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克魯曼（Paul Krugman）6日透過視訊，在台灣舉辦的「世界投資者週論壇」遠距演講。他預測，2025年金融市場將重回低利率環境；雖然現在市場大多還在討論抗通膨，但接下來，通膨下降速度可能會比想像中得快，勞動市場也有很多指標已經在降溫，各國挑戰將回到經濟成長。
克魯曼受邀以「通貨膨脹和金融資產的未來」為題演講。一開始，他向在台灣的與會者問早安，並說「很可惜無法到現場演講，希望今天透過科技的協助，演講都能順利進行。」
克魯曼分析，眼前的金融環境已大不相同，和過去一年也大大不同。他說，當今金融環境正不斷轉變，問題是：金融環境會一直變下去，還是會回歸均值、回到像疫情期間那樣呢？「我想討論的是2025年的金融環境，到底會長得像是2020年、還是2019年？」
看不見高利率環境持續的跡象，預測2025年重返低利率
克魯曼說：「我個人深信2019年的金融情勢會在2025年重現，現在高利率的環境不太可能持續，未來可能會回到低利率環境。」他更認為，幾年之後，低利率環境會比以往都還明顯，眼前的高利率狀況只是暫時的。
克魯曼表示，現在全球正面臨極端通膨，高到過去40年來前所未見，整個西歐、西方國家的新興市場都在攀升。當然，亞洲的通膨比較低一些，因此著重在談西方國家的通膨情勢。
西方國家用什麼政策抗通膨呢？克魯曼指出，他們做的都是大幅調高政策利率，各國央行、美國聯準會（Fed）、英國央行等都大幅調高短期政策利率；央行升息後，市場預期利率會進一步攀升，連帶推升長天期利率。他說，長天期利率指的是10年期利率，這對整個金融市場的影響更加顯著的。
克魯曼說：「眼前這個環境還滿讓人吃驚的，」他以10月3日的對比資料（如圖）指出，美國聯準會大幅升息，導致10年期國庫券殖利率大幅攀升；在歐洲，德國的公債向來被當成是安全資產，就像是美國的公債一樣，而德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2021年時還是負利率，以前大家會覺得這怎麼可能，但確實是成真了。但現在，德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跟美國一樣大幅攀升，英國的攀升幅度更大了。
公債殖利率攀升，對市場造成非常龐大的挑戰跟壓力。克魯曼舉例，英國金融市場受到退休金利率、以及追繳保證金的影響，因此市場大幅走跌。他說，很多的理財顧問要從以前的低利率環境，轉而適應現在的高利率環境，必須要面對經濟基本面的改變。
克魯曼自問自答說：「基本面改變會持續下去嗎？我並不這麼認為。」
重返低利率環境的原因：勞動人口大幅減少、科技進展沒想像中快
他舉美國為例，美國2025年的利率環境應該會比較像2019年，主因移民人口大幅萎縮，美國移民勞動人口比5年前少了200萬人，而科技進展的幅度跟速度沒有想像那麼快。
人口結構的變化如何影響經濟環境？他分析，很多投資需求產生自人口結構變化的成長，尤其是勞動人口的增加，就需要新辦公室、新工廠、新住宅。因應這些勞動人口成長，就會產生居住和工作環境的需求。
如果人口不成長，就不需要這些額外的基礎建設，這時候資本要去哪呢？克魯曼說，這就得想辦法有一些新方向，讓資本有個出口。他說，人口不成長，不需要更多的空間，不需要更多的建築，企業可能要把錢花在如何改善工作環境，或是投資應對科技的變化。
克魯曼進一步指出，近幾十年來大家都在關注科技發展與其帶來的經濟效益。但他認為，像是人工智慧（AI）或虛擬實境（VR）等科技進展是有些改革，但是改革或創新的幅度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這麼大，遠不到「革命」的程度。
他表示，看到這些人工智慧像是翻譯軟體等，效能確實比過去高很多，但這只是一個比較小眾的軟體跟應用，沒辦法帶動大量的投資。
相比資訊科技，投資「能源科技」更大幅崛起
克魯曼說，一個可能吸引很多投資的科技進展、革新是什麼？那就是能源的革新。他指出，雖然資訊科技實際的改革成效很低，但短時間能源科技卻大幅崛起，像是風能或太陽能。
克魯曼表示，很多國家的風能跟太陽能發電成本都比化石燃料要低很多。現在看來，這些太陽能跟風能發電的學習曲線有點像是半導體產業的摩爾定律一樣。也就是說，太陽能跟風能的產能愈大，成本就愈低。
克魯曼說：「如果我們期望科技會帶動新一波的投資潮，我想可以寄望在綠能投資上。」
他表示，「我們必須要擺脫化石燃料，採用可再生能源。」當然還有其他不同的能源相關應用，像是電池技術、儲能技術，因為太陽能跟風能是間歇性發電，電池跟儲能技術的發展也能夠吸引很多投資，更能夠大幅降低太陽能跟風電的發電成本。
美國在過去這段時間內，經過一番政治角力後，現在也終於立法通過要推動綠能發展，未來也渴望進一步的帶動投資需求，有可能因此推升利率。（延伸閱讀：美國史上最大氣候法案等待裴洛西回美表決 氫能、綠能、碳捕捉、綠色銀行都入法，但仍得向化石燃料讓步）
但克魯曼認為，雖然我們認定這些新科技的投資會成長，但是這些投資沒有辦法抵消其他科技的成長落後，或是勞動人口減少所造成的拖累。
通膨下降的速度會比想像中快
「我們到底要多用力才有辦法降低通膨？」克魯曼大膽預測，「我個人認為接下來通膨下降的速度可能會比很多人想像中快很多。」
事實上，勞動市場有很多指標已經在降溫。他說，雖然過去幾個月在升息，但升息的效果要過幾個月才會發酵，所以接下來可能會看到經濟活動進一步降溫，當然通膨就會下降。
很多人會去預測聯準會或歐洲央行下一次的政策會做什麼樣的決定，會不會突然之間政策轉向？「我不知道，但就經濟基本面而言，未來這些大央行的政策走向不見得會在下一次會議、年底、或是2023年轉變，可能要到2024年之後，」但也不會太久，所以我們將會重回低利環境。
就實體經濟來說，並沒有證據支持高利率環境會持續下去。展望未來，克魯曼認為，還是會回到一個非常低的利率環境，這也會影響各種資產類別的表現，他對與會者說：「我想你們都比我更了解這些金融市場跟資產的表現。」
克魯曼說，低利率會推高債券價格，也會拉抬其他資產價格。比如說，可能會使得土地的價格推升，因為土地供給有限，房價有可能會跟著推高。
股市表現有高有低，各個市場不一樣。現在市場在討論的是股市是不是有泡沫或暫時有泡沫化的現象？但這個泡沫可能不是那麼大。另一方面，假設未來債券殖利率下降，包含私募資產在內的價格都會往上攀升。所以，「我認為很快，我們會回到疫情之前的低利環境。」
最後，克魯曼強調，「如果我的推測判斷錯了、我也會蠻高興的，但是如果有人持跟我不同意見的話，也很想聽各位的高見。」他說，「總之，我看不到任何跡象顯示高利率會持續下去，如果美國2年後利率還不降的話，我覺得是無法達到充分就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