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ESG】默默運轉20年的台化小水力發電，遇到綠電需求孔急，一年多來賣給台積，開價甚至比台電便宜。不只大企業，小新創也投入，只要流動的水都有機會發電，考驗的是台灣人有沒有想到。
位於台南官田與六甲交界的烏山頭水庫，建成時間超過100年，是嘉南大圳最重要的水利工程之一，灌溉嘉南平原15萬公頃的耕地。
但鮮少有人知道，這座水庫旁居然藏了三座小型水力發電廠，是由台塑四寶之一的台化所開發，發電原理是讓水從烏山頭水庫流進曾文溪之前，透過24公尺「水頭」的落差帶動水輪機轉動發電，只要有水，就川流不息。而且從去年起，其中烏山頭、西口兩座機組發出的綠電已經賣給台積電。
這幾座電廠很迷你：總裝置容量不過22MW（千瓩），是明潭水庫的七十分之一，建置花不到10億元。年營收3800億的台化，為何要來做小不拉嘰的水力發電？
「我們做小水力，目的從來不是為了要獲利，」台化董事長洪福源說。
低耗能、低環境衝擊，台化已做20年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台化是台塑集團內「水」的大總管。
「在台塑集團裡，大家要找水都找我，」洪福源聲如洪鐘地說。台化是台塑集團內發電專業戶，在彰化、嘉義等廠區都有汽電共生設備，需要用水。但台化踏入水力發電的故事，得從40年前說起。
1984年，嘉南農田水利會認為24公尺高的水頭，具有發電效益，當時委託台電進行烏山頭發電廠可行性評估，然而農田水利會本身沒有經費開發電廠。
正巧，洪福源跟過去的嘉南農田水利會會長，是中原大學學長與學弟的關係。他們因此找上台化，合組嘉南實業建置小型水力發電，台化負責機電，水利會負責水道建置，在2002年完成烏山頭發電廠、2007年完成西口發電廠，總成本約9億元。
根據再生能源發展條例的定義，所謂「小水力」指的是發電裝置容量在20MW以下，是一般大型水力發電廠的三分之一以下。通常利用既有圳路或管線之自然水量與落差，推動渦輪機發電，不需另建大型儲水池，好處是低耗能、低環境衝擊。
烏山頭的綠水發出綠電，已經默默運行超過20年，過往都是以一度不到2元賣給台電；近兩年全台企業狂搶綠電，供不應求，電價水漲船高。
台化的水力綠電去年起也改賣給台積。但是相較於目前台電小水力躉購電價一度超過4元，台化賣給台積的價格反而較低。
「我不想賺台電的錢，」洪福源瞪大雙眼說，「因為賺台電的錢，就是在賺未來子孫的錢。」
洪福源更坦承說，過去他其實很反對綠電，因為成本太高。精打細算的他，信手捻來都是國際煤炭與天然氣價格。然而，他觀察到在烏俄戰爭之後，國際能源價格劇烈波動，他認為現在投入綠電，已經到了甜蜜點，也就是投入發綠電的成本，已低於投入化石燃料發電。
另一個值得投入的原因，是為台灣找到穩定的綠電。
台化表示，光電與風電的發電容量因數（全年實績發電量佔理想最大發電量比例）都不高，光電僅約15%，亦即一年裡發電設備能發電的時間只有15%；風電稍高，約30%，但小水力的容量因數可高達80%。以相同裝置容量來說，小水力每年能發出的綠電是光電的5倍、風力的3倍。
台化也開始在自己的廠區試驗小水力，去年10月在嘉義新港廠區內設置75kW（瓩）的小水力機組，利用水庫送進廠區的管線水發電，併入廠區用電。
此外，時隔20年，台化再度出手，標下自來水公司在沙鹿配水中心小水力發電案，這是台水第三座小水力案場，預計2024年初完工。
當綠電成為稀缺資源，只要有流動的水，就能轉換成綠電，掌握全台水資源現況的自來水公司、水利署、甚至農田水利會都摩拳擦掌。
但對台化來說，投入小水力不是為了獲利，而是為了協助集團與台灣做到環境永續，沒有設定任何獲利或建置目標，有多少做多少。
同樣是做小水力賣給台積，不只如台化這樣的大鯨魚投入，還出現更多小蝦米。宜蘭三星鄉就有實例。
高標準、高成本，宜蘭小廠盼國產化
近年因落羽松祕境而聲名大噪的安農溪，是單車與泛舟聖地。這條蘭陽溪支流其實是人造出來的，接收的是上游蘭陽發電廠發電後的尾水。（看更多：政大文組男遛小孩遛出的綠電 為何能讓台積電搶買？）
夏天上午，在安農溪泛舟遊客的橡皮艇從河道中的溜滑梯滑下來，旁邊卻有一部設備隆隆作響的藍綠色發電設備，一部份湍急溪水藉由水道導引至水輪機，因為落差而帶動發電。
這套從比利時引進的Turbulent機組雖然才100kW，卻小兵立大功，一年發出70萬度再生能源電力，與1.5座足球場大的光電場相當。
住在附近的林阿伯剛好過來打招呼，建置這套小水力的恆水創電創辦人鄒飛逯熱心帶他參觀電廠，「電廠這樣蓋很漂亮，比原本東倒西歪的水泥消波塊好多了，」阿伯欣慰地說。
不過，這座小水力發電設備所費不貲，建置成本高達4000萬。主要是因為主管的政府單位要求堅固耐用，讓團隊只好採用鋼構水泥。
未來鄒飛逯希望能在台灣找到供應商，開發出適合台灣的機組，自製水輪機與增速機，如果做到高度國產化，機組成本可望降低至少三成，有助於小水力推廣到更多地方。
7月底，恆水創電的安農溪發電廠，剛通過能源局設備登記，正式開始躉購給台電，一度4.89元。
不過明年起，恆水的綠電將改賣給台積，去年已簽訂購售電合約。只待完成能源局的行政程序，就可以把第三型電業轉成第一型，賣電給企業。
「他們比我們還急，」鄒飛逯透露，台積的人5月來看案場，對發電成果很滿意，希望可以趕快買到綠電。
現在每個單位只要有管到流動的水，都有找電的壓力。包括河川局、自來水公司，甚至水保局的野溪，紛紛動起來，開出小水力招標案。
不是做不到，只是沒想到
然而，小水力的發展，還有不少挑戰。
首先就是成本。台電東部發電廠退休副廠長陳坤逢說，每個小水力案場都得做水利工程、水輪機、增速機，可能還得增加饋線，才能接到電網，如果發電量不夠大，初期投資成本效益不高。
要推廣必須回收有望才有誘因，陳坤逢舉了日本的例子。311大地震後，日本將小水力的躉購電價提高，是台灣目前的2倍多，讓日本在全國已出現1000多處小水力，絕大多數比安農溪的機組還要小，仍有企業願意投入。
水利署水利試驗所所長張廣智則認為，小水力在台灣剛起步，一旦觀念打開後，很多地方都可遍地開花。
他舉例說，一般大家印象中認為「水溝」一定很髒，但如果是灌溉農田後的尾水，其實非常乾淨，水量也如小河一般大；此外，企業工廠生產的引水管線也可以做，簡單來說，「不是做不到，只是沒想到。」
當台灣對綠電需求孔急，從大企業如台化到小新創如恆水創電，都成為創能生力軍，讓從前被忽略的大水小水，都能變成寶貴綠電。（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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