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正在吵《氣候變遷因應法》，立委呼籲減量目標入法，民間呼籲短期碳費、長期碳稅，南半球的紐西蘭剛好做了最佳示範。
一邊是國家最大的產業，一邊是國家的氣候減排承諾，難以兩全，政府該如何抉擇？
農業立國的紐西蘭花了19年，首推全世界第一個農業排放稅，預計2025年開徵。
紐西蘭是全球最大的乳製品出口國，四隻腳的牛羊，超過總人口的7倍，農業佔全國出口收入的一半以上，總碳排也佔全國一半。
然而，農業溫室氣體排放卻是房間裡的大象，不能碰的議題。
農民抗議對甲烷課稅是放屁稅
19年前，執政的工黨曾提案對畜牧業的甲烷排放課稅，被憤怒的農民稱為「放屁稅」，他們跳上拖拉機、農用車、卡車，跑去國會前挖馬路，載來的牛還在國會階梯上拉屎。數月後，政府被迫放棄了。
「眾所周知，農業遊說團體是（紐西蘭）最強悍的遊說團體之一。只要看農業賺了多少外匯，就會了解他們為何講話那麼大聲。」紐西蘭智庫「治理與政策研究所」（Institute for Governance and Policy Studies）資深研究員梅西（Adrian Macey） 告訴英國《衛報》。
但紐西蘭政府是認真的。繼近年宣佈國家進入氣候緊急狀態，2050年淨零承諾入法，2030年甲烷排放要比2017年低10%，2050年最高減排47%；2022年，紐西蘭政府再度對農業溫室氣體排放出手。
10月時，總理阿爾登（Jacinda Ardern）穿著橡膠雨鞋，站在乳牛牧場的乾草堆講台上，宣布了世界首創的農業排放稅，課稅對象包含牲畜打嗝和放屁造成的甲烷排放（溫室效應是同體積二氧化碳的25倍），尿液的一氧化二氮，以及二氧化碳排放。
「此提案將使紐西蘭農民成為引領世界減排的先鋒，創造競爭優勢和提升我國出口品牌……世界上，至今沒有任何國家制定出農業排放的價格和減排制度，我國農民將因搶佔先機而受惠。」阿爾登說。
甲烷與二氧化碳的排放分別定價
紐西蘭政府相信氣候友善產品將為農民帶來更多收益。一如知名廣告詞，主打紐西蘭的牛奶純淨無汙染，這下真的連碳排污染都沒了。
此提案將甲烷和二氧化碳切割，分開定價。價格由部長依據氣候變遷委員會（Climate Change Commission）的建議制定，每年調整，但甲烷價格相對固定。稅收將用於資助開發新的減排技術、研究和獎勵農民減碳。
向牛羊排放課稅，會不會太激進？紐西蘭氣候變遷部長蕭（James Shaw）表示，其他國家大多採用獎勵機制，付錢請農民減排，紐西蘭雙管齊下，加強力道，「不只是給胡蘿蔔，而是胡蘿蔔加棍子。」
一棍下去，農民就反了。總理宣佈後隔週，農民倡議團體Groundswell NZ在全國50多個城鎮組織抗爭，農民們再度跳上拖拉機，龜速堵住繁忙的高速公路和城市街道，拖拉機掛著標語「別咬餵養你的手！」「忍無可忍！」「農業稅=滅紐西蘭農業」。
儘管聲勢浩大，但跟19年前又有些不同。
這些年，農業內部也漸漸產生分歧，有些人仍始終抵制政府，有些則開始擁抱轉變，希望成為解方的一環。
農民、原民與政府是夥伴關係還是持續對立？
這次的法案即是因應這股聲音而生，由農業領袖、毛利人和政府組成夥伴關係，根據共同組織He Waka Eke Noa（毛利語：同島一命）的提議出發，針對農場的溫室氣體排放定價，而非納入全國碳市場。
最終的版本，紐西蘭政府採納了多數建議，降低稅率，提供減排獎勵，但否決了由農民自主定價，以及用農場造林進行碳抵銷。
其中，以畜養牛隻和綿羊的農民受創最深，預計產業將萎縮20%，最大的乳品業反而只減少5%。
原住民恐怕是最大的輸家，毛利人佔全國1/4的牛肉與綿羊農場，原因是英國殖民時給他們的土地多在窮山惡水，難以耕種，也難改變土地使用方式。蕭建議可投資造林固碳或考慮轉業。
結論一出，三方不討好。
全國最大的農業遊說團體「農民聯盟」（Federated Farmers）砲轟該計畫「要紐西蘭小鎮的命」，批評政府滅農。
環境團體也不滿意，綠色和平組織批評該法案對乳品業輕輕放下，有漂綠之嫌。環境團體認為紐西蘭必須大幅減少畜牧規模，減少合成肥料的使用，並轉向再生有機農業。
反對黨「行動紐西蘭」（ACT Party）則威脅農業生產恐外移到效率較低的國家，造成全球碳排不減反增。
但專家肯定政府的行動，「該法案有科學證據基礎，認可氣體分割作法（Split gases approach，切割甲烷和二氧化碳排放），並從農場層級出發。」紐西蘭農業研究所（AgResearch）資深科學家戴恩（Robyn Dyne）告訴《衛報》。
阻止氣候變遷總要有人先走
從政治上來看，這無疑是一步險棋。該法案已結束公告，最快將在2023年初批准，但明年也是大選年，阿爾登要拼第三任，這下子執政黨恐怕要流失8.5萬個務農選民及其家人的選票。
對此，蕭說，有些反對者也過問他：「既然沒有別人在做，我們為何要做？」但他的回答是：「總要有人先走。」
因為若想阻止氣候變遷，所有人勢必要走上這條路。「該法案關係著紐西蘭的減排，但某種意義上，它是我們為世界破冰，引領各國追隨改變的開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