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綠盛行、氣候行動倒退、美國反ESG浪潮、氣候資訊揭露標準不一、ESG資產表現不佳⋯⋯，2022年出現的永續投資逆風在今年還會延續？或者，這只是大趨勢下的小挫折？
新冠疫情雖見降溫，但能源危機未解、極端天氣事件增加，2023在能源、經濟與社會三大面向有哪些挑戰與機會？「CSR@天下」推出【2023永續路徑】，提供今年永續發展的重要觀察。
2004年8月，「ESG」三個字母首度出現在聯合國與世界銀行相關組織的倡議文件——Who Cares Wins。當時的聯合國秘書長安南（Kofi Annan）寫信懇求全球50大金融機構的執行長，將ESG整合進資本市場；如今，ESG投資已成投資市場顯學。
《PwC 2022年資產與財富管理革命報告》指出，2021年全球資產管理規模已破18兆美元，該報告並預測5年內，ESG將占全球管理資產總額的 21.5%，成為成長最快的投資商品。
然而，2022年ESG投資卻遭重創，11年來首度出現資金淨流出，資產規模最大的10檔ESG 基金都出現兩位數的虧損，其中8檔基金跌的比標普500指數跌幅14.8%還重，企業ESG債券發行量銳減近1/4。
《財富》雜誌用「四面楚歌」來形容，並問「它能活下來嗎？」
ESG投資2023年可能面臨哪些威脅？能否逆風飛行？
美國投資研究機構晨星（Morningstar）指出了5項威脅：
- 美國反ESG浪潮
- 氣候行動倒退
- 漂綠盛行
- 關鍵ESG資訊欠缺一致的揭露標準
- ESG股表現不佳
一、美國反ESG浪潮
2022年美國保守勢力對ESG發起攻擊，18個共和黨主宰的州祭出禁令，將表態支持ESG的金融機構打入「黑名單」，禁止他們承攬任何州政府的業務，理由是他們假借ESG政策，歧視石油公司和槍枝產業，將政治意識型態放在股東利益之前，貝萊德、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富國銀行、美國銀行、高盛等統統中槍。貝萊德執行長芬克（Larry Fink）在世界經濟論壇（WEF）上表示，該公司因此損失約40億美元資產。
共和黨將ESG政治化，並上綱為反「覺醒資本主義」（woke capitalism）戰爭，得力大將包括下任美國總統熱門人選，佛羅里達州長德桑蒂斯（Ron DeSantis）。
今年，只怕會越演越烈。
2022年底奪得國會眾議院多數的共和黨，早就放話1月就任後，要把這些金融公司老闆叫進來「電」。無獨有偶，管理資產規模7.1兆美元（約217兆台幣）、全球第二大資產管理公司先鋒領航（Vanguard），去年12月初忽然宣佈退出全球最大的氣候金融聯盟「淨零排放資產管理人倡議」（Net Zero Asset Managers initiative，簡稱NZAM），外界分析原因之一，即是降低政治風險。
2023年1月的世界經濟論壇上，芬克（Larry Fink）表示他「非常認真地」看待這個問題，並試圖「消除誤解」，但也坦言「這很難，因為這無關商業……他們是攻擊個人。這是我職業生涯中第一次被人身攻擊，他們試圖要妖魔化問題。」
ESG投資將何去何從？
「我們認為ESG和永續投資將屹立不搖，因為它提供了更全面的風險和機會視角。看看大西洋彼岸，永續投資在那裡根深蒂固，」晨星永續專欄總編輯諾頓（Leslie Norton）說。
晨星ESG股票研究總監弗雷克（Adam Fleck）也同意，「無論政治風向或市場表現怎麼吹，考慮具有財務實質影響力的ESG風險和機會，是評估公司股票價值的關鍵之一。」
但他特別告誡， ESG整合與ESG影響力是截然不同的考量，一個是對風險和機會進行客觀評估，另一個攸關價值觀和道德，「將兩者混為一談，是虛偽且危險的。那些相信納入ESG風險整合應會帶來社會正面影響的投資者，必定會感到失望；而那些批評不同偏好下的影響結果，藉口忽視 ESG風險整合的批評者，後果自負。」
二、氣候行動倒退
去年2月4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一把戰火燒出全球能源海嘯、全球通膨、全球搶油、搶天然氣，並迫使企業、投資人和政府必須對E、S和G做出取捨。
例如，一向走在永續前端的歐盟，基於國家能源安全和道德譴責，選擇重啟燃煤電廠、液化天然氣碼頭接收站，核能電廠延役，興建輸油管，以減少對俄國天然氣的依賴。
在美國，拜登釋出超過1.65億桶戰略石油，並向石油公司施壓，要求增產。這些都是為了S犧牲了E。
「烏俄戰爭對ESG的領域是很大的挑戰，這場衝突逼問著：到底什麼是ESG投資？真的可行嗎？我們負擔得起嗎？」Lombard Odier管理合夥人凱樂（Hubert Keller）告訴《金融時報》。
《經濟學人》甚至倡議：「ESG這個詞應該要被廢掉！」
不只是國家，投資界似乎也動搖了。曾把要求氣候轉型的小股東Engine No. 1成功送進埃克森美孚董事會的貝萊德，去年表示將對要求停止投資化石燃料業的氣候提案投反對票，先鋒領航則表態拒絕停止投資燃煤、石油和天然氣生產。
跨國氣候行動也倒退。號召近200國、120位世界領袖、4.5萬人的第27屆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7）結果令人大失所望，言語上雖守住了阻止地球升溫1.5°C的目標，卻未有積極的氣候行動，決議中甚至不願承諾逐步淘汰化石燃料或2025年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達到峰值。史上第二長的COP會議，簡直像是把前一年的決議複製貼上，唯一值得慶賀的就是為窮國爭取到「伸張氣候正義的頭期款」。
