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ESG】513、517大停電將滿週年，303大停電還不到兩個月，4月底的備轉容量就低到讓人捏把冷汗的2%。究竟台灣有缺電問題嗎？台電代理董事長曾文生強調，台電正研擬電網強韌計劃，將有助於供電穩定。然而，兩個不均跟一個成長，將讓風險持續存在。
「我在公司40多年，沒遇過這麼慘的，」談起303大停電造成的損失，一位南台灣某企業的廠長在電話中哀聲嘆氣。
「整個料卡在爐子裡，幾台設備整組壞掉，總損失1500萬以上，」他說，「工業區知道，經濟部也知道，但我們是求償無門啊。」
儘管3月3日的全台大停電，主要肇因在電廠開關場操作失誤，無法歸責於「缺電」，不過，4月底的供電緊繃狀況，卻真正讓許多人冷汗直冒。
這一天，全台差點又黑燈了
今年還沒正式入夏，4月26日的炎熱天氣，加上許多發電機組還在大修期間，讓傍晚電力備轉容量率僅剩2%，是近三年半來新低，差一點就要全台黑燈。
303全台大停電才讓許多企業驚魂未定，眼看513、517全台大停電將屆滿週年，許多人都跟無奈的廠長一樣想問，誰能保證不再停電？
答案是，沒人能保證。因為台灣的用電，已經進入兩個不均跟一個成長的新型態。
第一個不均，是一天當中的不均。
未來用電最緊張的時刻，再也不是中午，而是傍晚6到10點。原因在於，光電扮演的角色愈來愈吃重。去年《天下》就已點出白天用電有高達15%來自光電，意味著白天與傍晚太陽下山後的落差，只會愈來愈懸殊。
未來會碰到的挑戰是，太陽下山後，供電下降得很快，燃氣等機動發電機組要快速升載，如果速度不夠快，或是沒有足夠的裕度，只要一部機組出問題，可能就是大問題，風險會愈來愈高。
第二個不均，是一年當中的不均。
未來冬天的用電情況，恐怕會比夏天緊張。
由於全球暖化讓夏天愈長、愈熱，得全力應戰，導致以往台電排定大修的時間愈來愈被壓縮，意味著冬天有許多機組進入大修，就像能用的板凳球員愈來愈少、先發球員愈來愈累，一分一秒都不能倒下，讓冬天的用電風險愈來愈高。
舉例來說，過去機組通常是排定10月至隔年5月歲修，但因為夏天愈來愈長，5月就開始進入供電吃緊期，現在歲修只能排到4月。歲修的時間也被壓縮，以往有80幾天，近年已被壓縮到50幾天。
另外讓供電捉襟見肘的，就是用電成長幅度遠超過預估。這有許多因素：氣候變遷讓夏季酷暑提早到來、製造業活絡讓工業用電增加，以及疫情。
今年4月底的尖峰負載用電高達3600萬瓩，比去年4月底硬生生高出兩成，電網的整體供電壓力愈來愈高。
其中佔比將近六成的工業用電，更創下史上最高用量與增幅。能源局4月最新統計，2021年台灣總用電量高達2830億度，年增幅4.3%，是近10年來最高，遠超過最新版全國電力資源供需報告估計的2.5%。
因為疫情影響，許多人居家工作，導致住宅用電也比前一年增加5%。隨著台灣走向與疫情共存，這現象很有可能持續。
面臨兩個不均跟一個成長的挑戰，台灣到底缺不缺電？
台灣發電機組，「一個都不能少」
中原大學電機系退休教授陳士麟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從1999年的729大停電開始，每次碰到停電事故，經濟部舉辦專家學者檢討會議，陳士麟幾乎無役不與，對台灣電力發展史如數家珍。
攤開台電過去三年每日的備轉容量率。2019年備轉容量率捉襟見肘，小於10%的天數高達127天，2020年則一天都沒有。
到了2021年，以發生大停電的5月17日作為分水嶺。這天之前，只有一天備轉容量率小於10%，但在這天之後，就有44天小於10%。今年截至5月10日為止，已經有46天備轉容量率小於10%。
陳士麟指出，上面數字的意義，就是「一個都不能少」。因為備轉容量偏低，表示任何機組一旦出問題，對供電的影響就很大。以足球賽比喻，板凳球員比過去少，萬一臨時有人受傷，難以找到人遞補上場。
發電高度集中，「一出事就是大事」
「現在面臨的問題跟過去很不一樣，」他分析說，在1980年代經濟高速成長時，缺電更嚴重，但是當時發電廠、開關場跟變電所，沒有像現在這樣集中，因此除非碰到天災，不會全島停電。
如今，發電量變大，但變電所與電廠的數量卻沒有明顯增加，導致電源開關場要處理的電量超大。舉例來說，興達電廠20多年前只有燃煤機組，裝置容量僅約2GW，但這幾年來不斷加大容量，如今加上燃氣機組，興達的發電裝置容量已經倍增，但線路並未相應增加。
「一旦出事就是大事，」他說，發電高度集中，只要一個匯流排、開關場故障，就可能導致大規模停電，303大停電就是最鮮明例子。
「台灣的電網現在很不健康，所以加了很多額外保護，」一位在台電任職20多年的員工形容，好像一個人心臟不健康，只好加裝心臟支架。
砸千億預算，如何讓台灣電網更強韌？
對於剛接任台電代理董事長兩個月的經濟部次長曾文生來說，眼前艱鉅的任務，就是確保供電穩定。
在303大停電後，台電迅速擬定「電網強韌計劃」，預算規模不下千億。儘管細節還得經經濟部核定後才能公布，曾文生仍透露三大重點規劃原則：分散、強固，以及加強系統防護。
首先是分散。曾文生說，過去為講究效率，把所有電都一律集中先送上主幹線再向外分配，但這就像是整艘船沒隔艙，一個點出問題就影響整體。未來若要更有韌性，必須要做分散，例如從電廠直接拉線送到科學園區，就好比在雍塞路段新闢快速道路，有助於分散風險。
強固的重點，則包括在重要節點做電網級儲能，以及加速變電所從露天改至屋內，提高電網對設備故障的風險承受程度。
加強系統防護，則是著眼於電力系統日益複雜，以及愈來愈多再生能源加入供電，過去的系統防護機制也得與時俱進，才能因應各種新的突發狀況。
「時間電價」導引用電分流
為了降低缺電風險，用電的心態與行為模式勢必也得調整。
「用電分流」將成為顯學。台電從今年4月中開始試辦新的時間電價機制，在白天光電充足時將用電大戶的電價調低，希望把以往夜間的大量用電行為導引到白天。
例如許多大樓的空調系統，過去是在電費低廉的半夜製冰、白天融冰，幫助大樓降溫。但是現在白天有太陽光電挹注，供電充足，反而白天電費變低，因此最新趨勢是把製冰時間挪移到白天，融冰時間調整到傍晚六點以後，減少空調用電。
台大公衛學院，就是加入這個新機制的用電戶之一。「其實台灣沒有缺電問題，只是大家用電的型態要有所改變，」台大公衛總務陳先生樂觀地說，透過用電分流試驗，希望可以幫學校省電費，又有助供電穩定。
在能源轉型、穿著衣服改衣服的過程，缺電風險必然會存在，再加上極端氣候與用電增加，挑戰只會更多、不會更少。我們都必須接受，跟風險共存的用電，已經是現在的常態。（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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