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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孩子只是不被理解 政大生創「微光盒子」陪伴高關懷兒童、點亮生命的光| 2021.U20國際青年論壇

壞孩子只是不被理解 政大生創「微光盒子」陪伴高關懷兒童、點亮生命的光| 2021.U20國際青年論壇

「微光盒子」以提供小朋友優質陪伴服務為創始宗旨。

微光盒子

新生命落地,第一個接住孩子的地方是家,第二個可能是學校。萬一家庭發揮不了照護功能、學校老師又分身乏術,一次又一次被漏接的孩子,要怎麼在墜落狀態中安穩長大?

「地球的新聲--歡迎搭乘世界保衛號!」第二屆U20國際青年論壇10月2日(六)落幕,更多精彩專訪、工作坊報導,請往專題頁面,一次看

在台北市安康社區長大的「壞孩子」還有第三個歸屬——「微光盒子」。找到這只盒子的50位小朋友,三年過去了,還喜歡窩在那裡。

「微光不是指我們,」兒少社福組織——微光盒子創辦人蕭羣諭和創始成員黃子芸同聲説:「孩子們才是小小的微光,盒子是我們想創造的安全環境,希望能陪他們好好長大。」他們深信給小孩安心成長的環境,孩子們自然就會綻放光芒。

多年前,黃子芸在粉專上的第一篇發文就寫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光芒。」

盒子裡有光

3年前開始在安康社區深耕,微光盒子已陪伴約50名高關懷兒童,提供的四大服務行動包含:家長小孩「諮詢服務」、把駐點打造成社區裡的大客廳,開設「培力課程」、培養孩童的學習興趣,還有寒暑假才舉辦的「冒險教育」,透過溯溪、長程單車等,鼓勵孩子接受挑戰,最後則是最日常的「據點活動」,單純陪伴小朋友、一起好好坐下來吃飯。

在社區的駐點活動,單純的陪伴是孩子最需要的,微光盒子內的小朋友是混齡組成,從小學一年級到20歲左右的青年都有。圖片來源/微光盒子

安康社區曾被稱作「台北市最後的貧民窟」,1970年代,政府在此建造平價住宅供低收入戶居住。未妥善規劃的社會福利措施,三、四十年過去,社區居民仍舊無力脫貧;貧窮,更把出生在安康的青少年拖入販毒、犯罪、家暴、逃學、失親等泥沼裡。

雖然,近年來安康平宅已逐漸改建成興隆公宅,新的規劃可望推動社區發展;但出生在高風險社區及家庭的孩子們,仍待在幽暗的泥沼中,不知道哪裡有光。

「Fuck the world」拍下這張的小朋友表示,安康對他來說是一個不太好的地方,「我也很不屑這個世界,因為有好多事情我沒辦法決定,但從現在開始我會嘗試找出自己的一條路。」圖片來源/微光盒子

2018年,當時就讀政大諮商所的蕭羣諭聽到USR(大學社會責任)計畫指導老師說要辦一場兒少活動,那時他想:「一場活動小朋友吃吃爆米花就走了,我們的生命也不會有交集,更不用說去認識他們的生命故事。」

蕭羣諭選擇積極走上街頭、認識孩子,邀請他們一起來據點參與活動。

微光盒子裡的光,正因為當年他的走訪,才一個個聚集起來,那年認識的孩子們,直到現在幾乎都和他保持著聯繫。

升級NPO  要做的事只有更多,沒有變少

2021年8月,微光盒子申請成為「台灣兒少玩心教育協會」,從學生組織晉升為非營利組織(NPO),他們想做的事情「只有變多、沒有變少」。從原本的四大服務行動,進一步延伸出培力青少年共同創業的「餐車計畫」,因應108課綱前進校園開設「特色課程」,組織「心理師團隊」,推動心理資源走入社會角落、協助在地社區建構兒童悲傷輔導等。

為推動社區兒少團體系統化合作,2021年聯合10個兒少單位組成「文山兒少平台」。文山景美社福中心主任蔡雅芬表示,投入兒少工作的年輕人大都是服務性社團,「學生畢業後就會結束服務,但在微光盒子,可以看到他們對於兒少服務的堅持。」

疫情期間,微光盒子主動連結在地兒少團體,共同分享民生物資給據點內家庭,蔡雅芬說:「他們的特長跟專長很能感染大家。」

疫情期間,微光盒子在文山區提供第一(上)與第二(下)波防疫物資。圖片來源/微光盒子

作為一開始USR計畫的指導老師王信實說,「單打獨鬥其實很辛苦,很開心看到他們後來學習去整合力量。」

從個人、家庭、學校串連到社區,蕭羣諭認為最穩固的社會安全網,「需要整個村莊的力量,也就是一群人才能夠走得更遠。」微光盒子成立協會後,最大目的是要串聯起那些會影響孩子的人。

