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學界對於重返職位的「迴力鏢CEO」多不看好。為什麼？
上週，迪士尼董事會公布了災難性的季度收益報告：串流平台Disney+大虧損、迪士尼樂園盈利能力不如預期、有線電視迪士尼頻道面臨嚴峻挑戰，隨後，迪士尼股價下跌13%，是自911事件以來的最大跌幅。
迪士尼董事會於是緊急解雇了任職兩年的CEO查佩克（Bob Chapek），並出乎意料地找回了已經退休的前任明星CEO——現年71歲的艾格（Robert A. Iger）。董事會期盼，曾任CEO 15年的艾格能替迪士尼暫時止血，並表示這次回歸的時限到2024年12月，他需要在這段期間找到另一位繼任者，接續領導公司。
對此，《經濟學人》直言：「這是驚人的，不應該的。」管理學界對於重返職位的「迴力鏢CEO」（Boomerang CEO）也多不看好。為什麼？
迴力鏢CEO，弊大於利
事實上，迴力鏢CEO在美國企業裡很常見，也出現過為人樂道的成功案例，例如人們熟知的賈伯斯，在被蘋果董事會趕下台多年後，又挾帶著變革與創新重返崗位，拯救瀕臨崩潰的蘋果，並使它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公司之一。
不過，在經典的蘋果案例之外，戴爾、安隆、Google、Twitter、Snapchat、百思買、星巴克、雅虎、杜邦、寶潔、JC Penney、Reddit、Bloomberg、Urban Outfitters和嘉信理財等公司的前任CEO，都回鍋領導他們的組織。他們的成效究竟如何？吸引了管理學界的好奇。
MIT史隆管理學院的一群學者分析1992年至2017年標普1500上市公司的167位迴力鏢CEO的業績數據，與其他6,000多家非迴力鏢的CEO業績比較，揭示了：召回前任，弊大於利。
首先，學者發現，在某些情況下，找回前任可能有一些好處。
「公司有時會在危機時期求助於前任CEO，通常意味著他們的繼任者陷入困境，辭職或突然被解僱。此時，採用前任CEO的最佳理由是，他們是熟面孔，對員工與投資人而言有一種安心感。」
同時，由於多數新任CEO會需要經歷最初的上手期，了解公司的所有業務細節，而迴力鏢CEO多半不太需要這樣的適應期，可以迅速進入狀況。
前述的賈伯斯，在8年後重返星巴克的舒爾茨（Howard Schultz）、希捷科技的盧佐（Stephen Luczo）都是著名的成功迴力鏢CEO案例。
然而，研究顯示，成功案例是意外而非常態，多數迴力鏢CEO的表現比非迴力鏢CEO差很多。平均而言，迴力鏢CEO領導的企業年度股價，比非迴力鏢CEO領導的企業股價要低10.1%。
主因是，許多迴力鏢CEO重返後，幾乎認不得公司了。
「在他們離開和返回公司期間，消費者偏好、競爭對手、供應商、人口統計數據或更廣泛的經濟，不可避免地會發生變化，」「這些變化在充滿活力且變動快速的產業中尤其明顯，因此迴力鏢CEO積累的經驗價值在這類產業中，將貶值得更快。」研究寫道。
不過，美國企業還是十分青睞召回前任的手段，這凸顯了美國商業界長期存在的接班問題。
為什麼繼任者很難取信於董事會？
「接班問題長期困擾著美國企業界，尤其是離任的CEO獲得近乎神話般的地位時，」《經濟學人》指出，一些備受注目的CEO長期掌權，使得他們的公司似乎與他們一起變老，而經營權移交時總有一種「試用」的氣氛。
亞馬遜現任CEO的傑西（Andy Jassy）可能做了所有正確的決策，但如果亞馬遜陷入困境，毫無疑問，貝佐斯會立刻回歸。想想巴菲特、馬斯克等反傳統的明星級領導者，他們的繼任者大概都難以企及那樣的地位。
這其中的一個原因是：CEO喜歡認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這點在迪士尼的迴力鏢CEO艾格的自傳裡受到承認。於是，培養繼任者，以及接受有一天要讓他全權處理公司，一直令CEO們感到五味雜陳。
然而，這正是強大、獨立的董事會該介入的時候。遴選適任的CEO本來就是董事會的任務，但實務狀況中，一流的CEO往往會控制董事會，影響他們的決定。在迪士尼，當艾格收購皮克斯和漫威之後，董事會甚至將他提升為董事長，確立了他在魔法王國裡的「君主」地位。
雖然繼任的CEO查佩克是艾格一手栽培的接班人，但根據《紐約時報》採訪數十名知悉內情者，艾格在查佩克任期內仍繼續以權威的姿態發號施令，並經常私下批評查佩克的決策，這些都影響了董事會最終解雇查佩克的決定。
Cowen的分析師克魯茨（Doug Creutz）直言，迪士尼的發展「至少在某種程度上表明，在公司作主的是艾格，而不是董事會，」「艾格將權力完全交給繼任者的意願很低。」
目前，我們無法評斷迴力鏢艾格的迪士尼會不會如管理學研究說的一樣走下坡，也許他會像蘋果的賈伯斯、星巴克的舒爾茨，就是比當初的繼任者有辦法。然而從數據來看，成熟的公司治理，建立在優秀的前任必須學會放手。如果艾格這次能在兩年大限內順利找到接班人，對迪士尼長期發展會較為健康。
（資料來源：NYT, The Economist, MIT, H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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