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銀行最新的碳定價報告剛出爐，指出2021年全球碳定價創新高，但離要達到《巴黎協定》的50到100美元之間的「碳價走廊」目標還很遠。此外，碳排放交易市場的規模首度超越碳稅，這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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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噸二氧化碳排放量現在值多少錢？未來的走向如何？排量如何交易？碳權如何買賣？這些都是目前企業很關注的問題。複雜的問題從沒有簡單一致的答案，世界銀行五月底發表的年度報告《2022年碳價現況與趨勢》，可以提供—些線索。
以下就是這份報告的摘要說明。
一、碳定價工具涵蓋了全球23％的溫室氣體排放量
碳定價工具（carbon pricing instrument・CPI）是一種具有成本效益的政策工具，政府對溫室氣體排放量進行定價，讓企業有財務誘因來減排或提升碳移除量，包括碳稅（或台灣將要實施的碳費）與排放交易體系（Emission Trading System，ETS）。
碳稅或碳費的價格是由政府指定，對特定的行業進行課徵，例如台灣先針對「排碳大戶」課徵碳費。ETS則是對—個或多個產業的溫室氣體排放總量設定限制或上限，例如歐盟目前的ETS針對電力、工業和航空業。政府將可交易的排放配額拍賣或分配給受規範的企業，企業在必要時可選擇購買額外的配額或出售多餘的配額。這種「強制性碳權」也被稱為「總量管制與排放交易」（cap-and-trade）系統。在ETS中，碳價不是由政府決定，而是由排放配額或碳權供需決定。
截至2022年4月，全球共有68個CPI已經運行，包括36個碳稅和32個ETS，其中只有4個是新增的，分別是烏拉圭於今年1月開始的碳稅，與去年在美國俄勒岡州丶加拿大紐布倫斯威克省和安大略省開始遲行的ETS。目前還有3個地區也已經排定時程要推動新的CPI，包括美國華盛頓州、奧地利的ETS與印尼的碳稅。目前，既有的CPI涵蓋了全球溫室氣體排放總量的約23%，與2021年的覆蓋率相似。
另外，相對於強制性碳權的「自願性碳權」，是指通過自願實施的減排或碳移除活動，而產生可交易的碳權。這跟碳稅和ETS的運作方式不同，不是要求企業為排放付費（即污染者付費原則），而是當企業在窮盡去碳方式後仍無法達到減排目標時，則透過自願性碳權交易來抵銷剩餘的排量，例如透過種樹來取得碳權。這個機制本身並不會產生一致性的碳價格，比較像是替選定的減碳專案來提供補貼從而換取到可以抵減的碳權。
二、碳定價創下新高．但仍達不到《巴黎協定》目標
2021年，因爲更嚴格的氣候政策、投機交易、與全球能源價格上漲之故，許多ETS與碳稅都創下歷史新高。
成長最大的部分是在ETS（尤其是發達經濟體的ETS），因為其價格乃是反應市場狀況．包括相互連結的歐盟－瑞士ETS、互相連結的加州－魁北克ETS、涵蓋美東11州的區域溫室氣體倡議（RGGI）、和紐西蘭的ETS價格皆創下歷史新高。
不過，各個ETS的碳定價落差也很大，歐盟的已經接近100美元（約2950元新台幣）的水平，紐西蘭約在70美元附近。還有更便宜的，例如韓國的ETS碳價還不到20美元。
儘管成長幅度低於ETS的價格，碳稅在2021年和2022年初也有所成長。碳稅稅率在2020年相對平穩，在2021年平均增加約6美元，2022年4月又增加了5美元。碳稅最貴的地方，包括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愛爾蘭、拉脫維亞、列支敦士登、南非、瑞士和烏克蘭等地。
就跟ETS價格—樣，各國碳稅之間的落差也很大。瑞士在2022年將碳稅提高到約130美元，新加坡的碳稅則落在4美元左右，但預計在2024年與2025年提高到18美元，2026年和2027年再提高到33美元。南非碳稅目前約略低於10美元，2026年將提升到20美元，2030年再提升至30美元，到2050年則為120美元。加拿大則是去年宣布將最低碳價每年提高12美元，到2030年將達到136美元。
