回憶起2015年震撼大家的那支科學家將海龜鼻腔內的吸管移除的影片，顯得格外諷刺。
這是一個以熱帶珊瑚礁海域與綠蠵龜聚集而聞名的島，而遊客們來到這裡放鬆度假的時候，在沙灘上卻隨處可見海漂垃圾的殘骸；體驗潛水的過程中，卻要「享受」與垃圾共游。
交通部觀光局觀光統計資料庫的資料顯示，過去10年，小琉球每年的到訪遊客人次逐年攀升，以2019年的數據44萬多人為例，相當於平均每個月有36,799人到小琉球旅遊，當地居民僅1.2萬餘人，遊客數量相當於當地居民人口的3倍，若是旺季的登島遊客數更是大於此估算值。
小琉球休憩區遊客人次統計與小琉球垃圾轉運量。圖表／郭晏寧繪製
小琉球的遊客超量影響當地生態環境，可是觀光發展亦是當地許多居民賴以為生的產業，若以每位遊客2,000元的消費金額估算，每年於小琉球的觀光產業產值可高達9億台幣，十分可觀。
然而過多觀光人潮湧入，首先伴隨而來的便是垃圾增加的問題。小琉球於2002年曾經興建的焚化爐，然而垃圾焚化爐的營運需要有足夠垃圾量，當地居民人口較少，且當時遊客並沒有那麼多，最後因為垃圾量不足營運持續虧損，兩年後便廢止。
小琉球做為海島，又是台灣離島中面積最小的，因此也不適合興建垃圾掩埋場，於是便只能以船運的方式將島上垃圾運回台灣本島焚燒。
找到環保與經濟衝突的可能解
大多數的人喜歡小琉球的美，卻沒辦法用行動來一起維護。雖然關於管制小琉球登島遊客數量、徵收登島費、甚至是觀光大飯店的興建與否討論聲量不斷，卻一直無法達成共識。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的衝突，真的沒有解嗎？
撇開經濟結構等因素，我想從飲食方面的環保行為說起，在今年的兩趟小琉球旅程中我也看到了一絲希望。
近年來，有愈來愈多小琉球島上的民宿提供環保碗、環保杯，近期甚至有由當地藝術家、海湧工作室、咕咾嶼協會、與彩繪志工一起合作繪製獨一無二的島上環保餐具借用代幣「咕咕幣」。
若提及容器租借的服務建立，不得不從2019青瓢和海湧工作室共同打造的「琉行杯」服務開始談起。（延伸閱讀：小琉球減塑「琉行杯」共享經濟夯 背後推手是七年級帥哥）
琉行杯為小琉球島上可使用的不鏽鋼環保杯共享租借服務，該服務起源於2018年環保署關於將小琉球打造成「無塑島」的專案，由青瓢、海湧工作室與在地協會合作。雖然在當年度琉行杯的減塑效果在2019年5月達到超過7,000人次使用，一度受到媒體關注，但其實相對該月的旅客量，僅佔17%，對於要突破環保同溫層，仍有其困難。
理解區域需求才有可能永續經營
回顧青瓢對於2019年琉行杯的成果，坦白說，有許多改善的空間。最主要的問題，是當時將大部分的時間與精力投入在容器循環流程建置，但卻忽略了「理解區域需求」。
每個區域都有各自的特性，若要建立出具備商業可行性與最大化環境正效益的方案，找出適合每個利害關係人的「誘因」，才有可能讓服務運行可持續。
以琉行杯為例，當時島上的商家很熱情的加入，但使用者的意見回饋中，青瓢發現若是店家愈積極推薦、說明琉行杯，可以有效提升琉行杯能見度與使用率。
然而，當時在缺乏提供合作店家足夠誘因的情況下，店家多是以自願進行倡議的形式和消費者溝通。可一旦到了忙季遊客更多時，也更難在應接不暇之際抽出時間進行倡議與說明。
我總會自嘲投入環保行動或在環保相關產業工作的自己和同溫層朋友們就像「環保的sales」，每每苦惱著要如何擴大同溫層、說服身邊的人一起加入環保行列？環保行為會是21世紀的新生活方式（lifestyle），但這樣的新生活型態，難免會被視為一個需要為了新選項而「放棄」原本生活型態，而不是一個打從心底願意參與的行動。