孩子多半是為了保護自己才長出刺

社區服務超過3年,蕭羣諭説:「比起教育者,我們更希望成為陪伴者。」出身社工、具諮商背景的他在陪伴高關懷青少年時,特別在意「創傷知情」。當孩子出現暴怒、潰堤、言語攻擊等問題行為,背後都是有原因的,他說:「孩子多半是為了保護自己才長出刺」。

一般人眼中的問題孩童,身後都隱藏著童年創傷的痕跡。童年逆境其實相當普遍,一般人從小到大也許都有過一、兩種負面經驗,蕭羣諭緩緩指出,遑論在安康社區或高風險環境中成長的孩子,小時候承受越多童年逆境,就越容易產生問題行為,甚至有高比例會罹患憂鬱症等身心疾病。

當蕭羣諭、黃子芸一行人要進入安康社區進行兒少工作時,周遭勸退聲不斷:「那邊的小孩問題很多」、「住在那的大人都沒救了」、「不要去碰比較好吧」。

然而,他們沒有卻步,一般大人眼中的麻煩精、搗蛋鬼、壞孩子,在他們看來就只是需要被理解的、受傷的人而已。

蕭羣諭解釋,面對創傷,人自然會有自保的反應機制,像是發動攻擊的「戰」、逃離現場的「逃」、阻斷所有情緒感受的「僵」、以及努力緩和氣氛的「討好」等。

微光盒子所謂的安全環境,指的正是讓小孩慢慢信任、且放鬆地認知到「我在這裡(據點)很安全」,不用害怕創傷經驗重演,隨時準備戰、逃、緊閉感受或討好他人。(你可能也想知道:暴力纏身的孩子是能被切除的1%偏離值? 看看樹林裡兩隻熊怎麼幫助孩子勇敢

讓黯淡的眼睛再度亮起

透過長期陪伴,耐心與小朋友建立信任關係,微光盒子的成員這幾年確實看到好幾雙黯淡的眼睛再度亮起。

好比說微光盒子開設的第一堂攝影培力課,就是因為第一年遇到了小光(化名)。

初次見面,小光只是在活動旁邊圍觀,看著團隊成員在社區內拍攝。出自好奇,她開口詢問攝影師:「我能不能借你手上的那個玩。」當小光手持攝影機、輕靠在牆上、望進觀景窗時,攝影師立刻轉頭向蕭羣諭反應:「第一次看到小孩子拿相機拿得這麼好欸。」

蕭羣諭笑著回憶,「她是第一個讓我們想開攝影課程的孩子。」

開課後,小光加入他們行列。「一開始大家都覺得她調皮搗蛋,問説要不要吃披薩,就烙一句『乾你屁事』,」蕭羣諭笑說:「可是當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們看見她專注的表情。」攝影課程結束後,也舉辦了攝影展,小光還說以後想當攝影師。

小朋友專注拍下自己的生長地、安康平宅。圖片來源/微光盒子

攝影工作坊。圖片來源/微光盒子

找到想做的事,展露專注表情

今年8月,微光盒子也舉辦了一場「單車冒險」,有別於日常課程以開發孩童興趣為主,冒險教育更著重在練習接受挑戰。當時不會騎腳踏車的小維(化名)猶豫著想要放棄今年的單車冒險,同時為自己即將成年、求職而感到害怕,擔心養不活自己、不如20歲後就結束生命的念頭不斷。

蕭羣諭表示,每次有冒險活動小維都會說他不想加入,「可是我知道她想要挑戰,因為她一定都會參加。」為了完成那次單車冒險,志工陪著小維練車,練得小腿反覆撞到腳踏板而多處瘀青。最後小維完成了這趟旅程,雖然騎得很慢,卻是大車隊中唯一沒有中途休息的人,就這樣一路從政大騎到淡水。

完成冒險後,有一天小維突然和微光盒子的夥伴們說:「我覺得我可以開始工作了。」蕭羣諭為此感動不已。曾經對未來沒有期待的目光,在他們細心照料下,開始亮起小小的微光。

陪伴者也會受傷的

「我們相信,被愛過的孩子才會懂得如何愛人。」但微光盒子也常跟志工強調:「在好好陪伴孩子之前,我們要先學會好好陪伴自己。」助人工作者時常把關注焦點放在受傷的孩子身上,蕭羣諭語重心長地說:「在陪伴中,有時候我們自己也會受傷的,陪伴者卻容易忽略自己的感受。」