價格上漲的原因．來自於更嚴格的氣候政策、更多的投機交易、和全球能源價格上漲等總體經濟趨勢。例如，歐盟ETS在2018年暫時取消9億配額，2021年又決定提高2030年減排目標。紐西蘭政府諮詢機構氣候變化委員會在2021年發布的建議，預計將導致政府進—步緊縮ETS，這些都是造成價格上漲的原因。此外，投資公司購買碳權轉售獲利，至少部分推動了加州－魁北克市場近期的價格上漲。美國RGGI創紀錄的價格，也與投機者的參與增加相吻合。
儘管許多ETS和碳稅的價格都創下新高紀錄，但大多數仍遠低於實現《巴黎協定》目標所需的價格。根據碳價高層委員會（High-Level Commission on Carbon Prices）的報告，要在2030年將全球升溫控制在《巴黎協定》設定的2°c上限之下，每噸碳價必須落在50~100美元這個「碳價走廊」區間，但截至2022年目前為止，全球被碳定價所涵蓋的溫室氣體當中，只有不到4％的排放量有達到此—價格。
最近的估計指出，到2050年可能需要更高的價格，才能真正落實淨零一也就是IPCC所說要實現1.5°C目標的必要條件。2021年針對30位氣候經濟學家進行的—項調查估計，要實現這個目標需要50~250美元的價格，預測中值為100美元。
三、ETS規模首度超越碳稅
2021年，全球碳交易市場創下840億美元，比2020年成長60%。因為ETS碳價的快速上漲，加上新ETS的遲營，使得ETS收入激增，首次超過碳稅收入，佔碳定價巿場總收入的67%。這意味著比較能真實反應市場供需的ETS，將可能變成被更多地區採用的政策工具。
雖然碳稅在歷史上比ETS的收入更多，但近年來差距已經縮小，這反映出ETS價格上漲速度快於固定價格工具的事實。第二個因素是拍賣配額的比重增加，而不是免費分配。以紐西蘭為例，為了改革ETS在2021年加大拍賣力度，並從2021年開始運營的ETS獲得了額外收入。根據氣候經濟研究所（Institute for Climate Economics）收集的數據，2020年大部分的ETS收入被指定用於特定領域，例如環境或科技發展。碳稅收入也傾向於指定用途，不過較高比例的碳稅仍是被納入政府的總體稅收，較小一部分則是通過免稅或直接轉移重新分配。
按交易價值計算，最大的碳定價交易市場是歐盟的ETS，不論在現貨和期貨市場的交易活動和價格均創歷史新高。在ETS市場中佔了41％的歐盟ETS，去年的交易配額超過150億個額度，現貨價格比前一年上漲近三倍。2021年開始運營的兩個碳交易體系，英國（包括之前在歐盟ETS下的收入）和德國的ETS合計佔2021年碳定價總收入的16％以上。
《歐盟氣候法》於2021年7月生效，設定了對全歐盟都有約束力的新的氣候目標——2030年的減排量要比1990年減少55%，並在2050年實現淨零排放。爲了實現這個新的承諾，歐盟執委會已經提出「減碳55％包裹法案」（Fit for 55 Package），包括增加—個針對交通與建築的全新、獨立的ETS。這將與既有涵蓋電力、工業和航空部門的歐盟ETS並行，但會共享—些共同要素。擬議的措施還將擴大現有歐盟ETS的範圍，包括從2023年起納入海運排放、2026年覆蓋成員國港口之間100％的海運排放，和歐盟港口與第三國港口之間50％的海運排放。2022年3月歐盟環境委員會主席表示，納入海運的提案得到廣泛支持，但交通和建築的ETS則在歐盟成員國和歐盟議會中，引起激烈的爭論。
以覆蓋排放量而言，中國全國性的ETS規模最大，超過2,100家電廠被納入其中，每年排放約45億噸二氧化碳，佔中國排放總量的30％以上。雖然與其他ETS相比，2021年7月才上線的中國ETS價格相對較低，但8.5美元的年度收盤價，等於是在交易開始後的六個月內上漲了約13%。不過，中國的ETS也存在重大挑戰，已有幾家公司被證實偽造排放數據。
四、金融機構參與碳交易市場，提供流通性或造成碳泡沫？