此外，過去許多循環容器租借服務在試營運的時候，使用者不須付押金，但若是要以商業可持續性來看，這絕對不是最佳的做法，既無法將環保同溫層規模化，更沒有辦法讓這個商業模式持續運行。
循環容器租借壓低價格或用免費來進行推廣，主要是因應從減塑到無塑的過渡階段，但推行難度源自於過去一次性容器被認為是消費行為中的附屬品，消費者花錢購買飲料時「附贈」的可拋棄式容器，消費者很難將一次性容器背後那些無形的成本，例如可拋棄式容器的價格、生命週期帶來的環境傷害等，在一個消費行為當中思考，而容器租借要普及、收費時，就會遇上溝通時常碰壁。
而所謂的「理解區域需求」，我認為包含了兩個部分：使用者（消費者）、在地商家。以商業的角度，最有效率的方法是讓消費者行為改變商家的供給、以及商家供給的改變帶來消費者行為改變兩者並重。
要對環境友善需要真正有誘因的商業模式
因此，若想要制定出一個真正對環境友善的循環解方，需要設計出的對消費者與商家來說都具備誘因、「以人為本」的商業模式。用消費者的力量去影響商家，讓環保行為成為消費者願意選擇的選擇，進而再藉由消費者習慣，改變商家的市場策略；同時，在藉由提供商家具備高度配合意願的誘因，讓其在行銷新消費模式給消費者時可以更為積極，才能完善這個正回饋機制。
琉行杯的經驗讓青瓢了解到，身為一個提供大眾新選項的社會企業，我們能夠做、且最能夠產生影響力的方式，就是在建立服務前要與政策決策者、利害關係人接洽了解彼此訴求、在考慮完環境因素後，最大程度的設計出可以提供參與服務其中的利害關係人誘因的商業模式，這些是在建立區域服務時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幾個步驟，而這些過程也可窺見「溝通」絕對是關鍵。
要讓減塑行為成為default value、要建立完善的商業模式，關心「人的需求」是不可忽視的。而如果未來可以更有效率地建立起其他區域型服務，並能夠擴大規模，更有機會擴大同溫層，呼籲更多人加入環保行列。
用消費者的力量改變環境議題
在看到變化中的小琉球，我感慨許多問題仍未解，同時也因為看到這些新服務的建立與大家的響應，對於減塑的未來仍存在一絲希望。
小琉球島上所見的環境問題，很值得身為居住在台灣本島的台灣人們反思：台灣其實也是一座海島。
公視「我們的島」曾訪問小琉球潛水教練蘇淮，他說：「我們把這些用過的垃圾塑膠丟到垃圾桶，其實他不是垃圾的終點，它是另外一個起點的開始。」這句話非常值得我們三思，垃圾在被製造出來後仍然與我們共存，這是事實，然而我們時常選擇性視而不見這些問題。
看著日益逼近的台灣減塑政策期程，又身處在地狹人稠的台灣本島的都市地區，垃圾問題更是影響著我們的生活，要如何解決都考驗著我們的智慧與大家是否願意投入行動。
以青瓢或者以筆者本人的角度，即使我們都扮演著「環保的sales」的角色，但回歸到本質上，我們也都是在社會中的個體、消費者。身為消費者，個體的力量或許有限，但若能以許多個體的力量來推動群體的消費方式的方向，進而改變供應方的態度與做法，才能讓這個正回饋帶領我們到一個更好的未來。
或許，我們待在家裡的此刻，就可以選擇減少使用一般的外送平台，考慮環保外送或家庭餐；或許，我們可以選擇在解封後到小琉球旅遊時在使用咕咕幣，去換用環保碗，在離開前可以把咕咕幣帶回當紀念品。更方便的減塑生活，現有的許多社會企業絞盡腦汁想要拉著消費者們一起加入，而身為消費者的我們，可以做的事情就是有智慧地讓這些服務，成為我們的選擇。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