理解他人痛苦的同時,可能就會引發陪伴者的「替代性創傷」,就像是跟著當事人再次經歷創傷般同樣感到痛苦。除了陪伴高關懷兒童外,微光盒子同樣重視志工培訓,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花在志工身上。

蕭羣諭表示,微光盒子的志工服務一定是一對一或二,鼓勵志工表達自己的情緒,像是被小朋友的行為惹怒時,陪伴者不一定都得微笑面對,只要他們也能學習覺察自己的情緒,就能進一步向小朋友溝通:「其實剛剛我滿生氣的,因為你做了......」

保持真誠和一致性,成為他們與小朋友建立信任基礎的原則,蕭羣諭解釋:「因為能夠覺察自己的情緒、保持真誠,其實他就能夠先好好陪伴自己,也能用同樣的方式去陪伴孩子,讓孩子也卸下面具。」

陪伴者除了需要認識自己的情緒波動,也需要認識自己的無能為力。

志工需要學會調適自己的無能為力

在投入兒少工作的第一年,蕭羣諭有段時間常常往返醫院。當時有位孩子因為家裡有狀況送醫後,他就天天去送餐探望,直到有天社工好不容易安排到有機構可以安置小朋友,於是請他幫忙勸小朋友接受安置。

「那是一個很掙扎的過程,孩子哭著説:『我不要,我不要走、求求你,如果我走了大家都會忘記我......』我知道他想留下來,但我沒辦法好好幫助他留下來,只能跟他說那裡會更好,」後來蕭羣諭只能默默看著小朋友坐上警車、送往安置機構。

蕭羣諭沈重回想後坦誠説:「那是我第一次做兒少工作,真的做到我覺得很無力,感覺很痛苦的時候。」

後來他花了好長一段時間調適自己的無力感,透過跟同事、朋友聊天,才慢慢認識到自己並非全能。學會接受這個事實後,他也因此更能專注在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上。同時也體認到孩子終究有自己的人生要過,「我們都會是他們人生裡的過客,但可以選擇成為什麼樣的過客。如果今天我們成為他們生命中特別的過客,對他們的生命就已經有意義和影響力了。」

在微光盒子裡,他們愛孩子的方式,就是盡力「在相遇的時候,做他們生命中的好人」。

兒少陪伴服務之一據點活動。圖片來源/微光盒子

慢慢看見自己的光

志工們很常懷疑自己:「到底做這些陪伴工作有什麼用?」蕭羣諭則說:「當今天你願意踏出第一步,其實改變就已經發生了,只是改變有時候它並不是一觸可及的,埋下了種子,還需要等它發芽。」

黃子芸也回應,加入微光盒子對她最大的影響正是體會到「Be the change」,看不慣世界現在的樣子,「那就嘗試成為你想要的改變吧。」

回顧三年來的日子,除了待過的孩子對微光盒子愛不釋手,離開後多會保持聯絡,和50幾位小朋友建立起來的友誼,也讓團隊成員倍感珍惜。黃子芸分享,其實很多課程設計、遊戲體驗有時候也是成員們自己想玩的,能跟孩子一起共創並完成一個新嘗試時,獲得的成就感很大,「我們會說微光盒子是去看見孩子的光,但同時我們也慢慢去看見自己的光。」

和小朋友們一樣,微光盒子也成為他們自己最想要待的地方。

「一開始有老師覺得兒少工作是無底洞,」王信實坦承,USR計畫前期討論要不要投入資源時,校內確實有不同意見,但他認為,計畫需要長時間和資源的投入才能見效。

蕭羣諭和黃子芸也表示,決定從計畫轉型、成立協會時,他們也曾猶豫,「把兒少工作當服務,還是志業在做,非常不一樣。」

現在他們決定轉型非營利組織,王信實表示樂見,「當初對於社區的承諾至少是5年,我們也會希望這個計畫再有一個5年。未來世界屬於年輕人,我們也願意成為幕後推手。」面對兒少福利是資源黑洞的質疑,微光盒子用一路的行動證明,他們沒有卻步,也準備好往永續經營的方向邁進。(你可能也想知道:孩子的書屋創辦人陳俊朗與28歲兒子陳彥翰 愛無所畏 他是我老爸

微光盒子現有四名核心成員,左起是黃子芸、陳玨璇、 蕭羣諭、莊穎瀅。圖片來源/微光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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