2023年的COP28會更好嗎？
今年COP28的主辦國是全球最大的產油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該國總統穆罕默德（Sheikh Mohammed bin Zayed al-Nahyan）在去年COP27開幕時曾說：「只要世界還需要石油和天然氣，阿聯就會繼續扮演這個角色。」讓許多人對COP28感到悲觀。
今年初，又爆出該國任命阿布達比國家石油公司（ADNOC）執行長賈柏（Sultan al-Jaber）為COP28主席。
「這項任命比讓狐狸看守雞舍還過份，」非營利組織ActionAid 氣候正義全球負責人安德森（Teresa Anderson）公開批評。
「這無異於石油國家的石油公司及其相關化石燃料遊說團體，對聯合國氣候談判的全面挾持。」氣候行動網絡負責人埃索普（Tasneem Essop）直言。
儘管公民團體極力聲討，美國總統氣候特使凱瑞（John Kerry）卻在推特上表示支持：「其獨特的組合將有助於把所有必要的利害關係人帶上談判桌，以更快、更大規模地採取行動。」
但我們還有時間嗎？
根據全球碳計畫（Global Carbon Project）的《2022年全球碳預算》報告，2022年全球化石燃料碳排量不僅未減，還比前一年增加1%，「若照目前的排放水準持續下去，有50%的機率，地球均溫將在9年內飆破1.5°C」。
三、漂綠盛行
因目前ESG評級產業多不受監管，評分機制不透明，缺乏一致標準和可比性，導致「漂綠」盛行，但各國監管力道正在收緊：德意志資產管理公司（DWS asset management）涉嫌漂綠遭德國檢方搜索調查，高盛集團因部份ESG基金未有ESG政策或未照ESG程序行事，誤導投資人，遭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罰款400萬美元，紐約梅隆銀行則因「誤稱」旗下共同基金皆經過ESG品質審查被罰150 萬美元。
DWS的吹哨者，該公司前永續長菲克斯勒（Desiree Fixler）稱之為遲來的「清算日」。
「依我之見，我們就像礦坑裡的金絲雀……這是對那些沒做好報告本分的資產管理者吹響的號角。」美國永續暨責任投資論壇（US Forum for Sustainable and Responsible Investment）執行長沃爾（Lisa Woll）告訴加拿大永續經濟雜誌《企業騎士》(Corporate Knights)。
2023年，將有更多規範和標準推出，讓漂綠無所遁形。
1月1日起，歐盟國際可持續發展標準委員會（ISSB）的永續金融揭露條例（SFDR）正式生效，資產管理公司已主動將超過1,250億美元的「深綠」基金降級為「淺綠」。
2023年4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將發布氣候揭露規範。香港證監會去年已要求基金經理人報告氣候風險，港交所也將要求所有上市公司依ISSB的標準揭露氣候風險。台灣金管會也公布了永續發展路徑，2027年所有上市櫃公司皆須完成溫室氣體盤查，並分階段推動資訊揭露。
「2022年開始的一次大洗牌，ESG的資產水位，可能會降至接近真正永續投資的真實水平，」一位匿名資產經理人告訴《企業騎士》。
這代表什麼？永續投資將變得更嚴格，漂綠將被持續曝光，ESG市場恐會縮水，因為企業會發現遵行嚴謹的ESG政策有多挑戰。
四、關鍵ESG資訊欠缺一致的揭露標準
「建立ESG揭露共識在2023年及之後，仍是一大挑戰。」晨星報告指出。
歐盟的SFDR是當前最先進的永續金融規範，但出了歐盟，大家各自為政，定義不同，標準不一，幾乎無法進行直接比較。「隨著越來越多的國家制定自己的永續金融分類法和分類框架，各有各的規範和時限，將越來越難在關鍵ESG資訊上建立標準。」晨星EMEA政策研究總監佩蒂特（Andy Pettit）說。
「若關鍵永續指標及其計算能取得國際共識，那採用哪種文件——SFDR、英國消費者友善揭露或其他標準——向投資人揭露資訊就不是那麼重要了，」他認為像「過去績效」、「費率」等關鍵資訊應建立標準，增進理解和可比性。
反之，企業將疲於應付各種規定、表格、報告截止日（deadline），更進一步拉高行政成本，混亂的資訊亦恐誤導投資人，無益於溝通或建立信心。
五、ESG股表現不佳
2022年ESG股表現不佳，引發投資人信心危機。今年，烏俄戰爭還在打，全球尚未走出能源和通膨危機，各國央行連連升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總裁格奧爾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警告今年將比去年更加嚴峻，全球1/3的經濟體恐陷入衰退，ESG基金自然也難倖免。
晨星永續研究全球總監柏伊斯（Hortense Bioy）分析，去年的高油價拖累了ESG基金的表現，因其往往重科技股，輕傳統能源股、國防股。
「投資者切記，所有投資都可能歷經表現不佳的時期，ESG和永續金融也不例外。投資人應看長期，永續就是長期投資。」柏伊斯信心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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