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淡水水域眾多、孕育萬物,包含北台灣的淡水河流域,是許多洄游性生物的棲息地。從香魚到毛蟹,回家路總是被人造工程阻斷。我們可以一起來幫助生物回家,讓河川再次成為生物的家。
台語稱呼螃蟹,我們可以就叫「毛蟹」,牠們是早就居住在這片土地的「原住民」。根據學者研究,台灣西部和東部的毛蟹品種略為不同:東部主要為青毛蟹,學名為直額絨螯蟹(Eriocheir rectus),或稱台灣絨螯蟹;西部主要為毛蟹,學名為日本絨螯蟹(Eriocheir japonica)。
兩種毛蟹主要都棲息於河流中,特別在河口半鹹水底層較為常見。成蟹會自河流降海產卵,幼蟹自海中孵化後,小蟹常成群由河口往上回溯成長,最終再降海產卵繁殖,完成生命史的循環。所以,通海的河流就很容易發現毛蟹的蹤跡。
傳統石笱攔水不影響小毛蟹洄游
新店碧潭附近,在台北盆地早年康熙湖時代,就已是人們生活的濱水陸域,及至18世紀瑠公圳興闢時期,便是圳路引水的水源地。而當年引水入圳的方法,多採用石笱攔水。因工法保留諸多生物穿越孔隙,因此毛蟹的洄游習性並未受到妨礙,仍能暢行無阻。惟該種工法易受溪流沖毀,故得長年維修,才能保持引水灌溉的功能。
日本開發碧潭風景遊憩之時,仍舊保留較低矮的攔水構造,並未大張旗鼓地將其現代工程化。同時,因發現毛蟹體內容易存有寄生蟲,日本時代並不鼓勵多食毛蟹。但清代的台灣府誌早已載明,「蟹……螯生毛,名曰毛蟹;秋後甚肥美。」因此,本地人仍然會在成蟹降海繁殖季節,在溪中捕撈,以致當季價廉物美的毛蟹,蟹黃蟹膏就成為國民美食與庶民蛋白質的補充來源。
新店溪毛蟹的銷聲匿跡
國民政府來台,台北盆地人口驟增,整個盆地內大批農地,紛紛轉變成居住、辦公及工業生產的場域。
民國60年代中期,政府推動十大建設及重大公共工程需要大量使用砂石,加上移居台北都市人口迅速增加,原有房屋不敷居住。因此,包括新店溪在內的淡水河系,開放機械採取砂石及加工,於是河床及水位都受到很大影響。新店碧潭很難維持以往廣闊的水域景觀,因此曾於1977年碧潭堰重建,並於1987年再做改善。

在此同時,都市污水並未有妥善處理,便排放河川,以致水質污染嚴重。約莫就在民國70年代之後,台北盆地的住民就不再看見這群已世居千年的另一種原住民-毛蟹。毛蟹這個名詞,就只能存留超過50歲以上的老台北居民的記憶中。
毛蟹在新店碧潭重現身影的意涵
2015年蘇迪勒颱風重襲新店溪流域,原有碧潭堰經不起巨洪侵襲,而發生堰體坍裂。經過數年討論,2020年終於啟動了目前的碧潭堰改善工程。而於2022年5月24日,施工中的碧潭堰工地突然發現大量小毛蟹,出現在堰體牆腳;原因是由於堰體垂直構造阻隔,讓小毛蟹大軍聚積,無法回溯前進。當時新聞曝光,經新北市政府水利局請施工單位架設簡易麻繩供小毛蟹攀爬,因而毛蟹才能回溯新店溪上游,繼續繁衍生生不息。

經台灣水利環境科技研究發展教育基金會(TIIWE)整理資料,並做研析後發現,小毛蟹上溯洄游時機主要與「水溫」和「河川流量」有關鍵的連結。
TIIWE透過現有的相關環境即時監測數據比對分析,於毛蟹重現滿週年的當天(5月24日),透過FB發佈「找蟹訊」-小毛蟹即將再現碧潭堰的訊息;根據不斷更新的監測數據,於5月31日發現碧潭附近的水位隨著近日降雨,正緩步回升中,距離毛蟹回溯的啟動水位已經不到30公分。
小毛蟹大軍可能已從淡水河向新店溪邁進。終於6月3日晚上,小毛蟹先鋒部隊抵達了碧潭堰下方。自此開始,小毛蟹回溯碧潭,就從「找蟹訊」,提升成「看蟹訊」。為了讓更多人能一睹這場驚喜動人的生命旅程,TIIWE一直持續關注這群消失多年的返鄉客,期待一起為小毛蟹逆流而上加油喝采。
為什麼要關心小毛蟹是否回家?
這和我們日常的生活模式有很大的關係。對毛蟹的共同記憶,以年齡來區分的話,40歲以上的民眾,在他們小時候就是可以抓來吃呢!但是不到40歲的民眾,卻可能連毛蟹一面都未曾見過。以前的新店溪曾在人們追求經濟發展與繁榮的過程中,逐漸不再適合生物生長。經過多年的努力,現在的新店溪,終於盼到小毛蟹自去年起,願意再回來這個牠們久遠的家鄉。
我們透過重新發現牠們的蹤跡,似乎可以看見「讓河川再次成為各種生物的家園」的機會。
TIIWE在持續關注的期間,發現了幾個「影響毛蟹上溯」的關鍵因子。倘若碰到下雨天,河水變混濁時,人們其實不太有機會碰到小毛蟹。例如在6月6日當晚,河水變得比較清澈後,真的又讓TIIWE團隊再次驚豔,這次已經不是小毛蟹百夫長的現身,而是小毛蟹千夫長(就是千蟹隊伍的帶隊官)。
為什麼用千夫長形容呢?因為數量多到,每個角度都看得到成群的小毛蟹。由於小毛蟹回溯是在夜間行動,會有避光習性,TIIWE請教相關毛蟹生態專家所給的建議,要採用牠們比較不怕的紅色燈光來觀察。因此在整個觀察的過程,TIIWE盡可能採用紅色照明燈具,而避免只為了讓人清楚看見毛蟹生態的白色照明,以具體落實體貼毛蟹的生態理念。結果確實發現這群小毛蟹,還真的一點都不怕紅色燈光。

我們可以為毛蟹多做的一件事
毛蟹的出現與聚積於碧潭堰段,說明了淡水河整治成效,由出海口到新店溪碧潭段的水質已回復到毛蟹可棲可長的狀態。
然而碧潭堰對於小毛蟹來說,堰體牆與消能鼎塊真的猶如一道綿延不絕的山嶺。
小毛蟹為了抵抗水流、奮力上爬,牠們發揮團隊合作的精神,努力一隻牽著一隻,整群一起休息,再整群一起往前進。在攀爬過程中,很多體力不支的小毛蟹,就會咚一聲掉入水中,只能從頭再來。其中,當然還是有少數比較強壯的小毛蟹,能夠爬過接近一半的堰體牆高度。但是,要再往上翻過第一層堰體,已是力有未逮了。

當看著小毛蟹爬到堰體牆一半高度,紛紛暫停喘息時,心裡一方面佩服,卻也擔心小毛蟹體力是否足以突破堰體高度,成功翻牆達標?
因此,TIIWE團隊一直與小毛蟹共同期待著能有一條充滿著「友善、友愛、友誼」回家路徑的出現。能讓這群、甚至是未來每年的各群小毛蟹,當牠們回溯至碧潭堰時,遇到的不再是一道宛如天高的大牆擋住回家路,而是一條條被我們認真修築、適合牠們上溯的祝福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