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物大滅絕的暴風圈裡,人類不會是最後一個倒下的。至少,老鼠和蟑螂會撐得比我們久⋯⋯
一次大戰剛結束,德國化學家哈伯(Fritz Haber)正接受諾貝爾化學獎,這位猶太裔天才在化學肥料與農藥上的「卓越」貢獻,推動糧食生產,減少了飢餓與貧窮。台下掌聲卻稀稀落落,因為戰爭,他將農藥發展成殺人毒氣,幾顆砲彈落下,成千上百年輕生命瞬間窒息—在壕溝裡,呻吟短促無力…。
1968年的越南戰場上,農藥更升級。為了殺人,殺蟲與除草界兩大天王—DDT與「橙劑」混入稻田、果樹、牛奶、母乳…,從土壤中的微生物到媽媽肚裡的嬰兒,無一倖免,各類生物快速消失。
農藥成為1968年越戰的殺人工具
那年,歐美學生嗅出人類正走進自毀的暴風圈,於是群起革命自救,科隆大學的學長們召開革命委員會,驅逐教授,自訂校規,把這所14世紀末由教宗親自簽署,只被拿破崙征服過的老學校上鎖,更名為共產主義者羅莎盧森堡。
然而,慾望迅速馴化了倫理。一小撮不願屈服的,逃往阿爾卑斯山上的農莊,調適出人類與自然的共生模式。
這也難怪,在1968年的生態觀裡,生物不過就是個「東西」。
那年肯亞政府把一頭小獅子Jimmy送給外商當「禮物」,這群狩獵玩家剛射殺了牠的媽媽。
當獅子從地球消失, 誰會是下一個?
那年起,全球氣候開始惡化,造成動物棲地、人群空間與生產農地(ESG)的重疊,貧窮的農民不得不用農藥毒死獅子,然後被判刑給環保團體作交代。至於有權勢的盜獵者呢?緩刑!
數十年後,BBC Earth發現當地獅群數量已經從數千變數百。「當獅子從地球消失, 誰會是下一個?」
2022年我在全國財團法人與信託基金聯繫會議上演講,談到企業與生態共容的必要,一位金控主管走過來:「老師,你想法很好,但是做不到!」「那就要想辦法。」我說。
市場總在無意間把我們馴化成溫水裡的青蛙,若無法調適自然生態和社會公平,下一場自然災難與社會革命很快就到!生物多樣性的消失單單對土壤的衝擊,每年就上看10兆美元的損失,那些土地上的人呢?
生物多樣性消失恐會造成自然災害革命
多年前我到祕魯參加亞太經合會(APEC)工作會議,「翹班」沿印加高原稜線,拜訪一處羊駝農莊。多數羊駝種類都被印加人(Inca)馴化了,其中的vicunas卻「抵死不從」,牠們嚮往自由,所以演化出全球最頂級的毛料,成為獵捕者的嚴選。

1968年禁獵令下,Inca與vicunas相互調適,成果終於躍上紐約時尚週:vicunas生性溫馴、愛家,只要將牠們圍在一起就能剪毛,「喔!記得要立刻野放,否則牠們會『集體絕食自殺』。」老牧人說。
共容模式不難尋,難改的是人類的生物倫理觀。
哲學家叔本華生前每天牽著他的愛犬「生之氣息」散步,還會臭罵「那些在路邊踹狗的,不過是隻兩足動物。」他和康德不同,康德說:「只有具備理性的,才有資格談倫理,除非動物能推理,否則牠們只是個『東西』。」
叔本華調侃老康,「沒有誠實的狗,人怎能從偽裝、欺騙和陰險中救贖自己?」倫理的權衡不在理性的邏輯,而是辨明承擔苦難的正當性。
人類折磨動物的同時,也侵蝕了對人類的同情,如此,刀俎下的魚肉——至少邏輯上——隨時可能是自己。
透過倫理消費可以保護石虎跟我們自己
我們不必成為哲學家。根据WWF:只要會吃就好。挑對食物,不只為健康和荷包。家樂福概念店在中寮的石虎行動,將行銷融入倫理教育,每一筆消費都可以保護石虎、土壤、小農和自己。

「如果行銷只是透過『漂綠』強化現存的市場理性,ESG只會更傾斜,人類滅亡更加速。」著名經濟學者皮凱提(Thomas Piketty)說。
1968年迄今短短數十年,生物多樣性驟然消失70%。人類已身處地球第六次生物大滅絕的暴風圈中,也是唯一一次由自己造成的。
COP27緊急呼籲大家趕快「調適」,因為同時間在加拿大召開的WBA生物多樣性峰會COP15發現:97%的企業未承諾2030年建立生態目標,只有14% 了解企業周遭的生態,更只有7%知道當中有否瀕危物種。
兩場峰會結論一致:生物多樣性守護了地球的兩大碳匯——土壤與海洋,與氣候危機息息相關,把兩者分開看,是大錯特錯了。
石虎真的可以替代老鼠藥
啟動創新的理性阻力不小,必須先透過一個簡單行動,知覺自身調適的能力與意願:老闆帶公司裡的媽媽員工,走進生態多樣的環境,感受那舒緩憂鬱的神奇效果, 評估帶來的工作效率,也讓孩子看見,石虎真的可以替代老鼠藥,維持生態均衡。「牠們還會吃蟑螂,頂多拉個肚子。」但是噴灑殺蟲劑,對牠和對我們都是致命的。
1968年,農藥在台灣量產,中寮香蕉橫掃日本。小農收入輾壓旁邊中興新村裡的公堂大人,繁榮達到頂峰,中寮街上的電影院放映著瓊瑤的《煙雨濛濛》,幕落時分,女主角終於甩脫貧窮,卻感嘆美好生活不再回來。
那年,台中成立了加工出口區,工廠收入輾壓農場,啟動磁吸效應,同一年,中央山脈以東最後一次出現石虎的報導,中寮的石虎和小學生數目同步遽減,如今,兩者數量同源,約略都只剩500「隻」。
哈伯的妻兒因不堪罪責,相繼自殺,他的氰化物殺蟲劑被納粹用來屠殺百萬族人,上演史上最慘的科學悲劇。
當生物大滅絕的暴風來襲
生物與人類命繫同源,也讓源自德國的世界自然農業協會(IFOAM),將禁用農藥和化肥列成唯一紅線。在生物大滅絕的暴風圈裡,人類不會是最後一個倒下的,後面,至少還有老鼠和蟑螂…。

1968年耶誕夜, Apolo 8號載著人類首次環繞月球,傳回一張自然攝影師羅威爾筆下「史上最具影響力的環境照片。」終於讓我們能從死寂的彼岸,同情自己與其他生物共同的家——地球。
此時,NASA收到一封來自陌生人的電報:「感謝阿波羅8號,你拯救了1968。」是嗎?…(感念上次人類錯失的機會—公元196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