許多市場允許非受監管行業的企業（稱之為「非參與者」）加入ETS交易．包括歐盟－瑞士市場、加州－魁北克市場、紐西蘭、RGGI、和韓國，通常還允許他們交易從中衍生出來的金融工具。開放市場可以增加流動性，從而產生更清晰的價格指標。但是，這也可能擴大市場操縱的風險。
「非參與者」通常包括購買打算在短期內轉售碳權的中間商和貿易商．以及協助參與ETS企業針對其曝險部位避險的銀行。然而，愈來愈多預期未來價格上漲的投資者，正在進入市場，他們也希望購買並持有碳權。其他投資者正在購買配額以分散其投資組合或針對通膨避險，因為石油等傳統的通膨對沖工具愈來愈不可靠。
隨著歐盟ETS價格創下歷史新高，投機的行為正受到密切的政治審查。金融實體長期以來一直在歐盟ETS中發揮作用，但近年來隨著價格快速上漲，愈來愈多的投資公司進入市場，引發對可能出現的「碳泡沫」的擔憂。歐洲證券和市場管理局（The European Securities and Markets Authority）近期的分析報告，均未發現內幕交易或類似活動的證據，但提出了一些提高市場透明度和監督的建議。
不過，也有些ETS希望對金融業開放交易。2021年，韓國向有限數量的金融業者開放交易，以增加過去幾年韓國市場一直缺乏的流動性。到2021年12月，已有20家金融公司進入市場，分析師預測，一旦這些參與者更加熟悉該系統，將有助於提高市場流動性。
2021年其他金融資產價格強勁上漲的同時，排放配額價格也同樣上漲。房地產、股票和加密貨幣等其他資產也表現出強勁增長。當碳單位（包括排放配額）被視為投資工具時，影響投資者需求的更廣泛因素（如貨幣政策和資本成本），更有可能影響買賣行為。這些也都是在觀察未來碳定價市場中，不能忽視的因素。
五、自願性碳權市場成長快速，但「治標不治本」
碳權市場在2021年成長了48%國際、國內和獨立碳權機制發出的碳權總量從3.27億增加到4.78億，這是自2012年碳權發行高峰以來，最大的年度增幅。
其中最大的成長動力．來自於自願性市場。2021年11月，自願性碳市場的總值首次超過10億美元；截至該份報告公布之際，市場已進—步成長到14億美元。全球平均碳權價格從2020年的2.49美元，成長到2021年的3.82美元，自願性市場交易的碳權額度也超過3.62億個，比2020年增加92%。其中—個亮點是企業對於森林和土地利用為基礎的碳權，興趣大增。
業淨零承諾推動了自願性碳市場的需求。2021年的大買家來自多個行業，能源公司處於領先地位，與上一年相比，需求增加了9倍．主要是大型石油和天然氣公司。食品飲料、旅遊業、消費品公司也積極購買。金融部門顯著增加了碳權購買，因為銀行為其業務設定了氣候目標。格拉斯哥淨零金融聯盟於2021年成立，代表全球約40％銀行資產的金融機構．自願承諾實現淨零排放，也助推了這一趨勢。
不過．由於缺乏全球公認的標準．若企業過度依賴購買碳權來實現氣候目標或銷售「碳中和」產品或服務．卻不思為減少自身的排放量負起責任．反而會引發爭議，因為這樣只是「治標不治本」。
例如，德國郵政（Deutsche Post OHL）宣稱提供碳中和的運送服務，但在2020年，他們不到1％的排放量被抵銷。如果世界要在2050年實現淨零排放，企業必須優先考慮從其排放路徑脫碳，並只有針對剩餘的排量才用碳權來補償（通過減排）或中和（通過清移除）。海運巨擘馬士基就是一例，承諾通過創新技術和燃料，將其價值鏈排放量減少90%到2050年僅有5~10%的剩餘排放量要靠碳權來抵減，以實現零碳航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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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天下永續會國際雙週報」第6期，欲搶先閱讀最新報導，請加入天下永續會，成為天下ESG生態圈永續夥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